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门口和马尾少女分开,学校很大,白月珩慢悠悠找到班主任的办公室时,早自习已经快结束了。
不是新生入学也不是转校生,班主任却还是在第一堂课开始前,煞有其事地让她在班里做个自我介绍。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从很久以前就没来学校了,所以同班同学大多只在入学时跟她有过一面之缘。
“我叫白月珩,雪白,月亮,王行珩,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明明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演讲,底下却传来连片响亮的掌声。
白月珩能感受到很多朝自己脸上投来的热切目光。
这张脸蛋真就有这么漂亮么?林伶那货也是,只要和她对视五秒就会眼神迷离地想要贴过来。
班主任给她安排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在这里的人不知为何成绩都会莫名下降,所以才一直空着。
高中生活在回忆里是多姿多彩,具体到每一天其实也是无聊透顶,这种情况下新来的白月珩就像是亟待挖掘的乐园,很快就被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淹没了。
“白月珩,你之前为什么待在家里啊?”
“你猜猜呢?”
“生病了?”
“真聪明,确实是因为生病了。”
白月珩虽然不想和这些高中女生混在一起,但也不想遭人讨厌,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只需要给一个对方能够接受的答案就行了。
总不会有人蠢到凑上来细问到底是什么病吧?
“生病?你生了什么病!?”
有蠢蛋。
这蠢蛋的样貌很眼熟,嗯,正是早上撞见的那个马尾辫。
叫什么来着……白月珩有些后悔没认真去记她的名字。
“唐人同学,谢谢你早上的包子。”
“不客气,但是我不是什么唐人,我叫唐澄。”
唐人唐澄,说实话也没差,白月珩没打算跟任何人玩朋友游戏。
她之所以选择来学校,其实是为了以防万一。
万一,自己要是真遭了天谴,得用这具身体一直生活下去,总不能一辈子寄人篱下,多少得有谋生的手段。
现在住在林伶的家里,说实话,感觉很怪。
一上午的课白月珩都在望着窗外发神,语文英语之类的她基本都会,数学嘛,听了也听不懂。
课间有几个女生叫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她借口不舒服婉拒了。
要是被她们扯着说什么恋爱话题,自己好不容易缝补好的心是真的又要碎了。
兴许是宿醉还在延续,她觉得脑袋昏沉得发紧,趴在桌上睡也睡不着,难受是真难受。
林伶现在在干嘛呢?她只比现在的自己大个一岁多,却已经辍学在家好几年了。
但她好像挺会画画的,已经到了能靠这门手艺养活自己的地步,有些羡慕她的才华。
当然,更羡慕她的颇有家资。
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间贴在白月珩的额头上。
“怎么了,不舒服?”
又是唐澄,这人的距离感指定是有点问题。
白月珩没好气地偏头躲开对方的手掌,下一刻对方却又拿出一个塑料袋装的面包贴在她脸上。
“不吃东西怎么行?”唐澄双手撑在课桌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白月珩。
一直,盯着。
难道说这是不吃东西就会一直被视女干到午休结束的刑罚?
白月珩无奈之下,只好老老实实拆开面包包装,咬了两口,夹心都是硬的,味道比预想中好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了,干干巴巴的,差点没给她噎死。
“水。”
“给你。”
白月珩急着喝了两口,才后知后觉发现是对方的水杯,把杯子还回去之后,又见她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嘴唇接触过的相同地方喝了几口。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她耍这么多手段就是为了能够与自己间接接吻?
怎么可能……
白月珩“啪”一下按掉心中的警铃,自己真是和林伶待久了,整个人脑子都坏掉了。
“说起来,你昨晚喝酒了吗?身上有一股酒味。”
白月珩闻言低头嗅了嗅,没味道啊,她早上还特地洗了澡来着。
她抬头才发现唐澄又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自己颈窝了,于是赶忙将对方推开。
“你别跟老妈子一样好么。”
“sorry,我家里有两个弟弟,有时候操心惯了,放学要不要我带你在学校逛逛?”
“行啊。”
这样答应着,结果最后一节课上完后,白月珩背着书包径直就走出了校门,一直到地铁上才想起这件事。
算了,下次再说吧。
“我回来了。”
林伶很迷恋隔壁岛国的动漫,特地要求出门和回家的时候都要元气满满地打招呼,说这是他们文化中少有的值得称道的部分。白月珩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反正也就是张张嘴的事情。
但明明打了招呼却没有得到回应,这就有点让人不高兴了。
林伶出门了?不可能,除非天塌了。
她敲了敲对方的房间门,没有回应。打开门一看,大冬天虽说有空调,但林伶浑身上下除了就只穿着一件宽大单薄的t恤衫,像一只破碎的人偶一样,不长不短的黑发散乱着,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你没事吧?”
没有回答。
白月珩连忙上前,伏身在地上想要确认对方的呼吸,但在靠近的一刹那,突然间被两只手紧紧环住腰际。
“小白!我好想你!”
“给我放手。”
“别去上学了,我来养你——唔。”
白月珩一记肘击终于让对方松开了手,见她捂着肚子像虾米一样弓起身体,让人有些于心不忍,但谁又知道她是不是装的?
直到见她趴了半天没反应,脸色也有些苍白,白月珩这才无奈叹了口气。
“你一整天没吃东西?”
林伶保持原本的姿势趴在地上,无力耸动着脑袋点了点头。
白月珩来到厨房里,围起围裙。
她的厨艺本来并不算很好,只在以前自己独居的时候做过一些家常菜,还经常被前女友吐槽难吃。
但自从和林伶住在一起之后,说实话,连狗都得学会自己去厨房烧俩菜。
放这货一个人在家,她能吃一辈子外卖。
熟稔地将西红柿去皮切开,打好鸡蛋,炒好番茄鸡蛋后又拍了两根黄瓜凉拌,她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林伶就杵在旁边笑意盈盈地看着。
“你笑什么。”
“说出来你别动手。”
“那别说了。”这人嘴里指定是吐不出什么象牙。
“我在想你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围裙的样子。”
白月珩闻言只感觉到背后一阵恶寒,而在她发火之前,林伶就已经逃离了现场。
夜里,白月珩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觉。
她莫名想起了自己和林伶的初遇。
那时候的她刚变成女孩,没办法回到原本的家庭,也没办法融入现在的家庭,跟所有人之间,都好像隔了一个宇宙一般遥远。
用恐惧来形容那种心情也差之远矣,她拼命揪着自己的大腿,直到确信这是场醒不过来的梦,随后一点点被涌上来的茫然吞没。
大概任何人对她施以援手,都会让她感激万分吧,偏偏那时候,她遇见了林伶。
“你没地方去么?来当我的助手么?放心放心,不是很难的工作,就只是一些琐事,而且包食宿,工资……”
就在白月珩渐渐沉入梦乡之时,突然听见一声轻微的脆响,房间门被人打开了。
没有任何脚步声,虽然闭着眼睛,她却能够感觉到有一道近在咫尺的热切目光。
那目光像是在黑暗中张开了一双手,十指在她的脸上细致地抚摸着。
“可以么?”
鼻尖能感受到轻微的呼吸。
白月珩没有回话,下一刻,她的嘴唇覆盖上了一层柔软,不热烈也不舒适,就只是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对方似乎很是害怕将她吵醒,于是又静悄悄地抽身离开,直到房门“咔哒”一声重新关上。
“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