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半。
林辰站在苏亿的卧室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等了十秒，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回应。
“苏亿。”
房间里终于传来一阵被子翻动的窸窣声，紧接着是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再睡五分钟。”
“你昨晚说八点起床。”
“昨天的苏亿和今天的苏亿不是同一个人。”她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不能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漫展九点半开始，从这里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VIP可以走快速通道。”
“快速通道不能让地铁加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下一秒，床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拖鞋在地板上急促摩擦的声音。卧室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苏亿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站在门口，睡衣领口歪向一边，脸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枕头印。
苏亿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卫生间走：“很快。”
十七分钟后，她终于穿戴整齐地从房间里出来。
林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视线停顿了一瞬。
苏亿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里面是浅蓝色毛衣，下身搭了一条深灰色百褶裙和黑色连裤袜。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披着，而是扎成了一个松松的高马尾，发尾垂在肩后，走路时轻轻晃动。
不算cos，也没有多么夸张。
但显然不像她口中的“随便穿穿”。
苏亿走到玄关前照了照镜子，注意到他的目光，转过身来：“看什么？”
“没什么。”
“好看吗？”
“嗯。”
回答得太快，以至于苏亿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自夸突然失去了用武之地。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林辰会这么干脆地说出来。过了半秒，她才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可以呀，看来我的训练有效果。”
“实话。”
“……”
林辰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背包：“走吧。”
“等一下。”
苏亿弯腰从鞋柜上拿起一个黑色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辰看着她：“你干什么？”
“保持神秘感。”
“更像准备去便利店抢劫。”
“你懂什么，这是二次元浓度过高区域的标准防护。”她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到了场馆你就知道了，长得太好看的人很容易被抓去集邮。”
林辰看了她两秒：“那你更应该把脸全部遮住。”
苏亿脚步一顿。
她慢慢偏过头，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弯了一下：“林辰，你今天嘴这么甜，是不是偷偷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就奇怪了。”苏亿一边换鞋一边小声嘀咕，“总不能是突然开窍了吧……咳咳，撩我可以，但是不可以对我心动哦。”
林辰没接话。
有时候不开窍的那个人，似乎从来都不是他。
————
地铁里比平时热闹得多。
越靠近会展中心，车厢中的coser越多。有人抱着一把比人还高的泡沫大剑，有人戴着银白色长假发，还有一个穿着全套铠甲的男人艰难地卡在车厢连接处。
苏亿坐在林辰旁边，目光在车厢里来回扫动，像一台不断识别角色的扫描仪。
“诶，是爻光。”
“酒狐！”
“还有秧秧玄翎！”
林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地铁进站的时候，站在他们面前的泡沫大剑随着惯性往旁边一歪，宽大的剑刃直直朝苏亿头顶拍下来。林辰伸手托住剑身，帮那个手忙脚乱的男生把道具稳住。
男生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第一次带这种道具坐地铁，不太熟练。”
“没事。”林辰松开手。
男生重新把剑竖好，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趟，笑道：“你们也是去冬漫的吧？出什么角色？”
“普通游客。”苏亿说。
“可惜了。”男生语气真诚，“你们两个颜值这么高，不出cos感觉浪费了。尤其你们站一起还挺有CP感的。”
苏亿愣了一下，随后很自然地抬起手，搭在林辰肩膀上：“我们是兄弟。”
男生也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苏亿的百褶裙上，又落到她搭着林辰肩膀的手上，表情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原来是这样。”
他大概并没有理解是哪样，但出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
林辰看向车窗。
玻璃里倒映着苏亿弯起来的眼睛。
她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造成的效果。
————
会展中心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冬天的风从广场上横着刮过来，许多穿着单薄cos服的人披着羽绒服缩在队伍里，只露出颜色各异的假发和头饰。场馆入口挂着巨大的宣传海报，音响正在循环播放几部热门动画的主题曲，鼓点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
普通入口的队伍绕了三个弯，VIP通道却几乎没有人。
工作人员扫过电子票后，给他们各自戴上了一条金色腕带，又递过来一个装着场刊、合影券和纪念徽章的纸袋。
“这边请。”工作人员笑道，“VIP休息区在二楼，下午茶从一点开始供应。冰淇淋在一号展厅旁边，凭腕带可以无限领取。”
苏亿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后四个字。
“无限领取？”
“是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腕带，眼神郑重得像一个刚刚继承了王位的君主。
林辰提醒道：“现在是冬天。”
“冰淇淋和季节有什么关系？”
“会冷。”
“那是意志不坚定的人才会遇到的问题。”
五分钟后。
苏亿一手拿着香草冰淇淋，一手拿着巧克力冰淇淋，站在一号展厅门口，被空调出风口吹得打了个哆嗦。
林辰低头看着她：“意志呢？”
“暂时休眠了。”
“还吃吗？”
“吃。”苏亿把巧克力味的递给他，“一人一个，分担伤害。”
“我不吃。”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厚米冻死。”
林辰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苏亿满意地点点头，把自己的冰淇淋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冰得整张脸皱起来，却仍然坚持咽了下去。
林辰看着手中的冰淇淋，沉默了两秒，也吃了一口。
有时候苏亿对他的影响，似乎并不体现在什么重要的事情上。
而是在冬天的早上，站在空调出风口下面，陪她吃一个毫无必要的冰淇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