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食堂门口之后，李雯带着林辰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说是走，其实也没什么目的地。从食堂后面的小路绕到图书馆，再从图书馆前面的广场穿过去，经过教学楼，又走回活动中心楼下。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林辰偶尔应一两句，李雯也不追问。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球砸到围栏上发出一声闷响，两个人都同时看了一眼，然后又同时收回目光。
“你平时下午有课吗？”李雯问。
“周二周四下午有，今天也有。”
“那正好，反正看你的样子精神的很，”李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去喝杯咖啡吧，这个点图书馆人太多，活动室也没开。”
林辰没有拒绝。
咖啡店在学校东门外的一条小巷里，装修很素，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角落里有一台旧唱片机在放一首听不懂的英文歌。李雯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招手叫来了服务员，点了美式。
“你喝美式吗？不喝的话我换别的。”
“喝。”林辰点点头，“谢谢社长。”
“叫我李雯就行。”她坐下来，手指搭在杯沿上，“社长社长的，听着跟开会一样。”
林辰点点头，没接话。
两杯美式很快上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圆桌，桌面上只有两杯咖啡和一小碟糖包。店里的音乐很轻，轻到反而把沉默放大了。林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他其实不是特别喜欢喝美式，他的口味和苏亿一样，都是比较喜欢放了糖的拿铁——按苏亿的话说，就是自己喝咖啡是为了享受的，提神只是顺带的。
李雯也喝了一口，放下。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窗外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又被巷子吞掉。
李雯先开了口。
“我觉得我们得聊一下接下来要做什么。”
林辰抬头看她。
“既然是交往，总不能就一起吃个饭就完事了。”李雯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安排社团活动的日程，“周末可以出去走走，游乐园、看电影、逛街都行。你挑一个。”
“游乐园吧。”
“行。”李雯点点头，拿出手机记了一下，“那今天晚上先去看电影，正好有一部新上的，评分还行。”
“好。”
“明天呢？”
“明天下午有课。”
“那就下课之后。”
“嗯。”
李雯看着他那副“嗯”“好”“行”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往椅背上靠了靠：“林辰，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不用这么拘谨。我不是你领导，也不是你班主任。”
“我知道。”
“那你放松点。”
林辰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放下，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李雯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她拿起勺子搅了搅咖啡，视线落在窗外那条安静的巷子上，过了一会儿，她挪了挪位置，坐到林辰身旁，伸出手，朝林辰那边探过去，想碰一下他的手背。
林辰的手往旁边挪了半寸，避开了。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去拿桌上的糖包。但李雯看见了。
她收回手，没有生气，也没有尴尬，只是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笑吟吟的。
“心里还装着某个人呢。”
林辰面不改色：“情侣之间不能一蹴而就，刚交往，不能立刻牵手。”
“哦——”李雯拉长了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里带着点看透了一切的意味，“行，你说得对，慢慢来。”
她没有追问。她把杯子放回去，看着窗外的巷子，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退。
这件事本来就是假的，她比谁都清楚。她不是真的要和林辰交往，她只是看不下去他这副“我没事我很好我祝福她”的样子，想逼他一把，让他自己看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所以他心里装着谁，她心里有数，林辰不愿意牵手她倒也乐得清闲。
“那就周末去游乐园，今天晚上看电影。”李雯拿起手机把日程敲定，“我到时候把时间发你。”
“好。”
“你别又‘好’了。”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吧，下午你不是还有课吗。”
林辰也站起来，跟着她出了咖啡店。阳光比刚才烈了一些，巷子口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午后的暖意。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学校，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有靠得更近。
另一边。
苏亿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自己的胳膊里。
午休时间的教室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暗下来，前面几排有几个同学也在睡觉，还有两个在低声聊天。她本该睡着，往常这个点她早就趴下就着，打雷都醒不了。但今天怎么都睡不着。
她换了个姿势，把脸从胳膊里侧出来，枕在交叠的手臂上，盯着桌角那支笔。
可能是兴奋吧。
她自己想。今天林辰和社长在一起了，她也和曲彤开始了，两个人都脱单了，算是双喜临门。这种事搁谁身上都高兴，睡不着也正常。
但——她又翻了个身，把脸朝向教室门口的方向。
旁边那个位置是空的。
她盯着那张空桌子看了一会儿。
以前这个时候，林辰就坐在那儿。要么跟她一样趴着睡，要么靠着椅背看手机，要么被她拽着说话，烦得不行但还是会应。她有时候睡不着，就伸手戳他胳膊，他也不躲，只是偏过头来看她一眼，然后继续看手机。她戳几下没反应，就自己趴回去了。
这些事她以前从来没想过。
现在那张桌子空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苏亿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不习惯是正常的。她告诉自己。习惯这种东西，不是一下子就改的。以前天天坐在一起，现在他有了女朋友，要陪女朋友吃饭、看电影、约会，不坐在旁边太正常了。她应该替他高兴。
她确实替他高兴。
她只是——有一点不习惯。
就一点。
她把眼睛闭上，努力让自己睡着。教室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从走廊那头走到这头，又走远了。她听着那串脚步声，想起今天中午她离开时，林辰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清他是什么表情。
算了。
苏亿翻了个身，把校服外套拉上来盖住脑袋，闷头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