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请假的第二天，教室恢复了安静。
至少表面如此。
木更坐在座位上写题，阳光照在她的手腕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的笔记本上多了一页。
记录林夏的请假时间。
记录雪辉这两天的情绪波动。
记录他有没有提起那个名字。
结果是——没有。
一次都没有。
这让她心情好得异常。
—
第二节数学课结束，雪辉去办公室交作业。
木更比他早一步走出教室。
她站在办公室外侧的饮水机旁，假装等水烧开。
雪辉出来时，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巧？”
她抬头，露出一个几乎无害的笑。
“我来问老师一道题。”
他点头，没有怀疑。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走廊很安静，午后的光线有点暖。
木更忽然开口。
“你昨晚睡得晚吗？”
雪辉脚步顿了一下。
“还好。”
“你十二点四十才关灯。”
空气突然静止了一瞬。
他侧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她微微一笑，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昨天复习到很晚，看到对面楼还亮着灯。”
她住的宿舍确实和男生楼对着。
这个解释合理。
但雪辉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你经常熬夜？”
“偶尔。”
她语气很轻。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她每天都会看那扇窗。
直到那盏灯灭。
—
午休。
雪辉趴在桌上小憩。
木更转笔的动作慢下来。
她盯着他的侧脸。
睫毛很长。
呼吸均匀。
她知道他入睡后大概十五分钟会轻微翻身一次。
她试过很多次。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是打印的模拟试卷。
和他正在做的那套一模一样。
因为她提前从老师那里借来看过。
她把试卷轻轻放到他桌角。
动作小心。
像在触碰某种珍贵的东西。
—
下午最后一节课。
林夏回来了。
脚腕缠着绷带。
“真倒霉。”她笑着说，“也不知道谁把水洒在那里。”
木更低头写题，没有抬头。
雪辉看了她一眼。
然后移开视线。
林夏坐下时有些吃力。
雪辉下意识帮她拉开椅子。
“谢谢。”
那两个字落进空气里。
木更的指尖发紧。
她没有抬头。
只是把笔压得更重。
—
放学后。
篮球场。
雪辉在训练。
木更站在操场边的树下，假装等人。
实际上，她已经站了二十分钟。
他每投一次篮，她都会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命中次数。
今天状态不错。
命中率百分之七十二。
林夏忽然出现在场边。
她拿着矿泉水。
“给你。”
木更的呼吸轻了一瞬。
雪辉接过水。
“谢谢。”
第四次。
今天第四次他说谢谢。
但不是对她。
那一瞬间，木更觉得心脏被什么压住。
很轻。
却持续。
—
晚上。
木更坐在书桌前。
日记本摊开。
“9月14日
他对林夏说了四次谢谢。”
笔尖停顿。
“她笑得太多。”
她盯着那句话很久。
指尖发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他对别人温和。
不喜欢别人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身边。
她轻轻合上本子。
手机亮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事情办好了。”
她看了三秒。
删掉。
—
第二天早上。
校园里流传起一个传闻。
林夏要转学。
原因不明。
有人说是家庭原因。
有人说是成绩问题。
林夏脸色难看。
“怎么可能？我根本没申请转学。”
她解释。
但班里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雪辉皱眉。
“是不是有人误会了？”
林夏咬唇：“我也不知道。”
木更安静地写题。
没有抬头。
—
午休时，雪辉忽然坐到了她旁边。
她愣了一下。
“你和林夏关系怎么样？”
问题来得很直接。
她抬头。
眼神干净。
“普通同学。”
“她说最近总觉得有人在针对她。”
木更轻轻歪头。
“是吗？”
她的语气太平静。
雪辉盯着她看了两秒。
“没事。”
他站起身离开。
但那种违和感没有消失。
—
晚自习。
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其他人去参加活动。
木更在做题。
雪辉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知道我十二点四十关灯？”
空气安静得过分。
她的笔停住。
慢慢抬头。
“因为我也没睡。”
他看着她。
“只是这样？”
她望着他。
眼神很专注。
“雪辉。”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很轻。
却很清晰。
“我记忆力很好。”
他没有再问。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忽然变得真实。
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处。
—
那天晚上。
木更在宿舍阳台站了很久。
对面楼的灯亮着。
十二点三十七分。
还没灭。
她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他朋友圈三年前的一张照片。
篮球场。
笑得干净。
她盯着看。
直到十二点四十。
灯灭。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然后笑了。
“今天提前三分钟。”
—
第二天。
林夏正式办理转学手续。
理由——家庭搬迁。
太突然。
她离开时，目光复杂地看了木更一眼。
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
雪辉站在教室后门。
神色沉默。
木更走到他身旁。
“你不开心？”
他摇头。
“只是觉得太突然。”
她轻声说：
“有些人，本来就不该留下。”
他侧头看她。
她却已经低头。
阳光落在她睫毛上。
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
夜里。
日记本再次翻开。
“9月16日
障碍清除。”
她盯着那四个字。
然后划掉。
改成——
“环境恢复正常。”
她盯着这句话很久。
忽然笑了。
“这样就对了。”
窗外风声很轻。
她把本子合上。
却没有发现——
抽屉没有完全关紧。
门外有人停了一秒。
脚步声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