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这是规范市场!
这二百两不是买纸,是买断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伸手钱!
是将那些见不得光的打点,变成了明面上的契约!
是在给商贾立规矩,给生意铺路!
巫栖水张着嘴。
他想说这是勒索,这是保护费,这是黑恶势力,怎么到了这人嘴里,就成了立规矩?
但他没法反驳。
萧越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二百两。这壹号令,我要了。”
银票是通兑的,票面崭新。
堂下一片死寂。
众富户盯着那张银票,脑子转得飞快。
这位公子气度不像俗人,连他都买了,还是第一个买的……
这里面肯定大有门道!
而巫栖水呢?
他明摆着是要搞点大事。
这卡要是真能挡灾,别说二百两,五百两也值。而且要是没买,日后别人都有卡,就自家没有,那些城卫地痞,还不得专门盯着自家欺负?
这就等于是……投名状!
“我……我要贰号!”
随着一道声音炸响,王二从人堆里滚了出来,手里挥舞着银票。
“少城主!我要贰号!我出双倍……不,这二百两我立马给!谁也别跟我抢!”
王二是托,但他演得很真。那种怕抢不到的焦急不是装出来的。因为他看见萧越秋买了,回想起自己昨天从巫栖水赚到的钱,王二现在觉得他身上大有可通天的路子。
“给我一张!我要吉利数!”
又有一个富户反应过来,跳起来往桌边冲。
“钱都在这!把那张捌号给我!”
有人带头,恐慌就变成了贪婪。
富商们争先恐后地挤到桌前,手里挥舞着银票。生怕晚了一步,这就成了被遗弃的孤儿。
“别挤!我要那张!”
“这是我的钱!”
银票像雪花一样往桌上砸。
巫栖水被挤得往后退,直到后腰撞在屏风上。
他看着眼前这场闹剧。那一叠破纸板,眨眼功夫就被抢光了,桌上的银票堆成了小山,粗略看去,怎么也有近万两……
他抬头看了一眼萧越秋。
那个男人拿着壹号纸板,站在人群外,冲他微微颔首。
如同在看一个知己。
看得巫栖水想把纸板砸他脸上。
这世道疯了。
勒索变成了特许经营。废纸变成了黄金。
此人究竟是谁?
怕不是有点大病!!!
“殿下……”
门外,沈冬看着萧越秋拿着个破纸板,心满意足地出来,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不要急。”萧越秋止住她,“先等等看。”
“还是等他?”
“不错。”萧越秋点头,“这些钱太多了,倘若他全部留着,必定会成为祸患。所以我现在非常好奇……他会怎么把这些钱给花出去。”
“他也可以选择卷钱跑路。”
“他不会。”
萧越秋扬起嘴角。
沈冬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很多时候,她都搞不清这人的信心是打哪儿来的。
第二天。
自城主府中,发出了一则告示!
那便是,少城主要招人!
他要招什么呢?
地痞恶霸!
要长得凶,有案底,最好是没人性的那种!!
工钱他出,每人每月,五两银子!
百里的城卫一个月才一两银子,这五两银子,都快赶上他们半年赚的了。
这钱要去怎么赚呢?
先签卖身契!
只要决定加入,生死都由巫家做主!
恶霸会服吗?地痞会服吗?
他们当然不愿意。
可钱是什么?
钱能通神。
更何况是五两银子一个月。
不到一个时辰,几十份契纸便签完了。
谁敢拿钱就跑,谁就会被一念剑门通缉!
不多时,那些平常欺男霸女的混混,便穿上了统一绣着“百里城城管大队”几个大字,颜色鲜艳得辣眼睛的服装。
这算什么?
依旧是茶楼二楼,沈冬望着这般阵仗,也是觉得事不对头。
事情变成这样,已经不是简单的招揽亡命之徒了。
私蓄死士?
不!高薪养兵、令行禁止、统一着装,这是造反的雏形!
百里城这是……要下克上吗?
只凭这些泼皮?
“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巫栖水背着两手,视线扫过这群人,“你们不是街头的混混,是巫家的脸面!拿了我的钱,穿了我的衣裳,就得给我把那街头恶霸的狠劲露出来,别让我看见谁还缩头缩脑的,丢人!”
“少城主放心!”站在最前的泼皮吼了一嗓子,嗓门大得震得树上的宿鸟扑棱翅膀,“兄弟们都懂!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谁敢给您添堵,我们就让他没路走!”
后面几十个泼皮跟着吼。声音整齐划一,带着股刚吃饱饭的蛮力。
“很好!”巫栖水满意地点头,“你们每天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找茬!”
院子里静了一下。
“怎么?听不懂?”
巫栖水侧过头,眼风扫过去。
“找茬,就是不想让这城里的人好过!”
看见谁摆摊占了路,掀了!
看见谁东西乱放,罚了!
只立威,甭讲理!
至于到底怎么罚?
看心情嘛!
看着不顺眼的,就多罚!
看着穷得叮当响的,就少罚!
“关键是要让他们怕,让他们知道这百里城……是我们巫家说了算!!”
“是!”
几十号人齐刷刷转身,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他们走出院门,黑色的背影连成一片,如一堵移动的墙,压迫感扑面而来,看得百姓们心惊肉跳。
巫栖水却一点也不担心。
毕竟,他也不需要这帮人去真的管理城市,他需要的是混乱,是怨声载道,是百姓指着巫家的脊梁骨骂娘。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局势可能大变之前,带着他老爹全身而退。
巫栖水等啊等,等啊等。
他等待着暴力强拆的巨响,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恨之入骨的咒骂……
但是,都没有。
虽然在他睡回笼觉的时候,整条街都乱哄哄的……
却又嘈杂得很有秩序。
巫栖水觉得不对,掀开帘子下车。
脚落地的那一刻,他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里还是自己印象中那条,怎么看怎么感觉脏乱差的主街吗?
原本污水横流的路面,现在干净的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就连吐痰的乞丐,这会儿都老老实实缩在墙角,手里拿着个破布袋接着瓜子皮,生怕掉在地上被那帮人罚款。
巫栖水站在路中间,风有点大,吹的他脑仁很疼。
“报告少城主!”
为首的原泼皮,一看到巫栖水,就骄傲地主动上前报告。
“整条街的刺头,都已经被我们彻底摆平!”
“所有的摊子都按照您的要求,不管是横着看还是竖着看,都是一条线!”
就算是苍蝇,也不敢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