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宁疏愣住了。
她感觉自己明白了巫栖水的意思。
却又害怕自己所理解的,其实不是巫栖水想要去表达的意思。
然后,也不敢问。
她怕,一旦是自己搞错了什么,她和巫栖水之间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
……虽然本来好像也回不去了。
可单方面的依恋,或是想念,是可以被压在心底,不对任何人说的。
并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可以拿到明面上谈。
更何况是她。
他从以前开始就是那样明媚开朗,幽默风趣的一个人。哪怕多年过去,再度见面,也不会让人觉得生疏。
甚至……还更加地让人想要亲近。
百里宁疏闭上了眼。
焦躁浮动的心情没有消失。
但,她却已经不害怕了。
“近几日,我大概不会过来。”百里宁疏起身,语气平静地道,“修路一事,大抵是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巫栖水摆了摆手,“毕竟近几日我也不会在这儿。”
“……什么?”
“很奇怪吗?”
巫栖水抱起手臂,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就像三小姐投资在我的身上,这些日子,百里城重新修路。我也投资在窑匠身上,让他们汲取三小姐最中意的矽渊文化研究全新配方。”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和三小姐是一起的。”
“既然三小姐有麻烦事办,我又怎么能独自在这儿躲清闲呢?”
百里宁疏终于听懂了,她有些不敢相信:“你……你的意思是,你愿意……”
“事关三小姐,我没什么不愿意的。”巫栖水站起来,舒展一下肩膀,继而特地挺起胸膛,“除非三小姐亲自赶我!那样的话,我就只能以大少爷随从的身份,跟着三小姐走了!”
“可是你……原本不就……?”
“那三小姐对我的投资怎么办,”巫栖水道,“巫侍卫是大少爷的人,可巫少城主不是。三小姐,你希望我以什么样的身份跟你走呢?”
他的语气听似随意,眸光之中却是意味深长。
这是试探,也是询问。
巫栖水当然能看出百里宁疏是因为谁而心情不佳,不管她同不同意,他都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
在这个理所当然的基础之上。
顺便借助这个机会去判定一下两人应有的关系,该有的距离,未曾不是一件好事。
巫侍卫,意味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身为大少爷的随从,他理应对三小姐颇为恭敬。
巫少城主,意味着他不再单纯是百里长明的人,而他与百里宁疏间的距离,也可以适度拉近一些。
这二者,无论哪个,巫栖水都能接受。
毕竟他原本也未曾惦念什么,不如说,百里宁疏出落成如今这副亭亭玉立的模样,却还会对他不摆架子,如若亲密之人一般说话,已经是很巫栖水感到意外、愉快、且心满意足的了。
“栖水。”百里宁疏回答。
这个问题对她而言,没有考虑的必要。
“栖水”这个名字,是她第一次见到巫栖水时,就听见别人叫的。
虽然他的年纪比她打,可百里宁疏的兄长就只有一个。
她不会叫他哥哥。
所以直到他离开为止——还是个小女孩的百里宁疏,一直都在唤他“栖水”。
就算再见面时已是少女,知晓应守规矩,又怕太显亲近而让对方疏远……
对于百里宁疏而言,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选。
望着百里宁疏的眼睛,巫栖水也是愣了愣。
他本以为她会顺着自己的引导二选一,却不想……她竟然给了自己这样一个……即合理,又意外的回答。
百里长明待他如家人,所以他不在乎百里长明用什么方式去称呼自己。
巫星宇也是他的家人,可他一天到晚只叫“儿子”,极少呼唤姓名。
“抱歉,我刚才没有听清。”巫栖水道,“三小姐能再回答一次吗?”
“嗯,”百里宁疏点头,“栖水。”
她也知道自己讲话声音不高,所以这一次的呼唤,比刚刚要缓慢许多,也清晰许多。
巫栖水笑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的想法只剩一个。
那就是——
肘击百里长明!
“阿嚏!”
人在百里城酒楼,百里长明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丹夙偏头看他,“风吹冷了?”
“应该没有。”百里长明揉揉鼻子,忽地一顿。
丹夙注意到了:“干嘛。”
“你关心我。”
“?”
“你以前都不会问我这样的话,”百里长明的声音里,有些隐隐的激动和兴奋,“但你现在会讲了。”
丹夙忽地有些无语。
她放下筷子,一脸受不了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吃人嘴软?”
“原来是这样吗?”百里长明伸手摸向自己嘴唇,“我都不知道。”
丹夙:“……”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经,”她道,“就只是吃个饭而已,要不要扯这些有的没的?”
“这怎么能是有的没的?”百里长明挪挪椅子,往丹夙那边凑了又凑,“你不是要人直接把肉放嘴里吗?要是身边没有我在,又有谁能做到这件事情。”
“呵呵。”丹夙懒得理他,“小二。”
“来了!”
“把那盘鸡腿肉全都给我拆了。现在。”
“啊?”小二完全没听过这种请求,“拆、拆鸡腿吗?”
“没错。”丹夙点头,“速去,加钱。”
“好咧!!”
小二高高兴兴地端起盘子走了,丹夙眸光扫向百里长明,想要在他脸上看到沮丧或失落的表情。
但是没有。
甚至恰好相反,百里长明满眼晶莹,眸光闪动,那样子不管怎么去看,都是一副正感动的样子。
丹夙有些嫌弃地往后躲了躲:“……干嘛?”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你是面冷心热的类型啊……”百里长明声音黏连,给人一种他下一秒会流泪的奇妙错觉,“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喂呢……”
“不是,我不让你喂,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是很正常啊,”百里长明忧伤地点点头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如此的心疼我。”
“……?”
一瞬间,丹夙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道,“我只是觉得腻腻乎乎很烦?”
“当然有可能了。”百里长明一脸唏嘘地再度点头,“你既然都能想到‘腻腻乎乎’这个词了,这不就说明,在你眼里和我的关系,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你给我打住。”丹夙抬了手道,“我可什么事都没做,你不要突然就开始发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