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想了想，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精准的比喻。
"打个比方，"他说，"上高中时你的班主任，表面上温和有礼，但每次她站在教室后门窗口往里面看的时候，你后背会自己发凉，哪怕你什么都没做错。"
苏亿眨了眨眼："所以刘环是你班主任那种？"
"班主任不会抽你的血。"林辰说，"班主任不会在你的饮料里加不知道什么东西'测试代谢速率'，不会在你加班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发微信说'正好你还没睡，来实验室帮个忙'——等你到了发现她只是缺个帮手记录数据，她自己精神状态好得能一口气写到天亮。"
苏亿沉默了两秒。
"……这么恐怖吗？"
"她技术能力很强，是属于天才科学家的行列，"林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就是性格吧，比较地‘投身科学’，做起实验来什么都不顾了。"
苏亿又想了想刚才在步行街上远远看见的画面——灰色大衣的女士走在前面，沈寒和万婷跟在后面，两个人脸上那个表情虽然隔得远看不太清楚，但那个走路的姿态，那种脊背微微僵直的弧度，苏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刚才你看见她们三个在一起，第一反应是——"
"跑。"林辰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经过验证的公理，"她们会理解的。"
苏亿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窄巷的墙壁之间弹了一下又消失了。"你跑得还挺快。"
林辰从墙壁上直起身，理了理刚才奔跑时被风吹乱的衣领。"走吧，她们应该走了。"
两人重新走回步行街的时候，刘环和沈寒她们已经不在刚才那个位置了。奶茶店门口的台阶空了出来，只剩招牌灯还亮着。苏亿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跟上林辰的脚步。
"那我们现在去哪？"她问。
"前面那条街有家面馆，上次路过看到开了，去尝尝。"
苏亿点了点头。两个人沿着步行街往前走，夜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带着烤红薯和炸串的香气。苏亿把手缩进口袋里，走了几步之后偏过头看了林辰一眼。他的侧脸被路灯照着，表情恢复了平时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但肩膀的线条比刚才在巷口的时候松了一些。
"对了，"苏亿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她们会理解的'——你是说沈寒和万婷也会跑？"
"会。"林辰说，"在刘环面前，没有队友这种概念。她往左走，大家往右。她停下来看东西，大家自动分散到三米外的安全距离。"
苏亿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又笑了一声。她发现自己今晚笑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林辰用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这些事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反差感。就像一个人面无表情地讲一个很好笑的故事，讲的人不笑，听的人反而笑得停不下来。
步行街走到尽头拐了个弯，那条街比主街窄一些，两旁的店铺也小一些，但灯火一样亮着。面馆的招牌在街尾的位置亮着，红底白字，在白炽灯的光里显得很显眼。还没走近，热气混着肉汤的香气已经从门缝里渗出来了。
林辰推开玻璃门，让苏亿先进去。她跨过门槛的时候被热气扑了一脸，眼镜片瞬间蒙了一层白雾。她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的时候林辰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了，正在翻菜单。
苏亿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另一本菜单翻开。面馆不大，七八张桌子，这会儿坐了四五桌人，大多是结伴来的年轻人。头顶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碗里的汤面泛着一层亮汪汪的油光。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字迹歪歪扭扭的，旁边还用马克笔画了一只简笔画的小猫。
"你想吃什么？"林辰从菜单上方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你上次说的来过的好吃的面馆，就这家？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牛肉面，汤底是老板用大骨熬的，肉炖得烂。"
"那就牛肉面。"苏亿合上菜单放到一边，靠着椅背环顾了一圈店面，"你以前经常来这个地方？"
"偶尔。"林辰把菜单放在桌角，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说起来这地方还是沈寒发现的，她跟我们安利然后我就来试了一下。"
苏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普通的大麦茶，温热的，带着一股焦香的谷物味道。她端着杯子暖了暖手，目光落在窗外步行街的灯火上。透过玻璃看出去，那些灯都被蒙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行人来来往往的轮廓在雾气里有些模糊。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都填满了。汤色清亮，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牛肉切得厚薄均匀，码在面条上面，旁边点缀着几片香菜和葱花。苏亿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吹了吹，送进嘴里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含含糊糊的、满意的"嗯"。
林辰看她吃了一口，自己也低下头开始吃。筷子拨动面条的声音和碗沿碰撞的声音在小店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日常。窗外的步行街上有人推着电动车经过，车筐里装着几袋水果，塑料袋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亿吃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目光在街对面某个方向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怎么了？"林辰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
"没什么。"苏亿说，"好像看见一只猫跑过去了，橘色的。"
“修猫！”
林辰探出头，但却什么都没看见。
“早就跑了。”苏亿没忍住笑道，“是只很可爱的猫咪呢。”
林辰哀嚎：“那不让我更遗憾了嘛！”
“没事，晚上咱们去出租屋旁边那条老街找金毛玩。”
少女说着，伸手，趁林辰没反应过来拍了拍他的头：“这里也有只金毛呢。”
林辰脸红了：“不要做那么容易让人误会的动作啊。”
“怎么，喜欢我？”
“并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