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亿的脚步彻底乱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又往前走，手插在口袋里不是，拿出来也不是。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冒了一层薄汗，被海风一吹，凉飕飕的。她没回头看林辰的表情，盯着前面沙滩上的一颗贝壳，像是那颗贝壳突然变成了什么值得研究的稀世珍宝。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今天风挺大的哈，你冷不冷？我有点冷。要不我们回去？或者去前面那个热饮摊子看看？我刚才好像看到有卖热可可的——”
她说着，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加快了。林辰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没接话，也没追上来逼她。
苏亿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声音，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林辰正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弧度，没有追问的意思，但那个表情比追问还让她心里发毛。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更快了。
“热可可！”她忽然指着前面一个支着遮阳伞的小摊，声音大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那边有热可可！我去买！你喝什么？算了你别说了，我买什么你喝什么！”
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林辰在后面跟着，步子还是不快不慢。苏亿跑到摊子前面，跟摊主说了两杯热可可，然后站在那儿等，背对着林辰，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里面绞来绞去。
林辰走到她旁边站定。两个人都没说话。摊主把两杯热可可递过来，苏亿接过去，把一杯塞到林辰手里，自己捧着另一杯，低头喝了一口。
“好烫。”她说。
“你喝慢点。”
“哦。”
又安静了。
苏亿捧着杯子，眼睛盯着可可表面那层浮着的奶泡，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林辰那句话还在她耳朵边上转——“我喜欢的那个人，一直知道我喜欢但是假装不知道呢。”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她一直都知道。但她不能接这个话。接了就等于承认自己知道，承认自己知道就等于承认自己一直在装傻，承认自己装傻就等于——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以前可以装傻。装傻是她的拿手好戏，只要她笑得够自然，说得够随意，就能把那些话题岔开。但现在她得装得再像一点。不能露馅。绝对不能露馅。
林辰没理由发现啊，就他那个性子.......
苏亿又喝了一口可可。太烫，她嘶了一声，杯子差点没拿稳。林辰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杯子，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慢点。”他又说了一遍。
苏亿点了点头，这次老实了，小口小口地喝。两个人在摊子旁边站了一会儿，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遮阳伞的边吹得轻轻晃。苏亿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暖意从掌心传上来，慢慢把刚才那点慌劲儿压下去了一些。
她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林辰，脸上挂出一个自然的、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她歪了歪头，语气很随意，“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没太听清。”
林辰看着她，没说话。
“哦——”苏亿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摆了摆手，“你说李雯学姐让你大胆追是吧。对对对，这个我赞成。学姐说得对，喜欢就追嘛，你条件又不差，你说的那个女生是沈寒吗？还是万婷，还是.....”
她说着，端起可可又喝了一口，动作很自然，笑容也很自然。但她的耳朵尖有点红，被海风吹得，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行。”他说，“那你帮我好好把关。”
苏亿差点被可可呛到。她咳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但还是撑着：“行、行啊，包在我身上，苏大师出马，手到擒来。”
“嗯。”
“走吧走吧，再不走要冻死了。”苏亿转过身，捧着杯子快步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还快。
林辰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那个慌慌张张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他没再追问，也没再说别的，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苏亿走了一段，发现他没跟上来，又放慢了一点，等两个人的距离近了，才继续往前走。
“你走快点。”她头也不回地说。
“那不是你走的太快了吗？”
“咳咳，问题不大。咱们下午要不去玩个剧本杀？我刚刚搜了一下附近有家店评分还不错。”
“社团里不是玩过了吗？”
“哎呀，那不一样，店里有氛围一点。”
“那行。”
苏亿又喝了一口可可，这次没烫到。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奶泡，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还没完全平下去，但至少表面上稳住了。她决定接下来尽量少说话，少给林辰接话的机会。等回了城里，各忙各的，这事就能先放一放。
她这么想着，脚步又轻快了一些。
路边开着一家也是卖贝壳风铃的小店。老板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晒太阳，货架上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苏亿多看了两眼，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林辰停下了。
“等一下。”
苏亿回头看他。他已经走到店门口了，弯腰在看货架最下面那一排风铃。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挑了一个，拿起来看了看，又换了一个。老板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付了钱。
苏亿看着他拎着那个风铃走过来，心里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给你。”林辰把风铃递到她面前。
苏亿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很小的风铃，贝壳串成的，浅白色的，吊着几颗大小不一的贝壳，风一吹就轻轻撞在一起，声音很细。她抬起头看他，脸上挂着一种“你在干什么”的表情。
“送我的？”
“嗯。”林辰把风铃往她那边递了递，“顺便帮我个忙。”
苏亿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抬头看他。她心里那个不太对劲的感觉更重了。
“什么忙。”
“你不是要帮我物色吗。”林辰看着她，语气很自然，“先看看女孩子收到礼物是什么反应。我好心里有数。”
苏亿差点把手里的风铃掉地上。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这家伙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他是真信了她那套“帮你物色”的说辞，还是在这里装傻等着看她露馅？她看着林辰的表情，那张脸上什么破绽都看不出来，平得很，就像真的只是在问她一个普通的问题。
苏亿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能露破绽。绝对不能露破绽。
她把风铃提起来，挂在手指上晃了晃。贝壳撞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响声。她清了清嗓子，脸上挂出一个一本正经的表情。
“这个啊。”她抬起下巴，语气像是在给学生上课，“首先，你要看女孩子的性格。像这个风铃，适合那种比较文静、比较喜欢小物件的女孩子。你送出去的时候，不能就这么直接递过去，太干了。”
林辰点了点头。
“那要怎么送。”
“你要有铺垫。”苏亿提着风铃往前走了一步，把风铃举到两个人中间，“比如你们在散步，路过一家店，你先停下来，装作无意间看到这个东西。然后拿起来看一看，再递给她。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随便。”
“嗯。”
“然后，你要看她的反应。如果她接过去的时候笑了，那就说明她喜欢。如果她只是礼貌性地接过去，说一句谢谢，然后就放包里了，那就说明一般。”
“那你呢。”林辰问。
苏亿顿了一下。
“我什么。”
“你收到这个，是什么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