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够叫发癫呢？”百里长明往她那边又蹭了蹭，“我只是想单纯离你近点。”
“为什么？”
丹夙问。
她不是不明白百里长明的意思，只是直到现在，也依旧无法理解他会这样说的理由。
“那，你又为什么没有拒绝？”说实话，百里长明不太明白她这样问的缘由，只不过在他看来，这事也没有那么重要，“我们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我们怎么可能会是一样的？
丹夙抬筷夹菜，却是食不知味。
百里长明再一次往这边挪：“其实，你也不用担心什么。”
丹夙没有出声。
“你的出身不是问题。”百里长明又说，“虽然老头子肯定不会同意。但我大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丹夙听出不对：“离开什么？”
“离开一念剑门。”百里长明眼神认真。
丹夙忽地就失去了话语——她看着百里长明，希望是自己听错了话。
“如果是之前的我，大概会这样讲吧。”没有注意到对方神色中的异常，百里坐正了身体，“在九州会里，我怎么也能算个核心成员。只要你不抗拒加入九州会……不，其实不加入也没事，总之不管怎样，我都绝不会亏待你的。”
“……”
“不过现在，情况有所不同。我不是拜托你帮忙打探些关于万劫魔宫的情报吗？我之所以在这段时间练剑，或者说我之所以会回到一念剑门，其实都是为了找人。”
“什么人？”
“天女命。”如果是之前，百里长明多少还会藏着掖着，可是现在，他对丹夙已经全然坦诚，“她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可她失踪了。”
“你怀疑，与万劫魔宫有关？”
“不是怀疑。”百里长明对上她的视线，“而是我找到的一切线索，全都指向万劫魔宫。”
“……”
“这些事情，我之后再跟你讲。”百里长明道，“如今你只需要知道。我会在这里，是为了找到她。”
“为什么？”
丹夙看向百里长明，百里长明只顾说自己想讲的事，没注意到她已经把筷子给放下了。
“可能是因为，我喜欢她吧。”
百里长明望着远方，好似看到了与天女命初遇那一天的事情。
不一样的地点，同样的酒楼二层。那一天的百里长明心情不好，他独自饮酒，不希望任何人看到自己如今的样子。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脚步声从他身后响了起来。百里长明动作沉沉地放下酒杯，那一刻只想把这不长眼的来人杀之而后快。
“一个人吗？”
更别提，这家伙是的确没有长眼。
百里长明的心情烂到连巫栖水都不能陪在身边，他二话不说地甩出酒壶，想要以它的粉碎吓退对方。
然而，预想中的破碎声没有到来。这使得百里长明终于转过头去，看向那位不速之客。
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雪白的发。
那一刻的百里长明突然觉得怀念，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哪怕他非常确定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个人。可她那好似对他情绪了若指掌一般、平静，却温柔至极的那个眼神，还是让百里长明产生了深深的被包容感。
那种感觉很离谱，却又让人无法抗拒。
多可怕啊！
明明是第一次才见的人，却让他想立即站起身来，扑入她的怀中。
“然后呢？”
丹夙又问，她的眼神已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然后……她就拿着酒壶过来，给我倒了一杯。”百里长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后来我才知道，她的确是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什么事的。那时候她已经和星河相识。所以我想，她之所以出现在我的面前，肯定就是特地来帮我的。”
“结果呢？”
“结果她也帮到我了！”百里长明眼里洋溢着向往与期待的光，嘴角不自觉扬起，看起来很是幸福的样子，“我从没见过那么体贴的孩子……她好像知道我的所有需要，也清楚怎样才能让我高兴。虽然我怀疑是星河提前和她说了什么……不过即使如此，我觉得其实也很厉害了。”
“因为不会让你讨厌？”
百里长明看向丹夙，点头。
“想必你也听过，”他道，“我还没离开一念剑门的时候，在这里就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外人都觉得是因为我和我爹素有矛盾，可实际上，却不仅仅如此。”
丹夙望着百里长明，这是她第一次以如此专注的视线，去看着他的眼睛。
“我曾经，被自己家里的仆从拐卖过。”百里长明的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个人对我很好，好到我几乎要把她当成我的母亲。她从小就开始陪在我的身边……如果不是亲耳听到被明码标价，我就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本以为爱着我的奶娘，其实只把我看作是一件……商品？”
“很多人都觉得，我之所以和我爹他们都不对付，是因为在我娘死后，他又娶了新的女人。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百里长明道，“我知道男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但我受不了他明明对我娘许下承诺，却又在她死后去娶别的女人。如果我连这种事也能坦然接受，那么我究竟还能不能谈上是一个人？”
说到这儿，他深深吸了口气。
“我出事的那天，那个女人正好也要生孩子了。其实说实话，我不在乎那到底是不是巧合。但我知道，也不会忘。那时候的我比任何人都要希望我爹来救我。我一直都在等他。那是我最想要见到他的时候……”
“可他没有来。”
“我始终在等他。”
“他还是没有来。”
“我知道他不会来了。”
“我不愿再去想他。”
百里长明闭上眼。
那时候的自己，究竟等了几个日夜？
那一日日的想念，一夜夜的期盼。
想要逃离又无法逃离，明明恐惧又强撑气势。
“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陪着那个女人。”
百里长明的手攥紧，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知道我自己……没有被任何人所选择。”
百里长明向着丹夙道，他那因回忆过往而悲伤不已的眼神，看起来就像羽翼被淋湿的飞鸟。
“我也喜欢你，丹夙。”
他半转过身。
“因为你的眼睛里……从来都没渴求过我。”
“你只是想多吃东西而已。”
“我能够感觉到，你并不是有目的靠近我的。”
“所以你……之所以没有离开我，一直都陪在我身边……除了我能给你很多好吃的外，是不是也多少因为……你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