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归

作者:岁月见枯荣 更新时间:2026/5/6 10:15:50 字数:3142

雨后的清晨,空气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这是一座冉冉升起的希望之城。每当守门人观察着来往路人的神情时,这份信念便会愈发坚定。

“守城卫兵”——这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光鲜亮丽的职业。但这位守门人显然乐在其中。

自己是保卫城市的第一道屏障,自己代表着血鸦城的形象。只要想到这些,守门人就会感到由衷的自豪。

因为这座城市为自己带来了希望与安稳沉眠的夜,所以自己理应给予相应的回报——这便是守门人的行为准则。

当然,这份回报并不只是为了安慰自己,更是为了这座城市的实际统领者西里尔领主,以及在其庇护下幸福生活着的万千领民。

雨过天晴,明媚的阳光驱散了昨日的阴霾。尽管被这份暖意所照耀,但守门人却仍保持着警惕。

也正因如此,他注意到了,一个与周边繁荣希望之景格格不入的家伙。

那人身材瘦弱,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全身上下几乎没有露出皮肤,透着一种阴沉的感觉。他甚至刻意垂着头,用黑色的兜帽遮掩了大半面容。

若仅是如此,倒也不足为奇,也许只是个身怀过往,风尘仆仆的旅人罢了。

但是,他身后所背着的,那柄与其身材毫不相称的巨剑,让守门人察觉到了异样。

明明盖着遮掩身份的黑色斗篷,却还要背着那样引人注目的巨剑……难道是为了特立独行而做出的打扮吗?守门人如此想到。

但很快,某种危机感自守门人的心头浮现。

利落干脆的行走姿态,警惕戒备的观察四周。这家伙显然是一个具备丰富经验的战士。

但更让守门人心惊的,乃是那一袭黑袍隐约透出的,混着雨水腥气的血腥味。

“站住!”出于自身职责,守门人下意识的出声将其拦下。

“……”

“你,你……”

黑袍人不语。尽管看不清面容,但守门人却已清晰的感受到了他冰冷而带有侵略性的凝视。

像是被某种凶兽盯上了一般。只要他想,就能轻易的杀死自己——历经千锤百炼锻造出的直觉,此刻正如此提醒着守门人。

守门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努力的想要开口,却被黑袍人的危险气场扼住了咽喉。

“……给你。”

然而,就在此时,那黑袍人却做出了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从容地自腰间钱袋中掏出了一枚银币,甩给守门人。

“……啊?”

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守门人愣住了。因为反应迟缓,那枚硬币掉落在地,咕噜噜的滚动一圈后,停在了他的脚边。

“啧,原来不是要小费吗?”

黑袍人耸了耸肩。比起因这行为而骤然消失的压迫感,更让守门人惊讶的,是那黑袍人的嗓音。

清脆、空灵……毫无疑问,是女性,不,更准确的说是少女的声音。

“……啊……”

“卫兵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能进去了吗?”

也许是守门人实在呆滞了太久,少女不耐烦的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倒是提醒了守门人。

我只是正常履行职责而已……一边这样说服自己,守门人一边慌乱地开口。

即便如此,他的声音也显得底气不足。

“那个……把兜帽放下来……这是必要的进城检查。”

“这样啊。”

少女轻而易举接受了这个说辞。

于是,她掀开了兜帽,露出了其下精致的容颜。

此刻,那容颜正带着一抹淡淡的疲倦与厌烦,正是这一丝颓丧的气质,反倒加深了少女的魅力。

但比起这些,更让守门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如雪般的长发与殷红的眼眸。

“……领主家的……”

下意识的,守门人想到了传闻中那位因病无法见人的大小姐蕾拉。

不过,下一个瞬间,守门人便将这个可笑的念头压了下去。

“抱歉……请问姓名……”守门人慌乱的道歉。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了?居然会从这样的少女身上感受到压力?守门人甚至开始怀疑起这份曾救过自己无数次的直觉。

“希娅……那么,我能过去了吗?”这位名为希娅的少女拉上兜帽,又回到了之前压抑沉默的形象。

“是……是的。”守门人手忙脚乱的完成了登记,紧接着他想要捡起脚边的银币,将其还给希娅。

“自己留着吧。”希娅嗤笑一声,便迈步向城内走去,隐约还能听见她的叹息,“卫兵们的素质……有待提升啊……”

……

望着眼前这座透着恢弘气象的城市,希娅揉了揉太阳穴。

一整晚精神紧绷,自己也有些疲惫了。希望别影响到接下来的行动。希娅在心中轻轻叹息。

看着那样的惨案在自己面前发生,自己又怎么可能安然入睡?

