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舞台下来后，王诗雨已经等在旁边了。
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扶着腰间的长剑，笑得十分灿烂。
“纯洁的同居挚友？”
苏亿脚步一停：“你怎么在这里？”
“这么大的热闹，我当然要看。”王诗雨晃了晃手机，“我还录了全程。”
“删掉。”
“不可能。”
“王诗雨。”
“我已经发群里了。”
苏亿立刻掏出手机。
文学社群的未读消息已经到了九十九加。
最上面是王诗雨发的视频，封面正好截在苏亿握着林辰的手、向主持人解释“他会绷紧”的那一刻。
下面的消息刷得飞快。
“这真是兄弟吗？”
“住在一起？”
“建议下次文学社活动研究《论当代挚友关系的边界》。”
“林辰的反应也太真实了。”
“只有我注意到第二题苏亿写的是‘看我在不在’吗？”
苏亿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缓缓抬头。
“王诗雨。”
王诗雨往后退了一步：“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
苏亿扑上去抢她的手机。
王诗雨拖着披风转身就跑，腰间的长剑在身后晃来晃去。两个人沿着展台外侧绕了半圈，一个穿着日常服，一个穿着华丽的骑士服，引得周围人纷纷让路。
林辰站在原地，手里拎着六个纸袋，怀里抱着限定手办，看着她们在人群里追逐。
一个路过的男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的苏亿。
“兄弟，女朋友挺活泼啊。”
林辰本来想解释。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手办盒，又看了一眼在人群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亿。
声音淹没在场馆嘈杂的人声里。
————
下午两点，场馆里的人越来越多。
苏亿追杀王诗雨未遂，只能暂时放弃，准备使用“晚上回群里逐个暗杀”的备用方案。
三个人在官方展台拍完合影，正准备去二楼休息区，旁边忽然传来小孩子压抑的哭声。
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蹲在柱子旁边，身上穿着缩小版的魔法少女裙装，头顶的帽子歪到一边，怀里紧紧抱着一根塑料魔杖。周围人来人往，却没有成年人陪着她。
苏亿走过去，在女孩面前蹲下来。
“小朋友，你怎么了？”
女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妈妈不见了。”
“她长什么样？”
“妈妈就是妈妈……”
这个描述十分准确，但没有任何实用价值。
苏亿没有笑，只是伸手帮她把歪掉的帽子扶正：“那你记得妈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吗？”
“白色……还戴着红色的围巾。”
“有没有手机号码？”
女孩摇头。
林辰站在旁边观察了一眼。小女孩手腕上戴着普通票腕带，裙子后面别着一张摄影工作室的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妆造团队的名字。
“她应该是跟摄影团队来的。”林辰说，“先联系服务台，再找这家工作室。”
王诗雨已经拿出手机搜索名片上的联系方式。
苏亿牵着女孩的手站起来：“我们带你去广播站，好不好？”
女孩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林辰怀里的露露卡手办。
她哭红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是露露卡。”
苏亿也看向手办：“你喜欢她？”
“嗯。”女孩小声说，“妈妈说我今天就是小露露卡。”
苏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从自己纸袋里拿出刚才买的星星发卡，别在女孩帽子侧面。
“现在更像了。”
女孩伸手摸了摸发卡，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到达服务台后，工作人员刚播完第一遍寻人启事，一个戴着红围巾的女人便从人群里跑了出来。她脸色发白，看到女孩的一瞬间，眼泪几乎同时涌了出来。
“安安！”
女孩松开苏亿的手，跑进母亲怀里。
女人抱着她蹲在地上，反复确认她没有受伤，又站起来向三人道谢。说到一半，她看见林辰怀里的限定手办，神情有些惊讶。
“你们是刚才默契挑战的冠军吧？我在台下看见了。”
苏亿摆了摆手：“举手之劳。”
女人看着她，又看了看林辰：“你们感情真好，是情侣吗？”
“不是。”苏亿说。
“是挚友。”王诗雨在旁边补充。
女人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挚友。”
小女孩从母亲怀里探出头，认真地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苏亿。
“可是哥哥一直在看姐姐。”
空气安静了两秒。
王诗雨第一个笑出声。
苏亿低头看向小女孩：“小朋友，观察得太仔细不利于健康。”
女孩听不懂，只是把自己手中的魔杖举起来，对着两人认真地挥了一下。
“魔法会让你们永远是很好的朋友。”
魔杖顶端的塑料星星随着动作亮起，发出廉价却明亮的蓝色光芒。
苏亿抬起手，揉了揉女孩的帽子：“那就借你吉言。”
林辰站在她身后。
场馆顶灯落在女孩举起的魔杖上，那点蓝光在白天并不显眼，却还是固执地亮着。
像一个不讲道理、也不需要验证的祝福。
————
林辰终究还是没有去官方展台找专门的coser老师拍一些拉着手的照片。
苏亿倒是兴致不错，和好几个官方展台的coser老师都集了邮。
“嘻嘻，这么害羞嘛，免费的牵小手哦~”
苏亿炫耀般地展示着自己刚刚和好几位女角色老师拍的照片。
林辰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
“我已经牵够了。”
苏亿一愣。
然后一脚不轻不重地踢到他的小腿上：“学坏了哈，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后调戏你老师我。”
林辰微微一笑：“苏老师教的好。”
————
回去的地铁上，苏亿坐在靠门的位置，怀里紧紧抱着手办盒。
她逛了一整天，刚开始还兴奋地翻看手机里的照片，没过几站，声音便越来越小，最后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
林辰坐在她左侧。
列车拐弯的时候，她的头随着惯性往他肩膀上一靠，停住了。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
苏亿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脸颊贴着他外套的肩线，马尾已经有些散了，几缕发丝垂在她鼻尖旁边。她怀里的手办盒仍然抱得很紧，手指扣在盒子边缘，像是睡着了也没忘记自己今天最重要的战利品。
林辰伸出手，将手办盒从她怀里慢慢抽出来。
苏亿的手指立即收紧。
“别动……”
她含含糊糊地说。
“我帮你拿。”
“弄坏了……绝交……”
“知道。”
她听见回答，手指才慢慢松开。
林辰把手办和纸袋放到脚边，又抬起手，轻轻扶住苏亿的脑袋，让她靠得稳一些。
手机震动了一下。
王诗雨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们在舞台上拼爱心时的抓拍。
照片里，两个人的手指在中间合成一个心形。苏亿没有看镜头，而是低头看着两人碰在一起的手。林辰也没有看镜头，他的目光落在苏亿脸上。
舞台后方的灯光被镜头虚化成一片细碎的蓝色星点，像有什么不属于现实的东西，恰好落在了他们之间。
王诗雨紧接着发来一句：
“官方摄影拍的，我觉得这张最好。”
林辰看了很久。
然后长按图片，点击保存。
他把手机屏幕关掉，重新放回口袋。
车窗外的隧道飞快向后退去，黑色玻璃上映出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轮廓。苏亿似乎睡得不太舒服，轻轻动了一下，脑袋沿着他的肩膀往下滑了一点。
林辰抬手扶住她。
她在睡梦里皱了皱鼻子，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林辰低下头，没有听清。
“什么？”
苏亿没有醒，只是又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
“……好困，借我靠会儿。”
林辰安静了两秒。
“嗯。”
他偏过头，看向玻璃中苏亿模糊的倒影。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