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寒。她的目光在沈寒脸上多停了半秒——沈寒下意识地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个"什么都没发生"的空白状态。刘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没追问。
沈寒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带着后怕——要是刘环刚才多问一句"你们在看什么"，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编。总不能说"我们在看队长谈恋爱"吧？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是在看队长谈恋爱。
三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夜风从步行街的尽头顶着吹过来，把招牌灯和路灯的光都吹得有些晃。万婷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然后扭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街对面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林辰和苏亿的背影混在人群里，被来来往往的行人挡得断断续续。沈寒最后一次看见他们的时候，苏亿正偏过头跟林辰说了一句什么，林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往她那边又靠近了一点。
然后人群把那个画面遮住了。
沈寒收回目光，盯着刘环大衣的衣摆看了三秒钟。她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如果刚才叫住队长，现在走在中间的就不会是刘环一个人，至少可以分担掉她身上百分之四十的压迫感。但如果叫住队长，苏亿就会被拖进这个局里，然后队长那一整晚的时间就没了。
这两个选项在心里摆了一下之后，沈寒觉得自己的牺牲没有白费。
万婷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沈寒偏过头，万婷正用一种"你是个英雄"的眼神看着她，嘴角憋着一个快憋不住的笑。沈寒瞪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闭嘴别笑"。
万婷把嘴抿住了，但肩膀还在抖。
"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刘环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一个两个跟做贼似的。"
"没有没有，"万婷赶紧接话，"就是风吹得有点冷，哆嗦。"
刘环没回头，但沈寒觉得她好像听到了那个"刘环姐你的大衣穿起来真的很有气质"的场面话在自己脑子里咕嘟冒泡又咽回去的声音。事实上，她确实在咽话——她本来想说"刘环姐你今天这身还挺好看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跟刘环说这种话不太对劲。说了显得太亲近，不说又显得太紧张。她最后选择了沉默，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跟着刘环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在步行街上又逛了大概二十分钟。刘环在一个卖手工香薰的摊位前停下来挑了好一会儿，最后买了一小瓶松木味的精油。万婷在旁边全程保持着一个"我很有耐心我在等你"的姿势，实际上脑子里已经把那家甜品店的菜单默背了三遍。沈寒站在几步之外的垃圾桶旁边，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屏幕一直都是锁屏状态，她只是不想让刘环发现她刚才一直在看街对面那个已经消失很久的方向。
终于，刘环付完钱把精油放进口袋，转头看了她们一眼。
"你们不是说要喝杨枝甘露？"
万婷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因为愿望被记着而发出的亮光——尽管这个愿望是她在二十分钟前随口说的，那时候她们还没遇到刘环，她也没想到刘环会真的记住。但刘环记住了。那亮光在万婷眼底闪了一瞬，然后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种"被刘环记着也不一定是好事"的直觉让她又谨慎了起来。
"啊，是……"万婷说，"前面那家，还开着。"
"走吧。"刘环说，然后很自然地把脚步方向调整到了那家甜品店的位置。
沈寒和万婷跟着她往前走的时候，沈寒又往街对面看了一眼。那条街上人已经换了一拨，奶茶店门口的台阶空了，只剩招牌灯还亮着。林辰和苏亿早就走远了，不知是回了住处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她收回目光，耳朵里是万婷在跟刘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杨枝甘露要加西柚还是加芒果的事情。刘环偶尔回一句"加西柚比较解腻"，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项实验参数。
沈寒低着头走了一会儿，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小，路灯下几乎看不出来。她在心里说了一句"队长你欠我个人情"，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两个人。
————
“诶，那两个好像是......”苏亿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辰拉着往相反的方向跑。
她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拽着往相反的方向踉跄了两步。林辰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她被他拉着穿过两三个正在驻足看手机的路人，绕过一台停在路边的小吃车，钻进旁边一条窄巷的入口，一口气走出去十几米才停下来。
"等、等等——"苏亿喘了口气，手腕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你干嘛？"
林辰松了手，靠在巷口的墙壁上，偏过头往刚才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步行街上的灯光从巷口斜照进来，把他的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他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波澜，但苏亿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累的那种快，更像是某种高度警惕之后松懈下来的那种。
"怎么了？"苏亿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奶茶店门口已经换了另一拨顾客，刚才看见的那两个身影早就被新的行人遮住了。"我刚才好像看见沈寒和万婷了……还有旁边那个穿灰色大衣的——"
"嗯。"林辰收回目光，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我看见了。"
"那你跑什么？"苏亿歪了歪头，"看见同事打个招呼不是很正常吗？"
林辰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落在巷口地面上那道被路灯拉长的光影交界线上，像是在斟酌用词。苏亿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的好奇更浓了——她跟林辰住了这么久，很少见他露出这种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某件不太好开口的事情说出来。
"那个穿灰色大衣的，"林辰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平的，但语调里有一种苏亿很少听到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不太好意思承认的……忌惮，"是我小队的科学家，叫刘环。"
"科学家？"苏亿想了想，"就是你说的那个……专门负责装备研发和数据分析的？"
"嗯。"林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描述方式，"她……水平很高。但跟她打交道的时候，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亿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