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张长椅上，李素云轻轻碰了碰林建国的胳膊，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又同时把目光移开了。夜风从湖上吹过来，带着桂花和水的味道，软软地落在四个人的肩上。
苏亿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行了，消食消得差不多了，回去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她说着，朝前面林建国和李素云的方向走去，步子轻快，马尾在夜风里一晃一晃的。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冲还坐在长椅上的林辰招了招手：“走啊，愣着干嘛。“
林辰看着她，慢慢站起来。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轮廓清晰又柔和，像一张刚洗出来的照片，边角还带着湿意。
他走过去，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让夜风从中间穿过去。
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一行人走过后一盏一盏灭下去。楼道里回荡着四个人的脚步声，林建国的皮鞋跟磕在地砖上，声音最沉，苏亿的运动鞋底踩上去几乎没声，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
“我们送你们回来，等下先走了。”林建国笑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下午来得急匆匆，没有仔细看看，现在乍一看，你们这里里外对比还挺明显的，外面看起来挺陈旧，但小屋却是很新很好看。”
林辰掏出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咔嗒一声，门开了。客厅里的彩灯还亮着，没人去关，灯泡一闪一闪的，把沙发和茶几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桌上还剩着一半蛋糕，用保鲜膜仔细裹好了，李素云走之前弄的。
"要不要再坐一会儿？"林辰站在门口，侧过身让出路来，问的是父母，眼睛却不自觉地往苏亿那边瞟了一下。
李素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不坐了，明天早上你爸还有事，我们得早点回去。"
林建国点头附和："对，早上约了个老战友喝茶，不能迟到。"
林辰没有挽留，只是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蹭了蹭裤缝。
"那……我送你们到楼下。"林辰说。
"不用不用，"李素云直起身，朝他摆了摆手，"我们送你们上来，然后你又送我们下去，这算个啥。楼下打车方便得很，你和小苏早点收拾收拾休息，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
林辰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李素云站在走廊的扶手上，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又回过头来，看着林辰。她的目光从林辰脸上慢慢滑过去，像是在心里把这个画面存下来一样。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的模糊。
"小辰，"她说，"今天妈很开心。"
林辰的喉结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走了，早点睡。"林建国在身后催了一声，声音粗粗的，但脚步却没往前迈，像是在等什么。
李素云转身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目光越过林辰，落在苏亿身上："小苏——"
苏亿从林辰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诶！干妈你说。"
"改天来家里吃饭，干妈给你做红烧排骨。"
苏亿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脆生生的："好！我记着呢，干妈不许耍赖。"
"不耍赖。"李素云笑着转过身，挽上林建国的胳膊，两个人并肩往楼梯口走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们身后一层一层地亮，又一层一层地灭，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连皮鞋磕在地砖上的声响也听不见了。
林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手扶着门框，没有立刻关上门。
楼道里有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外面夜里的草木味道。他站了一会儿，直到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重复了两个来回，才慢慢把门带上。
咔嗒。
门锁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苏亿已经走回沙发那边了，正在低头收拾茶几上拆开的零食袋子。她把空袋子摞在一起，压了压，用手掌把它们压扁，又拿起湿巾擦了擦桌面上沾到的奶油印子。
"你爸妈其实挺好的，这几天下来，好相处很多了吧？"她背对着他说，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辰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伸手帮她把另一个空袋子拿过来摞上去。"嗯，是挺好的。"
"今天这个惊喜——"苏亿直起身，把手里的湿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我策划得还不错吧？干妈后来那一出我都没想到，比我预期效果好多了。"
她说"干妈"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顺得很，像是早就这么叫过一百遍了。林辰偏过头看她，她正歪着脑袋检查桌面还有没有脏的地方，侧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睫毛在彩灯的光里投下一小排阴影。
"……谢谢你。"林辰说。
苏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他。她看了他两秒，忽然伸过手来，在他脑袋顶上胡乱揉了一把："行了行了，今天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再谢我就不好意思了。"
林辰被她揉得头发乱糟糟的，也没躲，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
苏亿收回手，自己先打了个哈欠，哈欠打了一半又硬生生憋回去，憋得眼角都湿了。
"行了，那我先去洗澡了。"她站起来，绕过茶几往浴室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明天有没有早八来着？"
"这都不记得了吗....没有。"
"哦，那就好。"她欢呼一声，“今晚可以熬......晚点睡了！”
某个想熬夜的少女最终在林辰平静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好啦好啦我不熬夜了。”
浴室门合上了，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隔着门板变得很闷。林辰站在客厅里，听着那声音，转头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蛋糕，又看了一眼冰箱，最后目光落在沙发靠背上——那里还搭着苏亿的外套，她忘记拿进房间了。
他把外套拿起来，挂在玄关的挂钩上。挂钩上已经挂了两件外套了，一件他的，一件她的，并排挂在一起，袖子挨着袖子。
客厅安静下来。彩灯关了之后，只剩厨房方向透过来一点冰箱的微光，和窗外路灯照进来的暖黄色。林辰站在玄关那里，盯着两件并排的外套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