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白月珩发现林伶状态有些不对劲。
总体上说来,对方其实是一个比她自己预想之中更害怕寂寞的人。倒不是说她无法忍受寂寞,一件反直觉的事情是,越能忍受寂寞的人可能恰恰更害怕寂寞。
这些日子自己要白天去学校,晚上回来就是写作业,剩下的时间还得恶补高中知识,确实是没什么空陪她。
所以这两天,她总会找各种各样不合时宜的时候贴近过来。
写作业的时候在你后面转悠来转悠去,洗澡的时候在门口絮絮叨叨,这些白月珩都忍了。
直到对方在她准备晚饭的时候自告奋勇要挤进厨房帮忙,结果却把锅子给掀翻掉,差点没给自己烫脱层皮……
白月珩知道不能够再这样下去了。
“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不去。”面对她难得的邀请,林伶甚至没有丝毫犹豫便拒绝了。
这让白月珩满头黑线。
记得刚相遇那段时间,对方时不时还是愿意出门一趟的,现在怎么成了这样?
“那你到底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不要藏着掖着了,放马过来。”
林伶闻言眼睛一亮,“什么都能做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你说出来,我再考虑答不答应。”
林伶闻言开始思索起什么样的要求既能够满足自己心中的欲望,又是能够为白玉珩所接受的。
“今晚和我一起泡澡?”
“感觉你目的不单纯所以不行。”
“那陪我睡觉,裸睡!”
“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也好意思说什么放马过来?”林伶鼓起腮帮子,像是有些闹脾气了。
但白月珩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因为你很烦所以脱衣服的要求通通不行,顺带一提,接吻也不行。”
不脱衣服,不接吻……
林伶的目光落在了白月珩的胸口,这个要求她应该会答应,但不能脱衣服就这样摸上去总感觉很吃亏,又思索片刻后她终于想出一个自以为还算不错的主意。
“我要你舔我的手。”
白月珩闻言沉默了,一来是她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二来么,则是她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虽然说舔这样的动作隐含着相当强的性意味,但如果是手的话,就她本人而言其实还好。
“伸出来。”
林伶提出要求的时候倒是没想那么多,真伸手出来的时候才总算是有了一点羞耻心,但她最后还是坐在沙发上,面露期待地把整只左手悬在了白月珩的面前。
林伶这辈子是没怎么干过体力活的,这一点在她葱白如玉的手指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白月珩坐在她身边,低头轻轻吻在了她的左手手背上,同时微微抬眸看向她。
“像这样,可以吗?”
说实话,感觉很不错,本来林伶只是临时起意,没想到比预想中感觉要好。
白月珩的嘴唇一如往常那般,不是很有温度,尤其是相较于自己此时高涨的体温,甚至有一点凉凉的感觉,柔软的触感贴在手背上也很舒服,但她不能就这么把感想说出口。
“不行,说好的是舔,不是亲。”
确实如此。
白月珩想着,就要伸出舌头,可现在她才意识到,要在对方如此热切的目光注视之下,做出那样的动作实在是比想象中艰难,但现在要反悔又实在是太晚了。
她这为难的样子落入林伶眼中,后者只觉得心跳莫名地加快。
“快点,快一点。”
这家伙居然还催上了。
白月珩试着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像是舔舐冰淇淋的尖端一样谨慎小心地舔着她的手背,“这样,呢。”
因为伸出舌头所以讲话的声音稍微有些口齿不清,林伶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副模样。跟舔手背本身比起来,反倒是白月珩的眼神让她感觉到有些燥热……
以往林伶对她的眼睛又爱又怕,总觉得里面不时会有迸溅出的冷光刺痛自己。但在这一刻,白月珩的目光如同有了一种比胶水更强烈的粘性,充满着能够摄人心魄的诱惑力。
也许她不讨厌这样?
“可以了没?”
“手又不是只有手背,还有手掌,还有手指。”
林伶说话的语速都在不知不觉之间加快了,白月珩能够感受到她高涨的情绪,只是舔个手背而已,有这么值得高兴么?
白月珩轻轻将她的手掌翻过来,像刚才那样轻轻舔舐,她注意到对方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
“再用心一点。”
用心?要怎么才算用心?
白月珩坏心眼地用舌尖在她的掌心之中画着小圆圈,结果发现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让对方感觉到很痒,便逐渐失去了恶作剧的兴致。
快些结束吧。
她找到对方食指的指尖,交替着亲吻和舔舐,从这里让舌头一直慢慢滑落到指根。
在锁定手指的时候白月珩稍微移开了眼睛,林伶马上用空闲的右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
白月珩这才发现对方眼神混沌,似乎变得有些危险,是不是有些兴奋过头了。
“含,含住食指!”
“差不多得了,你把我嘴巴当什么了。”
白月珩站起身来,将纸巾盒扔到林伶的大腿上,这便意味着到此结束了。
林伶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目光呆滞地望着自己的左手。
“去把手洗了,准备洗澡睡觉。”
一直到淋浴的时候,林伶还在发神,虽然左手已经在白月珩的监视下用纸巾擦过,也洗过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把脸贴上去,把自己的嘴唇轻轻贴上去。
白月珩下楼去,独自在小区的长椅上吹着冷风,拉开从便利店买来的啤酒罐,将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灌到到胃里。
这具身体会因此从里到外都感觉到不舒服,但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依旧是自己。
人类真的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生物,在刚成为女孩时,她几乎以为自己绝对没办法生存下去,但不过是这么短短几个月,她就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具身体,完全适应了新生活。
甚至于,以往的记忆就好像是遥远前世的经历一样,开始蒙上一层难以捉摸的薄纱。
连同以往所感受到的感情,各种各样的想法和决心,都似乎在逐渐淡去。
白月珩曾经偷偷回去看望过亲人,他们也已经逐渐开始从自己突然消失的阴影中走出来。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意外,地球依旧会自转,生活还是要继续,这就是属于人类的处世之道。
白月珩对这样的处世之道感受到迷茫,如果已经没有人会再挂念以前的自己,自己真的还有必要再期待一切重回正轨吗?
脑袋突然间疼得像是要爆炸。
脖子上突然一沉,在她纠结的时候林伶已经洗完了澡,下楼拿来一条围巾给她披上。
“你不是出不了门吗?”
“也没那么夸张啦,而且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会担心的。”
其实从浴室里出来,发现白月珩消失不见时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以为是自己此前僭越要求气得对方离家出走,直到从窗口看见她单薄的身影才放下心来。
“谢谢。”白月珩突如其来的道谢让林伶心头一跳。
这么多日子接触下来,她多少也清楚了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宛如一个矛盾的集合体,无意识地往外散放着温和的光芒,内在里却怀持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倔强与骄傲,犹如亘古不化的寒冰,始终拒人千里之外。
本来林伶想着,哪怕她拒绝,自己也要强行给她围上围巾,没想到今天她这么老实。
想想看,除却最开始跟自己回家之外,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如此坦率地接受自己的好意。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