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万婷朝他笑了笑，她摆了摆手，推门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辰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杯底沉着一点褐色的渣。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杯子端起来，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
放下杯子，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是苏亿发来的。
“今天晚饭吃什么？”
后面跟了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林辰看着那条消息，安静了几秒。然后他打字回了一句：“你想吃什么。”
“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排骨汤。”
“行！”
“几点回来。”
“六点多，刚刚曲彤说顺便和我去趟谷子店。”
林辰看着最后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拿起笔继续看文件。
桌上那杯空了的咖啡杯还放在那儿，杯壁上残留着一点褐色的痕迹。
他没再动它。
林辰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一只手提着超市的塑料袋，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钥匙。袋子里装着一斤多排骨、两把青菜、几根葱和一小盒姜。排骨是刚剁好的，隔着袋子还能感觉到一点凉意。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推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散下来。沙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塑料包装摩擦声，还有偶尔一两声轻微的“啪嗒”——大概是某个小零件被拆开又放下的动静。
他换了鞋，往客厅走了两步。
沙发上，苏亿盘着腿坐在中间，周围铺了一圈东西。几个拆了一半的包装盒，两个已经组装好的小手办，还有一堆写着日文的纸卡和亚克力立牌。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和深灰色家居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已经洗过澡了，整个人软趴趴地窝在抱枕堆里。
她正低头摆弄手里一个还没拆完的盒子，听见玄关的动静，抬头看了过来。
看到林辰，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回来啦！”她把手里的盒子举起来，朝他晃了晃，盒子里的东西在灯光下闪过一道细微的光泽，“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林辰把塑料袋放到餐桌上，走过去。
苏亿把盒子塞到他手里，两只手撑着沙发垫子，仰头看他，嘴角咧着，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那个表情像是在等表扬，又像是在等他打开盒子之后露出某种她预期中的反应。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盒子。
透明塑封下面，是一个手办。浅蓝色的裙摆，白色的长发，精致的五官，手中拿着一把小小的仪式剑。芙宁娜。
他愣了一下。
这是他很早以前在刷手机的时候随口提过一嘴的角色。那天苏亿趴在他旁边看视频，他说了一句“这个角色设计得不错”，然后就没再提过。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转回来，隔着塑封端详着里面那个小人。
“怎么样？”苏亿凑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在他手臂上，“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
“……嗯。”林辰点点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是。”
“嘿嘿。”苏亿满意地退回去，重新窝进抱枕里，拿起了另一个还没拆的盒子，“我逛谷子店的时候看到的，刚好有货，就顺手买了。不贵，别多想。”
“谢了，兄弟。”
“谢啥。”苏亿摆摆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盒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你买了什么菜？”
她把手里的盒子往沙发上一放，从沙发上跳下来，串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向餐桌。林辰把芙宁娜的手办小心地放在茶几上，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
苏亿已经蹲在餐桌旁边，扒拉着那个塑料袋。她把排骨拎出来看了一眼，又把青菜翻出来看了看，然后点点头，站起来往厨房走：“行，排骨汤，炒个青菜。”
她从厨房门后面的挂钩上取下围裙，套在脖子上，手绕到背后去系带子。她的动作很熟练，系完带子之后顺手把肩前那缕散下来的头发往耳后别了一下，然后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排骨。
林辰站在餐桌旁边，把剩下的东西归拢了一下。他从橱柜里拿出米，淘了两遍，放进电饭煲里，按下开关。然后他靠着厨房门框，站在那儿看她。
苏亿背对着他。
她系着那条浅灰色的围裙，腰后的带子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侧马尾从肩膀前面垂下来，发尾随着她洗菜的动作轻轻晃。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她弯腰在水池前，把排骨一块一块地冲洗干净，然后沥干水，放到案板上。
她拿起刀，开始切姜片。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规律，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
林辰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苏亿在他眼里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她也做饭，他也站在旁边看过，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苏亿，跟以前一样，会做饭、会打游戏、会跟他抢电视遥控器。他看她是兄弟，是家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老苏”。
但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做饭的时候，看到的画面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系着围裙的样子，她别头发的那一下，她切菜时微微低头的侧脸，和灶台上那口正在烧水的锅，还有厨房里渐渐弥漫起来的排骨和姜片的味道。
像是一个家。
像是一个他想要走进去、坐下来、再也不离开的地方。
他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在她身上，好几秒没有动。
然后他忽然清醒过来。
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苏亿现在有曲彤了。她是曲彤的交往对象。他不能这么看着她。不管她系围裙的样子有多好看，不管厨房里的味道有多像家，不管他的视线有多不想移开。
他凭什么这么看她。
他有李雯。在所有人眼里是真的。他和李雯“交往”，苏亿和曲彤“交往”。两条线各走各的，互不交叉。他站在这里看她做饭的样子，像什么？
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又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愣在那儿干嘛？”苏亿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头也没回，“是不是想大展一下身手？”
林辰收回目光，站直了身体：“你做吧。”
“行。”苏亿把切好的姜片扔进锅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帮我把那几根葱洗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