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巫星宇忽地有些慌了。
“我看外面那帮难民不顺眼！说真的，这百里城的环境难道不是他们破坏的吗？所以我决定了，要把城里所有的米铺全部买空，让他们看着我糟蹋粮食！”巫栖水攥起了手，“然后他们就会知道，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胡闹！”
巫星宇大叫一声。
但随即，他又琢磨出有些不对。
“儿子，”巫星宇探寻地问，“你确定，是要把所有米都买空？”
“对啊！”巫栖水用力点头，“我还要买最差的，让那些奸商，全部都赚得盆满钵满！好气死那些让我出门看见屎的穷鬼！”
巫星宇大惊！
买发霉的陈米做做样子，这银子转一圈通过米商过个明路，再流回到自己手里……
外人只道，是这少城主极为败家，却不知这账，早就做平了！
“好！”
巫星宇大袖一甩，高兴点头。
自家的傻儿子，可算是开窍了！
他终于要和自己一起贪了！
“你等着，爹这就去给你找钱！”
听到巫星宇的话，巫栖水也是一愣。
毕竟他要的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巫星宇真要往外拿，怕不是真的动家底的。
“你不骂我吗？”他有些不能理解的问。
“骂，谁舍得骂！爹支持你！”巫星宇高高兴兴地往他肩上一拍，一张脸几乎笑成了花，“记住啊，一定要买最差的！把价格给到最高！”
“哎呀！那还说啥了爹！”巫栖水跟着也笑起来，“我保证败得惊天动地，绝不给你留一个子儿！”
“哈哈哈那挺好……不对！”巫星宇笑着笑着，忽然紧抓住儿子的手，“那我这上一任就是名声太差才下去的，你这搞事可以，但不要把你爹我给连累了啊！”
“放心吧爹，你看我都把三小姐带到家里来了，你还担心这种事情！”巫栖水向他眨了眨眼，“毫无问题，包的！”
巫星宇满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乎……
“来人，出发！”
巫栖水叫了马车，直奔百里城最大的米铺。
“听着！我要买你库房里那些积压了三年以上、发霉、长毛、给狗都不吃的陈米！”
“如果够年份的，那么！只要是你库房里发霉的、生虫的、根本没人要的陈米烂谷子，我也全要！”
“而且，我还要用双倍……不，三倍的价格收！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响亮，传遍街道，一时之间，就连米铺老板，也是像看个疯子一般看他。
“走，去城门口施粥！”
看着发霉陈米足足装成一个车队，巫栖水大手一挥，上了马车。
此时，茶楼二楼。
两个身影正临窗而坐，将下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其中一人身着素色服装，便如寒潭边立着的一株冷竹。乌发及肩，梳得齐整利落，斜斜一缕刘海轻遮眉峰，神色清肃。
她叫沈冬，是名剑卫。
“这巫星宇，可真是教子无方。”沈冬望着下面浩浩荡荡的车队，神色无波，眼底却藏着几分不屑，“花那么多银子买一堆烂米？这巫栖水，是嫌现在的百里城不够乱，还是嫌脑袋在脖子上长得太牢了？”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虽然穿着布衣，眉目却是温雅清俊，透着难以掩饰的贵气，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巫栖水离去的车队，若有所思。
“殿下？”
沈冬唤了一声。这位年轻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微服私访的九皇子，萧越秋。
萧越秋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沈冬，你觉得巫少城主是在发疯？”
“不然，正常谁会去干这种蠢事？”沈冬不解其意，“那些陈米，吃了虽不至于死人，但也容易腹泻生病。如此被他买去，还要当众施粥，这不摆明是要羞辱灾民，激起民变么？”
萧越秋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未必。”
“殿下何意？”
“你只看到了他在买烂米，却没看到他此举的后果。”萧越秋指了指楼下已经有些骚动的王家米铺，“你看那些想要买米的富户和粮商。”
沈冬低头看去，只见米铺老板，正在跟几个其他粮行的掌柜大声争吵。
“王二！你个王八蛋！你把陈米都卖空了，我们的陈米怎么办？”
“就是！你把陈米卖那么贵，现在全城的百姓都盯着我们的陈米，要是我们不降价卖好米，就要被骂死了！”
萧越秋淡淡地说道：“天有水灾，如今粮价飞涨，富户囤积居奇。若是巫家买好米施粥，那些富户定会派人冒充灾民哄抢，转手倒卖，真正的灾民一口都吃不上。”
“但这发霉的陈米……”萧越秋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玩味，“富人不屑吃，家境尚可者不愿吃。只有真正快要饿死的人，才不会嫌弃这一口救命粮。”
沈冬皱起眉。
作为皇子的近卫，她自然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萧越秋在说，巫栖水是利用“以次充好”的方式，筛选受众。
“而且，”萧越秋继续说道，“巫家高价收购陈米，市面上的陈米被扫荡一空，而那些粮商为了赚钱，必然会把压箱底的陈米都翻出来。”
“而对于买不起高价米的百姓来说，只要有米入市，粮价就会受到冲击。”
“这少城主……怕是在用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抑制粮价，救活灾民。”
“我不这么认为。”沈冬摇了摇头，“这巫栖水先前只是百里长明的随从，他真能如此深谋远虑？恐怕只是巧合。”
“是不是巧合，去城门口看看便知。”
萧越秋站起身，眼中多了几分兴趣，“走，我们也去讨碗粥喝。”
城门口，粥棚很快搭了起来。
几十口大锅一字排开，锅底下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
那种发霉陈米特有的酸腐味道，在热气的作用下，变得更加浓烈，几乎让人作呕。
但是，对于城外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灾民来说，这却是世上最香的味道！
“有吃的了！有吃的了！”
“活菩萨啊！少城主是活菩萨啊！”
他们一口气涌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巫栖水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枯瘦如柴的脸。
他不得不承认，比起在城里闲逛却看到人屎，还是眼前的画面更有冲击感些。
自己给他们带来的分明堪比猪食，他们却如此感激涕零，怎么想都是饿得快要疯了。
巫栖水叹了口气，然后下令开始施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