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一下子。
付禹后悔了。
他本来还觉得这样死在苏芷祥手上也挺好的,毕竟是自己骗她在先,就算苏芷祥对他态度有所缓和,之后也大概率无法破镜重圆。
而他又不想把她送回苏家。
这毫无疑问是个死局,走向终局也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
“拔剑会让血流得更快。”
一道幽幽的声音忽地响起,在想说话却根本开不了口的付禹旁变,出现了一道幽灵般的身影。
“还有,你要是再试图乱晃那把剑,毫无疑问,只会给他造成多次伤害。”
是幽影!
可是,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或许是被冰寒蒙蔽了感知,付禹全然没有注意。
“那不重要。”幽影看他一眼,似是明白他在想什么,“先救人吧。”
“好嘞!”
贝蒙斯应了一声,痛快拔剑。
他又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苏芷祥惊呆了,他愣愣地看着从自己后边出现的少年,一时之间,有种诡异的错位之感。
“话说在前头,”幽影向苏芷祥道,“我可没有和他串通。”
“对的对的,”贝蒙斯点头如捣蒜,“我们本来是想借机偷袭你们,没想到你一下子就把禹哥给搞定了。”
这算是哪种意义上的“搞定”?
苏芷祥风中凌乱,付禹也终是支持不住,脑袋一歪,昏倒在地。
一段时间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看着被用简易担架抬回来的付禹,月的眼中难掩惊讶。
“是色诱。”幽影笃定地道,“不然就是脑袋有病。”
昶也没想到,付禹好好地出去,回来却是这种样子。他看了看付禹苍白的脸颊,又看了看显然是已经哭过、眼圈还红红的苏芷祥,若有所思。
原来,还可以这样操作。
说起来也没有错。
既然是欺瞒了一个很大的、身份上的、让人不能接受的事情。
得到些血的教训,也是应该的。
而且,倘若以这样的方式,就能解决问题的话……
昶看向月。月正看着付禹他们。
她一动也没有动。
昶忽然想起了江昼——虽然次数不多,但她的确有的时候,会突然地就安静下来。
不再咋咋呼呼。
也不再拉着人,缠着人去做事情。
就像是原本运动着的生命,被忽地按下了暂停键。
之前的他,并没有过多关注她在陷入这种状态后的反应。
如今转头一看,才发现她的唇线其实抿得很紧,眸光颤动却不吭声。
这份安静,让她的存在感显得很淡很淡。
可她此时的情绪,却恐怕要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默默地,昶向她身边平移了一大步。
“这个啊,”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不会的。”
少女错愕地看向他。
“就是说……我不会去自己伤害自己。也不会让别人轻易伤害到我。”他旁若无事地道,“所以,你不用感到害怕。”
“害怕……我?”
“你不是在害怕吗?”他没想到自己会猜错,一时产生心理落差,却又倔强地不愿展现,“那,如果我因为什么而受伤的话,你会不会为我而感到难过?”
“应该……会的?”
“那就好了!”他高兴地道,“我会努力不让你难过的。”
风吹过。少女望着面前骄傲笑着的人,张了张口,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嗯。”
最终,她慢慢点了点头,声音似是下定某种决心。
“我也是。”
三日后,众人启程。
虽说付禹伤得确实不轻,但胜在幽影及时出现处理,苏芷祥收回寒气,贝蒙斯又以玄剑之力遮住治愈,再加上他本就内力深厚,所以虽然受创不小,却也并未伤及根本。
“这么一看,芷祥也是挺厉害的。”在单独相处时,面对昶抄着双手,眯起眼的视线,付禹按着伤口道,“那份寒气……一般人怕是真的承受不起。”
可那也是有限度的。
属于苏芷祥的那份寒气无法再生,只能吸取。这也就意味着,虽然她能凭借这一点去重创别人,可一旦寒气用尽,一切底色便会暴露出来。
反过来讲,倘若苏芷祥能有取之不尽的寒气,那她将来在武道上的成就,恐怕是许多人都望尘莫及的。
半个月后。
一行人到达了登州,眼看就要行至百里城了。
“好!现在进行最终确认!”
月掐着腰发出精神的声音,接着“唰”地落下一指。
“永日!”
长发披散,上半张脸戴着副银色面具的昶走了出来。
“贝禹!”
戴着个遮掩大半张脸的黑色面具,付禹上前一步。
“贝斯!”
戴着白色面具的贝蒙斯,骄傲地挺起胸膛。
“小幽!”
幽影无声地推了一下金色面具的边角。
“最后——遗忘!”
一阵风吹过。
没有任何回应。
月挑起了眉,探究性地把比成八字形的手架在下颌,然后一个冲步奔向前去,大跨步跳上马车。
“不要、不要!我不出去——”
里面传来苏芷祥挣扎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笨蛋的话呢!难不成你真要我把这马车拆了不成?很贵的、很贵的!”
月的声音随之响起,马车一晃一震的,哪怕在外面都能感觉到里面正发生很激烈的举动。
“所以说!你究竟有什么好害羞的嘛!!”
就像果冻被biu地挤出来了一样,被月拉下马车的苏芷祥满脸窘迫——看着就好像快要哭了。
“这是羞耻心的问题……”
“都说了是‘遗忘’了!你要首先遗忘自己,然后适应新的身份!一旦你掌握到这种感觉,那就很快会彻底享受起来!”
“我才不……唔!”
苏芷祥话没说完,就被月笑眯眯地扣上黑色面具。
“很好!完成~”
“一点都不好吧!!??”
苏芷祥竭尽全力地大叫。看似是发泄,实际是没招了。
她恳求月道:“我还是不出场了……”
“不行!”月抓着她的两手,不让她逃,“为了我们的超——超级名震江湖计划!不,哪怕不为了这个计划,一家人也必须整整齐齐!”
“可我们也不——”
苏芷祥话刚出口,就对上月可怜巴巴的眼神。
“是……这样的吗……”
不好!
苏芷祥内心警铃大作,然而一切都是迟了。
“果然……只要没有血缘关系的话……哪怕朝夕相处,我也始终是个外人。”
兮库兮库,月抽着鼻子,眼看就要哭泣。
苏芷祥破罐破摔地把她拽住:“我参加,我参加计划还不行吗!”
“你……你凶我……”
苏芷祥心死地闭上双眼。
“说吧,”她豁出一切地道,“这次要往哪儿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