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民们一碗接一碗地领取着……
巫栖水坐在高台上看,多少有些无聊,又不好才刚到不久就直接离开。
就在这时,忽地有几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霸占了前排,手里的大海碗跟洗脸盆似的,一边推搡着枯瘦的灾民,一边叫嚣:
“挤什么挤!没看见爷饿着吗?”
“巫家施粥见者有份,这粥我们哥几个包圆了!”
不是?
巫栖水本来都快躺椅子上了,望见这幕,当即坐直。
这帮人油光水滑,怎么看都不像灾民——更像是专门恶心人,特地来闹事的。
可今天是他第一天搞事情啊?
怎么可能会有人预判到呢?
除非有谁在暗中盯着自己……
又或者是盯上了巫老头子?
算啦!
在眼下,那些也不重要!
他巫栖水,给人当随从这么多年,今日便要彻底扬眉吐气!
他二话不说跳下高台,在路边铲起一锹混着石子、枯草和干牛粪的黄土。
“都给我让开!”
然后冲到那口直径一米的大锅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扬锹就是一撒!
哗啦——
尘土飞扬!
原本浓稠雪白的米粥一下变得浑浊不堪,几根枯草还在浑汤上打着旋儿。
拿着海碗的壮汉僵住了。
“哎哟,手滑了。”
拍了拍手上的灰,巫栖水下巴一扬,神色轻蔑:“不过没关系!看各位这快饿死的样子,想必也毫不碍事!麻烦排好队,一个个请!”
“呕——”
领头的壮汉看着那锅泥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指着巫栖水鼻子破口大骂:
“神经病!你这是把我们当畜生喂!这泥汤子是人喝的吗?”
“不吃啊?不吃就滚!”巫栖水抄了手道,“本少城主施的粥,就是这么个味儿!”
“妈的!给脸不要脸!”
壮汉头子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他眼珠一转,突然把碗狠狠的摔在地上!
“兄弟们!这巫家根本没安好心!他们和之前的城主根本毫无区别!不然怎么会拿这种脏东西羞辱咱们!这……这是要把大伙儿给毒死啊!”
他大吼着,转身冲向身后黑压压的灾民。
“乡亲们!这粥不能喝!巫家父子心肠歹毒,咱们只有把这粥棚砸了!把他们家抢了!才能有干净米吃!”
“对!砸了粥棚!抢了他们!”几十个流氓跟着起哄,抄起棍棒就要冲上来掀锅。
巫栖水看着冲上来的彪形大汉,不仅没躲,反而有些兴奋。
虽然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
但这一刻,真的来了!
激起民变,当众被打,这走向堪称完美!
只要这锅一掀,他这“恶毒少城主”的名声就坐实了,虽然听着根本不好,却足够拉上他老爹的!
“来啊!快打我!朝这儿打!”
巫栖水主动往前凑了凑,他闭上眼,张开双臂,满脸都是期待。
然而,预想中的拳头并没落下。
“砰!”
甚至正相反,随着一声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刚才那个叫嚣最凶的壮汉头子,竟然被人一扁担砸翻在地。
而在他身后,那群原本枯瘦的灾民,一个个双眼赤红,正发了疯似的扑向那几十个流氓。
“敢砸我们的粥锅?老子弄死你!”
“那是吃的!那是命啊!”
“你们这群肥猪吃饱了嫌脏,我们快饿死了还嫌个屁!”
不是,你们???
就算知道饿急眼的人什么都吃,巫栖水也想到他们竟会不挑到如此地步……。
“别打了!别……啊!救命!”
几十个流氓很快被愤怒的人群吞没,转眼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爬出城门。
巫栖水站在风中,看着这一幕,整个凝固了。
故事……
不该是这样的啊!
你们应该觉得受辱!你们应该把怒火撒向我这个始作俑者!!!
他正风中凌乱,就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颤巍巍的从人群中挤出来,也没去管地上的流氓,直接扑到那锅浑浊的粥前,用破碗舀了满满一勺。
他不顾烫,大口吞咽。
即使牙齿咬到沙砾,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却还是一脸满足,连嘴角流下的泥汤都舔得干干净净。
“好粥……好粥啊!”
老汉喝完,噗通一声跪在巫栖水面前,重重的磕了个响头,脑门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多谢少城主救命之恩!”
你清醒点!!
巫栖水要昏厥了,指着那口锅道:“不是,那里边——我明显是坏——”
“不!这是大智慧!这是菩萨心肠!”
老汉抬起头,脸上又是泥又是泪,声音嘶哑,却又异常响亮。
“若是那精细的白米粥,刚才那群流氓恶霸早就抢光了,哪里轮得到我们要饭的喝上一口?”
“只有这掺了沙子、发了霉、狗都不闻的脏粥,那些体面人才不屑来抢!我们这些烂命一条的人,才能真正喝上一口续命汤啊!”
诸多灾民看着那锅没人抢的浑粥,瞬间明白了这位少城主的苦心。
为了让他们这群贱民活下去,他居然不惜自污名声,甚至得罪权贵流氓!
“少城主……是为了我们啊!”
“哗啦啦——”
黑压压的人群跪倒一片,声音汇聚起来,直冲云霄:
“多谢少城主掺沙之恩!”
“少城主万岁!万岁!”
听着这震天的“万岁”声,巫栖水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掺沙之恩?
神掺沙之恩!我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恶心你们啊!
人群外围。
身为皇子的萧越秋,此刻正死死的盯着高台上那个猛按人中的青年,眼中光芒大盛。
“好一招掺沙施粥,好一招以劣驱良!宁背负骂名也要救人……此等风骨,世所罕见!”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一脸茫然的巫栖水深深一拜。
“少城主,你宁背万世恶名,也要救这城外百姓!此等胸襟手段,便是朝中那些自诩清流的一品大员,也未必能及!在下……受教了!”
不是,哥们你谁!?
望着眉目清俊,眸色温雅,面容更是矜贵端方的陌生青年,巫栖水看了看满地磕头的灾民,嘴唇颤抖,脸上满是绝望。
以劣驱良?巫氏掺沙?
这一听就是要搞表彰的!
可他现在是想跑路啊!
百里长明要不撞南墙不回头了,不说别的百里家自己都内部有变,这届武林大会不说精彩绝伦,也铁是必须有节目的!
他劝不了一心想贪钱的老爹,只想把名声搞臭,顺势从一念剑门跑路。
现在倒好,不仅没挨骂,反倒被人供起来了!
这可不行啊!
巫栖水双手抓头,视线突然落在了旁边喂马的草料袋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