再加上对那些卫兵能力的不信任,以及对可能仍在隐藏的魔物的担忧。整个后半夜,希娅都保持着清醒。

虽然这具身体并不强制通过睡眠来补充精力。但自己的灵魂毕竟属于人类啊。

当然,因为后半夜太无聊,所以“不由自主”的想着“与埃德加重逢时的场景”来打发时间什么的,是绝对不可能的。

啊,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更重要的,还是眼前这座城市。

“真是……物是人非啊。”

这座城市仍保留着自己熟悉的骨架,但其中所填充的血肉却已彻底改头换面。

街道及建筑的大体位置都没有变化,那座位于城市最高点,能够俯瞰整座血鸦城的城堡,也仍保持着百年前巍峨的姿态。

然而,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剩了。

曾让少年西昂流连忘返的歌剧院,曾承诺要为西昂打造趁手兵器的铁匠铺,曾负责为加尔家族供应马匹的马行……

全部都不存在了。

尽管遵循记忆的指引,来到那些地方,也只能看见一个个崭新的、截然不同的建筑。

漫无目的,希娅行走于这座城市的街头巷尾。

计划是在午后登门,但因为实在激动难耐,一大早就冒雨出发了。

不过,怎么说呢?这份思乡之情,在仰头望向高耸城墙时曾抵达最高峰。但之后,随时间的推移,这份澎湃的激情,渐渐冷却了下来。

倒也不能怪希娅,只是这座城市,真的已经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了。

希娅徒劳的追寻着记忆的泡影。然而就像是被那份记忆给抛弃了一般,明明记忆中的建筑还那么清晰,结果追过去却只能看见透着疏远陌生的新建筑。

“啊……”

再次叹息一声,虽然心中有些惆怅,但是,这种多愁善感到底不是自己的目的。

归乡,想要亲眼见证家族现在的变化,想要为自己增添新的支点,想要尽力为曾经的西昂赎罪。这才是自己最初的目的。

当然,也有帮帮埃德加,在埃德加面前树立独立坚强的形象,让埃德加不得不依靠我……这样无足轻重的想法就是了。

咳咳……总之,为了达成目的,希娅再次在脑海中回顾起自己的“人设”。

既然决定要假扮“西昂的遗落血脉”,那么就必须预先设想好,拥有这样身份的少女会对一切作何反应。

……说实话,很麻烦。

对于希娅这么一个被撩拨一下就脸红的人来说,硬要伪装出那种沉重深刻的样子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于是,希娅为自己设定的,是一个“沉默寡言,对家族怀有怨念却又无法割舍,因而无话可说的少女”。

这种“三无”人设扮演起来就方便多了,再披上一件帅气的黑色斗篷,谁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能让自己节省精力、用心观察。

就算这种人设最后被人揭穿,那也能用什么自卑心理之类的玩意搪塞过去。总之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反正自己到底怎么想的,陌生人又怎么能看出来呢?希娅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

此时的希娅还不知道,自己费尽心思所打造的背景设定……很快便会成为无用功。

……

午后,城堡前。

希娅面无表情的从怀中抽出一份“古旧”的信件。

“请将这份信件交予领主,就说,现任勇者的侍从,昔日西昂的血脉,请求登门拜访。”

当然,这封信件还是昨天在关隘处书写的。如果要质疑书信时间的话,就把一切推给万能的魔法吧。反正笔迹可是实实在在的西昂笔迹。

卫兵皱着眉接过去。因为搬出了“现任勇者侍从”的名号,这位卫兵完全没有拒绝的勇气,只能悄悄地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希娅。

总不至于在看完这封信,听到这两个身份后,还要让我吃闭门羹吧?希娅自信满满。

数分钟后,这位卫兵跑了回来。

远远超乎希娅的预料,这家伙的脸上,竟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希娅小姐,是吗?快请进!领主大人已等候您多时了。”

“……”

虽然对卫兵的变化摸不着头脑,但希娅还是维持住了平静,跟随着卫兵的指引,来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城堡大厅。

而在那大厅正中,一位金发碧眼,显然继承了加尔家族优良血统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希娅在心中迅速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人设,确保自己的冷淡姿态不会被轻易戳破后,才放心迈步向那个男人走去。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

在看见希娅的瞬间,这位名为西里尔的,理应具备领主威仪的男人,眼中涌出了热泪。

紧接着,他竟“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在了希娅面前,用一种饱含悲戚却又无比狂热的声音,嘶吼道。

“恭迎先祖大人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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