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干净得过分。
教室的窗户半开,风掀起试卷的一角。我妻木更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很直,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她的成绩常年稳在年级前五,老师夸她自律,同学说她冷淡。
她都不反驳。
因为他们说的都不重要。
她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个人。
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雪辉。
从开学第一天起,她就记住了他的坐姿、写字的力度、回答问题时喉结的起伏。
他习惯用0.5的黑色中性笔。
草稿纸会对折四分之一。
喝水时会下意识咬一下瓶口。
她知道这些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下课铃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雪辉起身去接水。
她的心脏轻轻收紧。
时间刚刚好。
她拿起水杯,慢半拍走出教室,在走廊拐角处刻意放缓脚步。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下。
“啊,对不起。”
她轻声说。
声音温顺,像没被风吹乱过。
雪辉看了她一眼,只是点头:“没事。”
然后绕过她离开。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慢慢弯起。
今天,他对她说了五个字。
比昨天多两个。
很好。
—
午休时,她提前十分钟回教室。
黑板上还留着未擦干净的粉笔字。今天值日的是雪辉。
她知道。
早上她拍下了值日表。
她替他擦掉了一半。
动作很轻,很细致,连角落都没有留下痕迹。
当雪辉走进教室,看见已经干净了一半的黑板时,明显怔了一下。
“你帮我做的?”
她抬头,眼神清澈。
“顺手。”
他沉默了一秒。
“谢谢。”
那两个字落下来,她心口猛地一跳。
第二次。
今天第二次他说谢谢。
她低头,压住眼里的情绪。那种感觉像被轻轻触碰,又像被承认存在。
她喜欢这种确认。
—
下午最后一节课,意外出现得毫无预兆。
一个短发女生坐到了雪辉旁边。
林夏,转学生,笑起来有酒窝,成绩也不错。
“这题能教我吗?”
她的语气自然得过分。
木更的笔尖停住。
她看见林夏往雪辉那边靠近了一点。
距离缩短。
三十厘米。
太近了。
雪辉低声讲解,语气平静。林夏笑着说:“你人真好。”
那一瞬间,木更的手指有些发凉。
她低头,在笔记本角落写下一个名字。
林夏。
字迹轻,却压得很深。
—
放学时下起了雨。
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
雪辉没带伞。
她知道。
早上出门前,她看过天气预报。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多拿了一把伞。林夏也在。
“你没带伞吧?一起走?”
林夏撑开伞,笑得自然。
就在那一刻,她脚下一滑。
“啊——”
水花溅开,书包落地。雪辉下意识扶住她。
“没事吧?”
林夏脸色发白,脚腕有些扭到。
地面很滑。没人注意到那片水从哪里来。
木更站在几步外,神情安静。
她走过去,把伞递到雪辉面前。
“你用我的吧。”
雪辉皱眉:“那你呢?”
“我家近。”
其实并不近。
但他不知道。
他接过伞。
“谢谢。”
第三次。
今天第三次。
她站在雨里,看着两人离开。林夏的鞋底还在滴水。那片湿滑的地面,是她刚刚走过时,顺手拧开的矿泉水瓶。
她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
夜里。
书桌前的台灯只亮了一小圈光。
抽屉里有一本没有封面的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日期。
密密麻麻。
“9月1日
他坐在第三排。阳光很好。”
“9月3日
他说谢谢。”
“9月7日
他今天对别人笑了两次。”
她翻到今天。
笔停顿了很久。
“9月12日
林夏靠近他。
距离过近。
需要观察。”
她盯着那行字。
又补上一句。
“如果她继续靠近,我会很难受。”
房间很安静。
她轻声自语。
“我不喜欢难受。”
手机亮起。
班级群里,林夏发了照片。
医院走廊。
脚踝包着绷带。
“扭伤了,请假两天。”
木更盯着那张照片,神情没有波动。
过了很久,她轻轻笑了一下。
“太脆弱了。”
她合上日记本。
关灯。
黑暗里,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雪辉是干净的。”
“我会把不干净的东西,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