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葱。两个人站在同一个厨房里，她看着锅里的火，他冲着手里的葱。厨房不大，两个人偶尔会因为转身或伸手而擦到对方的肩膀。每一次碰到，林辰都会微微往旁边让一点。
他洗好葱，沥了水，放在案板上。苏亿顺手拿起来切了几段，扔进锅里。排骨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白色的水汽升上来，模糊了厨房窗户上的一小块玻璃。
林辰退出了厨房，在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那个芙宁娜的手办安安静静地立在盒子旁边，浅蓝色的裙摆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他看着那个手办，看了很久。
厨房里传来苏亿哼歌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不成调。
他把视线收回来，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李雯发来的一条消息，时间是十分钟前：“明天社团活动记得来。”
他打字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厨房里的水汽和排骨的香味慢慢飘过来，混着苏亿偶尔的哼歌声。
————
接下来的几周，曲彤找苏亿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
一开始是正常的约饭。周三下课之后在教学楼门口等她，说“刚好顺路一起去食堂”。周五晚上发消息问“明天有没有空，那个新开的奶茶店听说不错”。周末下午说“图书馆太吵了，要不要去外面找个安静的咖啡店写作业”。
苏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不就是名义上的交往的人会的吗。她慢慢觉得，曲彤这个人确实不错。
至少比赵清月好。
赵清月和她快要分手的时候，今天说想要这个，明天说想买那个。曲彤不一样。曲彤从来不问她要东西，出去吃饭还会主动AA，偶尔苏亿忘了带钱，曲彤帮她垫了，回头也不催，下次苏亿想还的时候，曲彤只是笑一下说“下次你请就行”。
这种不紧不慢的态度让苏亿觉得舒服。
她开始把曲彤放进自己人那一栏里了。虽然还没有到“喜欢”的程度，但至少不再是“需要保持距离的交往对象”。她开始习惯曲彤走在身边的感觉，习惯她说话时那种淡淡的语气，习惯她偶尔侧头看自己时微微弯起来的嘴角。
她甚至开始主动给曲彤发消息了。
“今天那个老师讲的什么鬼东西，我一个字没听懂。”
“你晚上吃的什么呀？我今天做了鲈鱼和牢林一起吃。”
曲彤每次回得都不快不慢，语气很稳，偶尔带一点俏皮。苏亿觉得这种节奏还行，不紧不慢的，像一杯温水。
但她看不到，曲彤每次收到她主动发来的消息之后，嘴角弯起来的那个弧度，在屏幕暗下去之后，会变成另一种笑。
曲彤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屏幕上是最新一条苏亿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苏亿今天去新开的奶茶店买了奶茶，拍了张战利品的照片发过来，配文是“味道还不错，明天请你喝”。
曲彤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她把手机放下，翻开抽屉，从里面摸出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到“苏亿”那一页，上面已经写了很多东西了。日期、地点、做了什么、苏亿的反应。她用笔在最新一行下面画了一道线，然后添了一句话。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苏亿是一个很阳光的人。这一点曲彤从第一天认识她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那种阳光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整个人像是一盏暖黄色的灯，走到哪里都能把周围照亮。
曲彤看着这盏灯，想的是怎么把它吹灭。
她想看苏亿脸上的笑碎掉的样子。想看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灌满泪水。想看她把整颗心捧出来之后，被扔在地上，再用脚踩过去。那种表情，一定非常好看。
曲彤见过很多次这种表情。她以前玩过很多人，男的女的都有。一开始她还会记得那些人的名字和脸，后来就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些人被她甩掉之后的表情。有的哭，有的骂，有的沉默，有的跪下来求她。那些表情她都见过，每一个都让她觉得满意。
但苏亿不一样。
苏亿不是那种会轻易把心交出来的人。她阳光，但她不是傻子。她受过伤，赵清月那次就是一个疤。她把自己的心收得很好，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底下有一层很硬的壳。要让她真正打开那层壳，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让她觉得你是安全的。
曲彤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她会慢慢来。先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再让她依赖自己的陪伴，最后让她觉得离开自己就少了点什么。等苏亿真正陷进去的时候，她再抽身。干净利落，不留一点余地。
那个时候苏亿会是什么表情？
曲彤闭上眼睛，想象了一下。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弯起来，弯到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一定很美。
她睁开眼，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翻到和苏亿的对话框。苏亿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周末有空吗？曲彤——”
她打字回了一句：“有空。去哪？”
对面秒回：“不知道，随便逛逛。”
“那去江边吧，最近天气好。”
“行！”
曲彤看着那个“行”字，嘴角弯了弯。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深秋的夜，路灯亮着，远处有几栋楼的窗户还亮着灯。她看着那些灯光，想的是别的事。
她来这里之前就听说过苏亿。
这个学校有一个很有名的学生，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很阳光。曲彤那时候只是随便听了一耳朵，没太在意。后来她在社团里第一次见到苏亿本人的时候，一下子就有些呆住了。
苏亿正在帮人搬桌子，袖子挽起来，跟旁边的人有说有笑。那个笑很亮，亮到曲彤觉得有些刺眼。
她当时就想，这个人真适合被毁掉。
不是因为她讨厌苏亿。恰恰相反，她喜欢苏亿。喜欢那种阳光，喜欢那种干净，喜欢那种没有被这个世界弄脏过的样子。她看过太多了，太多人心里都有烂掉的地方，但苏亿心里没有。
所以她想看看，如果把苏亿心里那点干净的东西挖出来，会是什么样。
赵清月这个弱智真不会品尝，眼中就只有钱，不过分手了就算了。曲彤把捕猎的念头压了很久，直到最近才开始动手。她安排了无数次“偶遇”，找了各种理由靠近苏亿，用最自然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现在，苏亿终于开始把她当自己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