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昏昏沉沉的,嘴唇的干涩让白月珩感受到喉咙的疼痛,而这疼痛最终将她从并不美好的梦境中拉扯出来,催使她从床上缓缓坐起。
得去客厅里接杯水喝。
然而打开床头灯时,雕花的床头柜上已经摆着一个水杯。
“水,凉了,重新去接一杯……”白月珩的身侧,一位只穿着蕾丝边内衣的女孩揉着眼睛嘤咛着开口。
她不是白月珩的姐妹,也不是她的恋人,二人甚至算不上是朋友,仅仅只是偶尔会同床共枕的关系。
“林,咳咳……”
白月珩忍不住咳嗽起来,这具身体还没有适应酒精,自己这接连几天的豪饮似乎是欠缺考虑了,但转念想想,她之所以喝那么多,不正因为有太多不愿意考虑的事情吗?
“林伶,回你自己的房间。”
白月珩用力将被子往自己这边拉,身旁少女白皙的大腿因此从被子里显露出来,她只多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名为林伶的少女不情不愿地撑着手臂从床上爬起来,被窝里霎时间灌进来冷风。
“我先前问过你了,你没说今天不行。”
“我也没说可以。”
白月珩努力把目光从对方裸露的皮肤上挪开。
明知道自己喝醉了做不出理性的回答,还趁人之危,简直不是人。
林伶抱着自己的枕头离开房间,片刻后却又折身回来,身上披了件外套,手里端着个不断冒热气的杯子。
“小白你啊,是我见过最年轻的酒鬼。”
“别这样叫我。”
白月珩没有接过对方手里的杯子,而是端起床头柜上的冷水一饮而尽,随后“咚”一声将之放回床头柜,不由分说地按灭了床头灯。
她一言不发地裹紧被子翻过身去,黑暗之中,那杯热水随后还是被搁置在了床头柜上,片刻后,耳旁传来房间门轻轻闭合的响声。
这里是林伶的家,自己不应该表现得这么失礼。
白月珩有些后悔,灌那么大一口冷水果然会觉得不舒服。
难道是因为这具身体正处于青春期,自己又再度生起了叛逆心理?
她宁愿这是因为血液里的酒精还没有完全分解。
他本来是懂得礼貌和分寸的,也能够正常地友善待人。
但那样的他已经在世界上不复存在了,三个月之前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他变成了她,变成了白月珩。
只希望仅存的,属于自己的意识,不要被这身体彻底消磨干净。
“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需要一个亲亲吗?”
“砰!”
变成一个比原本的自己小好几岁的女孩,并不像很多人所幻想中那般美好。
至少对于像他这样,此前过得还算幸福充实的人而言,不美好。
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能相见,大学期间辛辛苦苦考的那些证书,日日夜夜苦心经营的恋情,此前人生积累的一切,如今尽数都化作了泡影。
白月珩之前试着破罐子破摔,去找女友说个清楚明白,但却被她不由分说拉到店里推销做了一个多小时的美甲。
“妹妹你长这么漂亮,找男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
白月珩一边走一边看着自己纤细修长的手指,粉色半透明的指甲,只有两只无名指上不规则地点缀着几颗星星。
那一个多小时里,女友的小嘴叭叭就没停过,把曾经的他里里外外吐槽了个遍,俨然是当成了反面教材。
幼稚、拧巴、自我意识过剩……对方像是报菜名一样向着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数落着他的缺点。
而自己的突然消失,对她而言仿佛无足轻重。
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忘记了。
大冬天的还得去上学,上学,呵呵,上tmd高中。
突然间身旁响起一道急促的风声,白月珩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道大力拉往一旁,眼前只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飞驰而过。
“你在大街上梦游呢!”
说话的是一个高个子少女,对方留着一头马尾,让白月珩想起了大学篮球社里的一位学姐。这样的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都能找到,哪怕在大冬天身上也好像蒸腾着冒不完的热气。
“还在梦游?喂?”
对方伸出五指在眼前晃了晃,白月珩却只是冷漠地绕过她。
“只是懒得理你。”
“不是,你这人不懂礼貌的吗,我刚才救了你的命诶?”
“这是人行道,撞了我也是他全责。”
马尾少女闻言摸了摸白月珩的脑袋,不烫,但人怎么像是烧糊涂了。
白月珩没好气地挥开她的手,像这样没有距离感的人真的难对付。
马尾少女丝毫没有感觉到她的嫌弃。
“你也是九中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一个高中千把人,全见过才是稀奇事吧。”
“也是。”
白月珩故意放慢步伐,对方也放慢脚步,就这样顺势跟在了她的身边。
“跟着我踩蚂蚁,你不怕上学迟到?”
“常有的事儿,我每天帮老班带早餐,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哦。”
算你厉害。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上了地铁,早高峰地铁里面人挤人,旁边的大妈一撅屁股,就这样把白月珩挤到了那马尾女孩的臂弯里,脸几乎埋在了她胸口。
好软,明明衣服穿那么厚,但是好软。
因为前女友是平胸,白月珩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刺激。
说别人这样不好那样不好,自己发育得连高中生都不如,女人啊。
“脸这么红,真发烧了吗?”
“你离我——唔!”
话没说完白月珩的脸就又结结实实贴在了对方胸口上。
这是不可抗力,我没有在犯罪。
她在心里这样宽慰自己。
下地铁之后,白月珩趁着对方在买包子的时候快速迈步想要逃离,结果没过一会儿便又被她小跑着追上。
“怎么突然走这么快,这个给你。”
对方递过来两个包子,和她人一样冒着热气。
“谢谢,但是妈妈告诉我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白月珩的声音冷漠地像是机器。
“我叫唐澄,告诉我你的名字,咱们就不算陌生人咯。”
“抱歉,妈妈叫我不要把名字告诉陌生人。”
“不是,不是你干嘛……哈哈哈哈哈哈。”
白月珩接连用这种故意搞怪的语气说话,把唐澄逗得哈哈大笑,随后她不由分说就把塑料袋塞进白月珩的手里。
很好笑么?这女孩像是根本读不懂气氛,明明能感受到自己满身的刺,还硬要往上面撞。
她一定是那种明面上很招喜欢,但私底下却会被狠狠说坏话的人。
白月珩并不会因为自己的态度而觉得抱歉。
刺猬身上长刺难道是为了伤害别人吗?不,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为了不让自己的意识被彻底同化成女孩,白月珩已经下定决心,要尽可能和这些青春洋溢的少女保持距离。
她试着把自己身上所经历的一切都看作是考验。
也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在同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重新变回以前的模样,而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充其量是一场梦境。
这样一想,好像死了的心又有点在回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