但她嘴角的弧度怎么也藏不住。
林辰想说什么，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他转回头，手臂收紧了一点，把父母的肩膀箍在自己的怀里，感受掌心下那微微颤抖的体温。李素云的眼泪落下，有些发烫。
“爸，妈，”他的声音闷闷的，“别说什么亏欠不亏欠的。”
林建国伸出一只手，在林辰背上拍了拍。那只手掌粗糙厚重，落在他的肩胛骨之间，像是把他肩头多年来积攒的什么东西拍散了，散成一地轻飘飘的灰尘。
“好了好了，”李素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还带着鼻音，“生日呢，哭什么哭，不吉利。”
她说着往后撤了一步，双手捧住林辰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擦了擦，仔细地端详着这个他们失位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林辰任由她摆弄，垂着眼，睫毛微微发颤。
苏亿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还端着一块没吃完的蛋糕。
心中是慰藉，林辰和父母的关系，今天之后，应该会好很多吧。
想到这，她不禁有些得意——嘿嘿，我真厉害。今天举办生日聚会，一是为了庆祝林辰的生日，其二则是苏亿想着要帮忙缓和一下林辰和他父母之间的关系。林辰这人又不是很主动，等他主动开口等到猴年马月，而他父母又不清楚他现在的性格，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嘛，这个伟大的任务，就由苏亿大人来解决！
但是，看着林辰和父母团聚在一起的样子，少女心中也有些涩涩的。
那是羡慕吗？
应该是吧，自己好久没有见过父母了。
每一年她站在父母的墓前，父母在她脑中的印象都越来越淡，只剩下两个模糊的身影。大概是什么样的呢？她只记得，父亲是一个很帅的男人，母亲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其他就没有了。照片只有寥寥数张，甚至还是在她是一个小娃娃的时候拍的，和父母在她记忆里最后的面容完全不同。
连关于奶奶的记忆也......
一双温柔的手突然将苏亿拢入怀中。
“欸？”
苏亿的思绪被打断，抬起头，看见的是李素云那温柔而坚强的面容。
“小苏，怎么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李素云其实已经猜到了为何这心地善良的少女会突然眼眶发红——大抵是想起了她的父母吧？听林建军说，苏亿户口本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少女这才察觉到自己有些眼酸，应该在别人看来眼眶红了吧？她连忙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阿姨，只是看到你们能够和好，我很感动而已。”
真是的，大家高高兴兴的，自己怎么乱想，破坏了气氛呢。
“原来是这样呀，”李素云没有戳穿她，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们今天很开心。能够在小苏你的帮助下和小辰和好.....这么高兴的日子，我还想再高兴一点，所以呢，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小苏能不能答应我呢？”
苏亿眨了眨眼睛：“阿姨您说。”
“我想啊，既然你是小辰的.....‘兄弟’，还是这么亲的‘兄弟’”李素云的声音很轻，如同在哄一个随时都会缩回壳里的小动物一般，“那不如，也叫我一声‘干妈’吧。”
苏亿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瞬间转过很多念头——比如，阿姨您别开玩笑，比如，这怎么好意思，比如，她其实没想过还能从谁那里获得一个类似“妈妈”的称呼。可这些话全堵在喉咙口，一个都没能挤出来。
李素云没有催她，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安安静静的，像傍晚窗台上落着的一束斜阳。那目光里有心疼，有郑重，也有一种很深的懂得——她懂的，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这个笑嘻嘻张罗一切的少女，刚才站在热闹边缘的时候，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落寞。
苏亿的鼻尖忽然酸得厉害。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嗓子里掺了细砂。她咳了一声，想把自己咳得正常一点，结果越咳越狼狈，眼眶反而更红了。
林辰站在一旁，看见她这个样子，手指动了动，想上前，却被林建国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肩膀。老林冲他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意思是：别打扰你妈。
“叫不叫都没关系，”李素云轻轻揽着苏亿的肩膀，手掌在她肩头缓缓拍了两下，“我就是觉得，家里多个人，热闹。你要是愿意呢，我就是多了个女儿。你要是不愿意呢，我就当多了个特别会挑蛋糕的小友。”
苏亿低着头，睫毛上挂了一点细碎的湿意。客厅里很安静，彩灯还在闪，一闪一闪的，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干妈。”
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缕风。可李素云听见了，林建国也听见了，林辰当然也听见了。
李素云没有说“大声点”之类的废话。她只是把苏亿往怀里拢了拢，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哎，”她应了一声，满眼温柔，“好，好。”
林建国在一旁搓了搓手，脸上那副想笑又怕显得太憨的表情，跟方才看儿子切蛋糕时一模一样。他张了张嘴，似乎也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某种无声的盖章。
苏亿从李素云怀里退出来的时候，鼻头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林辰凑上来也摸了摸她的脑袋：“现在你该叫我哥哥了。”
少女哼了一声，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应该是你叫我哥哥才对，我比你大！”
没什么威力，堪比装作自己很凶的小猫。
林辰摊手：“那我只能叫你m......”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脸一下子涨红的少女飞扑上来捂住嘴巴：“不许说那个词！害不害臊啊！”
林辰举手表示投降，苏亿才把手放下来。
气氛被林辰这么一搅和，没那么伤感了。其实就算苏亿不上来捂他的嘴，他也不会说出来的。开玩笑，当着父母的面说这种话，他可不想这么大了还被竹条伺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