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一会儿。风从水面上过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吹得苏亿额前的碎发轻轻动了一下。她没有睁眼，声音也放得很轻，像是怕把什么易碎的东西碰倒了："林辰。"
"嗯？"
"我有个生日礼物想送给你。"
林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只能看见她闭着眼睛的侧脸，睫毛在路灯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生日礼物哪有问寿星想不想要的。"
苏亿的嘴角翘起来了。她睁开眼，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扭过身子正对着他，眼睛里有灯光和水光混在一起，亮得有点过分。
"那如果——"她故意拖了个尾音，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声音里藏着一股狡黠的笑意，"这个生日礼物，是我再当你一天模拟女友呢？"
林辰的表情空了一瞬。
然后耳根连着脖子那一片，刷地一下就红透了。火烧似的，从领口一路烧到耳尖，连路灯下的肤色都变得明显起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气音。
苏亿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厉害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却还忍着不出声，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林辰总算找回了一点声音，可还是磕磕绊绊的，"这、这算什么礼物……"
"怎么不算？"苏亿歪着头，一脸理直气壮，"免费的，限时特供，过时不候。你好好想想，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林辰看着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促狭和认真混在一起的光，坦坦荡荡。夜风从湖面上绕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她也不去拨，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林辰的耳根还是红的，但那个被击中的空茫瞬间已经过去了。他看着苏亿的表情，看了几秒，忽然从她眼底读出了某种东西——那种光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水面上那层灯影，看着是真的，伸手一捞却会碎成一圈涟漪。
他呼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礼物……"他说，声音已经比刚才稳了不少，"挺好的。"
苏亿眼睛一亮："那你——"
"但是我拒绝。"
苏亿的笑容顿在脸上，眨了眨眼："……啊？"
林辰看着她那副愣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心里的那点窘迫反而散了。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长椅的木条上，仰头看了一眼头顶被路灯照亮的树叶，然后又偏过头看她。
"你忘了？"他说，"之前你给我的那个限量版高达，你说的是提前当作我今年的生日礼物。我当时还说太贵重了，你说没事反正早晚都要送，让我别矫情。"
苏亿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努力在记忆里翻找那个画面。
"……有吗？"
"有。"林辰看着她，语气很笃定，"你自己说的，自己忘了？"
苏亿想起来了。她"啊"了一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变得有些讪讪的："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之前我正好看到店里有现货，怕被人抢走就先买了，好像确实说了是生日礼物来着……"
"所以。"林辰摊了摊手，"我的生日礼物你已经给过了，而且还是提前给的。这个'模拟女友'的礼包，我就当你是开玩笑的了。"
苏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更淡更软的，带着夜风本身会有的那种弧度。她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林辰的脸颊——他的脸还烫着，指尖触到的地方能感觉到那层余温。
"干嘛这么害羞嘛，遗憾喽，看不见纯情小楚南林辰各种好玩的反应了。"她说，尾音拖得长长的，听起来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要这么说那也行，其实那个可以不算的，真的不要吗？"
林辰被她戳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有些头皮发麻："不要，再来一次我就真得对你心动了，等下你自己都没地方哭去。"
“嘻嘻，我相信你不会的。”苏亿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上，两条腿往前伸着，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远处湖面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一圈涟漪慢慢荡开，把碎灯影揉得更碎了。她安静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不过说真的，"她把头转过来，看着他，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灯火，"你加油找个女朋友啊。"
林辰一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不是关心你嘛。"苏亿晃了晃腿，语气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样子，"上一次我教学做得那么好，你学的这么好，不实践一下？还是说，你只是暂时学会了，现在又忘了？"
林辰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她说"上一次"的时候，语气坦荡得像在说上一次一起打了把游戏、上一次一起赶了份作业，里面什么别的意思都没有。那份坦荡干干净净地摊在那里，反而让人没法再多想什么。
"……胡说，我的学习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有点闷，"我只是……"
"只是什么？"苏亿歪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晚风吹过少女的脸庞，发丝微微扬起，美得不可言说，林辰突然有些恍惚。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把所有的心意完完全全地吐露出来——可，那之后呢？后果呢？
他没有那么做。
"只是不太适应。"他最后说，含糊地绕了过去。
苏亿"哦"了一声，拖得长长的，显然不信。但她也没追问，只是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树影，夜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又放下。
"行吧，反正你记住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笑，"下次要是再有这种场合需要人帮忙，找别人去。我这当兄弟的也只能帮你这一次了，再当模拟女友我怕你习惯成自然，以后反而不会追真人了。"
林辰看着她，看着她仰头看树影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