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课，林辰上得心不在焉。
倒也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昨天李雯那句“明天开始我下课等你们，我们一起吃饭”一直在脑子里转。他对李雯根本就没有喜欢，但也说不上什么讨厌，只是觉得这件事的展开方式有点超出他的预期，像一条本来走得好好的路，忽然岔出了一条道，他还没想清楚要不要走上去，脚已经迈出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亿不比平时慢悠悠地收拾书包，火急火燎地早就收拾好了拉着林辰就要往外跑。
“这么急干什么。”林辰无奈地被她拖着走。
“昨天学姐不是说要和你一起吃饭嘛，别怠慢了人家，走走走，吃饭去。”她的目光越过他肩膀往走廊那头瞟了一眼，然后轻轻“哦”了一声。“你看，学姐在那等着你呢，今天学姐好漂亮哦。”
林辰回头。
李雯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看见他们出来了，便直起身，朝这边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外套，长发披着，走路的姿态很稳，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狮子。
“社长。”苏亿冲她挥了挥手，笑得挺自然，“你还真来堵门啊？”
“说好的事。”李雯走到近前，目光在林辰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苏亿，“你也在。”
“那当然，我是家属嘛。”苏亿说着，往林辰左边一靠，理直气壮地占据了那个位置。
林辰站在原地，左边是苏亿，右边是李雯。
三个人并肩往教学楼外走，林辰忽然觉得周围的目光变得密集起来。
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两个女生从旁边经过，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拽了拽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那个同伴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右两侧各扫了一遍，嘴巴微微张开。
林辰目不斜视，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从教学楼到食堂的那段路上，他大概听到了七八次类似的窃窃私语。有人直接看，有人假装看手机然后偷瞄，有人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他左边是苏亿，个子不高但长得好，黑发马尾，五官精致，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路过的时候好几个男生都多看了两眼。他右边是李雯，文学社社长，高挑清冷，气质出众，认识她的人本来就多。
而他站在中间。
一个男生的左右各站着一个大美女。
这种画面放在任何时候都足以引发路人的丰富联想。
林辰忽然想起自己刚转学过来那会儿。苏亿那时候还没变成女生，但两个人已经形影不离了。那时候走在校园里也是这样，周围的目光密密麻麻地落过来，只是那时候大家看的是“这两个人怎么这么黏”，现在是“这个男的凭什么”。
“左拥右抱哦？”苏亿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揶揄。
林辰瞥了她一眼：“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事实嘛。”苏亿退回去，嘴角翘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你感受一下周围的杀气，我觉得你今天可能会被人在论坛上挂。”
李雯走在右侧，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林辰没再说什么。他确实如芒在背。
尤其是同班的同学，之前一直认为苏亿和林辰两人是一对。现在一看这场景，都傻眼了，这算个啥，这小两口平时不挺恩爱的吗？——至于之前苏亿和林辰在学校论坛上澄清过的“只是兄弟”什么的，不好意思，没有人相信。
原来林同学是渣男啊（无悲喜）。
三个人进了食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亿自然而然地坐在林辰左边，李雯坐在右边。三个人面前各摆着一份餐盘，苏亿那份堆得最多，她向来吃得多。
“社长你今天吃这么少？”苏亿看了一眼李雯的餐盘，里面只有一份米饭和两个素菜。
“够了。”李雯拿起筷子，“我早上吃了甜点，现在饭量不大。”
苏亿耸了耸肩，低头扒饭。林辰坐在中间，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三个人之间的气氛说不上尴尬，但也说不上多自然。李雯吃饭很安静，动作斯文，偶尔抬头看一眼林辰，然后继续低头吃。苏亿则跟平时一样，吃两口就说两句话，只不过今天的话题都绕着社团和课程转，没有像往常那样往林辰身上扯。
食堂里人来人往。
林辰能感觉到，从他们坐下开始，至少有三四桌人在看他们。有的是直接看，有的是假装聊天然后余光扫过来。他低头吃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三人颜值都是超级高的类型，靓男靓女坐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亿放下筷子去拿纸巾，起身的时候往旁边扫了一眼，正好和邻桌一个女生的目光撞上。那个女生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翻手机。苏亿没在意，拿了纸巾回来坐下，继续吃饭。
林辰看了一眼左侧的苏亿。她正专心地吃着碗里的红烧肉，嘴角沾了一点酱汁，完全没有被那些目光影响。她又看了一眼右侧的李雯。李雯也吃完了，正安静地等着他们，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辰夹在中间，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荒唐。
三个人，三个位置，三种关系。但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一个左拥右抱的故事。而他自己知道，这中间的每一条线都不是别人想的那样。左边的线，是他画了很多年也没画完的。右边的线，是昨天才刚刚开始的——甚至就是逢场做个戏，他自己都还没看清那是什么颜色。
更何况，这也算不上什么“约会”，对他来说气氛实在有些尴尬。
苏亿吃完饭，把碗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吃饱了。”
她转头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李雯，忽然笑了一下：“你们两个慢慢吃，我先撤了。我去睡个午觉先。”
“别....”林辰想伸手拉住她，手到最后一刻却松了，“我有点紧张。”
苏亿轻轻挣开，温柔地笑了笑：“这不行的哦？跟女孩子约会可不能让别的女孩子在一边，会让别人误会的哦。”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脚步跟平时一样轻快，很快就淹没在食堂的人流里。
林辰看着她走远，收回目光。
李雯坐在一旁，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她在的时候话很多。”
“嗯。”
“不在的时候你话少。”
林辰没有接话。
李雯把碗筷收拾好，站起身来：“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食堂。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铺在脚下。林辰走在李雯后面半步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很轻的、说不清的空落。
苏亿不在旁边了。左边的那个位置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