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苏芷祥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刺中对方,她虽然是对付禹有气,却也没真的想过去伤害谁。
哪怕习武,哪怕一直在听不能跟对手留情,苏芷祥想的也一直都是自卫,而非有点本事就去杀人。
可是……可是!
“你……为什么不躲开?”
苏芷祥是相信付禹不会中剑的。
相比贝蒙斯完全不开窍的武学进展,她也是多多少少感觉到自己有天赋的。
可这种天赋也不是构成她骄傲的理由——至少苏芷祥一直觉得,只要付禹有那个想法,她就一定没有胜算。
不然他又是怎样成为第一使者的呢?
就连身为第二使的幽影,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旁边,发起令人无法察觉的攻击,更何况是他?
如果幽影打算取自己性命,自己早就没机会站在这儿了。
可以说,在真正接触武学之后,苏芷祥才明白自己先前的一些认知有多离谱。她被幽影人畜无害的外表蒙蔽,认为骇人的传言不过是夸大其词的产物,所以才能凭借一时上头的愤怒,不止一次地与她发生冲突……
苏芷祥想要抽回自己的剑,付禹却抬手握住了剑身。
苏芷祥明明已经十分用力,可那剑却像是焊死在了付禹身上、手中一样,纹丝不动。
“你做什么!!”
苏芷祥明白自己内力无法与他比拼,她急于让剑离开付禹的身体,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带了哭音。
“我在补偿你。”
付禹说。他觉得好欣慰。
在东窗事发的时候,他根本不敢想象苏芷祥还会理会自己,可如今竟是能见到她如此担忧……乃至焦急的表情,不就恰好说明,她的心里其实依旧还有自己?
足够了。
付禹闭上眼,感受着那蔓至肺腑的寒意。
冷得教人窒息。
他是从没伤害过苏芷祥,至少——没有动用任何武器伤害过她的身体。
可是她的心呢?
一想到她早就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却还是按下不表,一心一意地想要和自己共度终生,而自己却还在算计她和她的家族……
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付禹想。他无法忘记苏芷祥得知真相那刻所露出的表情,在那一刻他所带给她的、来自心灵上的冲击和伤害,远比自己如今所承受的皮肉之苦更甚。
“你快点……放开!”
苏芷祥还在努力,可她发现这没有意义,付禹仿佛一心求死,不管她如何发力,都无法真正让冰剑从他身上抽离。
甚至还因为多加了些只能称之为是强行的动作,使得付禹的伤口被进一步搅动,鲜血肆溢,晕染外衣。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苏芷祥失声喊道。
付禹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很满足。
是了,虽然他原本的设想是把苏芷祥囚禁在自己身边,让她不能离开,与自己度过每一分每一秒的时光……
但他如今不这样想了。
就算自己对苏芷祥下软筋散,让她没有力气移动,无法逃离,又能怎样?
她会用月之前望着昶的那般眼神,看自己么?
当然,付禹也不是没有解决方式。
他早料到即使自己计划周全,怕是也有可能因为某种突发情况使苏芷祥知道真相。她可能会在自己的恳求与磋磨下不再反抗,但也有可能截然相反,愤而自尽。
软筋散不是唯一的方法,自己没办法做到无时无刻陪在她身边,既然光从身体上控制她尚有漏洞,那就直接从精神上入手吧。
作为武林中至今未灭的魔教,万劫魔宫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药物,【忘忧】便是其中之一。
据说,这种药物会让人忘却前尘,从此展开一段新的人生。
只是也会影响用药人的精神。
虽然不至于变成傻子,情绪也会不定,并且一旦有诱因导致记忆恢复,副作用便会无比激烈地反噬而来。
付禹不担心。
无人过问的环境,密闭设计的暗室,使人无法移动的软筋散,再配合一杯忘忧……
没有人能把苏芷祥从他身边带走。
包括她自己。
“贝予珩!!”
付禹依旧能听到苏芷祥的声音,这声音离他越来越远。
哪怕留下她的人,伪造她的心……
可若无法看到独属于她的,那份存在于眼眸中的光辉,一切便毫无意义。
付禹想起昶,或者说烬。
他曾经问过他,若是有朝一日,月得知了他身为魔宫杀手的身份,他打算如何处之。
昶的回答只有四个字。
“不怎么样。”
他好似不在乎自己会受到怎样的对待,起初的付禹对此也是完全无法理解。
可在这山间经历的诸多时间,却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的想法。
看着月和昶的相处,付禹不禁想。
如果是自己,自己真的能想原本预设的那样,一直一直陪在苏芷祥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吗?
他做不到。
在原本的计划中,他从未想过真的脱离魔宫,哪怕是像这样漫无目的般地去往别处,也是完全没想过的。
倘若苏芷祥乖巧听话,也就罢了。
如若不是呢?
魔宫不是什么安逸的地方,起码现在绝对不是。就算他对她满怀爱意,可在里外交加之下,谁又能保证这份爱意,不会终有一天被消耗殆尽?
这样的想法,让付禹打心底感到害怕。
他忽然对自己没了自信,那些没有真正却实施、却不知在脑内、心里演练过多少遍的东西,仿佛仅在顷刻之间,就彻底变了味道。
为什么,烬能去重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哪怕它的答案很简单。
“付禹!!”
是了。
贝予珩也好,付禹也罢。
横竖不都只是个名字而已吗?
他可以叫她苏芷祥,也可以换个别的名字叫她。可实际上,属于她的存在本身,会因为名字、或者外貌的更改而变化吗?
哪怕刺入肺腑,蔓延开来的只有寒冷……
却也是属于她的温度。
这不比把她强行囚禁在自己身边,违背她的意愿与她亲近,把她变成提线木偶,亦或一具空壳,要更有意义得多?
人固有一死。
作为魔宫风使,倘若能死在心爱的女人手里,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结局。
这样就可以了。
付禹闭上了眼,他甚至没有使用内力护体。就在他双膝一软的时候,苏芷祥突然扔掉了手里的剑,冲过来竭力抱住了他。
付禹的膝盖依旧落在了地面,可他的两眼却是猛地张开。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苏芷祥:“你……”
然后再也说不出话。
苏芷祥满脸泪痕,看着活脱脱一副被人给欺负了的样子,却还无比倔强地紧咬着唇。
“我不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