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
“嗯?”
“希望长明你,不会再做让自己同样后悔的事。”
阮清辞没有多说什么,百里长明却觉得她好像什么全都说了。
他想起丹夙的话,自己和百里宁疏的确毫无仇怨。如果抛开她那个总把自己当成眼中刺的娘亲不谈,百里宁疏其实没有做过任何过分的事。
她从不会对他任性,即使被骂,也总是默不作声。
久而久之,即使自己什么也不提,她也会主动和自己保持距离。
与那个闹腾的家伙截然相反。
在那个活力笨蛋消失之前,自己也从未想过她会消失。
可她还是不见了。
百里长明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遗憾。
即使如此,他也无法做到真正忘怀。
或许是因为混太熟了。
百里宁疏呢?
不论从什么角度,百里长明都谈不上是了解她。
不然的话,也不会在听到巫栖水的那般发言之时,那样震惊,那样觉得不可理解。
他给百里宁疏打上了太多标签,理所应当的一昧认定,其他一律不管。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
他究竟是在报复什么啊。
父亲,还是?
因舟车劳顿,百里长明并没有把阮清辞带去太远的地方,而是让她先行休息。
在安顿好这边之后,他才独自出发,前往那群假面乐师那边。
丹夙不在。
百里宁疏也不在。
茫然之间,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小女孩幽幽地道。
“另一个来过。”
她指的是巫栖水。他来看了节目的准备情况。并且月也问了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来。
巫栖水沉默了很久,然后才说。
“她生病了。”
百里宁疏身体不好,是无需多言的事。巫栖水当然想陪在她的身边,可他和她还未确立明确关系,他不能就这样从百里城离开,不管不顾地进入百里寻鹤夫妻俩的宅院。
哪怕去了,也无法行至百里宁疏身边。
还以为他会翻墙。离开的时候百里长明想。他不是不知道巫栖水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百里宁疏住的地方属于内院,周围有专人把守,寻常人想要进去,自是很难。
可是他不一样。
他是百里家的大少爷,不管有多么不愿承认,即使他不回去,血缘间的联系也断不会变。
他该怎么做呢?
或许,他该去找丹夙。
可他的脚却不知不觉地停在了那座宅院的甬道外面。
在宅院不远处的石椅之上,百里长明见到了丹夙。
她独自一人待在树下,低着头。
细碎的阴影笼罩着她的身体,明明周围有很多休息的弟子在谈笑,可她却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明明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
可为什么会给人如此强烈的剥离感呢?
百里长明无法明白。
怎么在这儿?
他想要问。
为什么不等我回去?
如果是不久前的他,大抵下一秒就要去质问了。
跟我回去。
这样说着的百里长明,一定会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走。
可现在,这些话,这些事,他却一句也不想说,一件也不想做。
他走到丹夙面前,张了张口。
丹夙抬起头来,看到的是百里长明快哭出来的脸。
“肚子饿吗?”他这样说,对自己的表情毫无察觉。
丹夙却把一切看得清楚。
“我……可能要食言了。”百里长明慢慢地道,“根据情况而言……我可能会……和烟波城的……”
蓦然之间,丹夙起身,抱住百里长明。
那是犹如撞入怀中的动作,她把百里长明抱得很紧,很紧。
百里长明完全没想到她会有这般动作,明明他就曾不管不顾地强迫于她,可现在却一时不知把手放哪儿才好。
之前的他之所以无所顾忌,是他认为自己可以为决定的事抛却一切。
可现在,百里长明发现自己无法做到。
他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认为许多事、许多人都真的没有关系。那些曾以为一定会完成的事,绝对会兑现的承诺,似乎只在顷刻之间,就毫无预兆地变成了一纸空谈。
“……你为什么抱我?”
百里长明的指尖动了动,终是没有抬起。
他不能放任烟波城去掌控阮清辞的命运,即使阮清辞说不需要,他也一定要拼力护她周全。
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和丹夙不清不楚,与残害她又有怎样的分别呢?
或许自己应该放手才是……哪怕他真的很想被她认可。
“因为,你在难过。”
或许是把脸埋在对方怀中的缘故吧,丹夙的声音显得有些断续。
百里长明觉得有些好笑:“我?难过什么。”
“不知道。”
明明都不知道,却一下抱上来了吗?
百里长明觉得更好笑了。他想要调侃丹夙几句,却忽地意识到什么。
这是安慰。
即使他自己不觉得怎么样,可丹夙觉得他有受伤,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去堵住伤口。
笨拙得可怕。
而且……
“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百里长明拼力抑制着自己的感情,装作不经意地回道,“难不成是终于想通,打算当我未来武林盟主的夫人了吗?”
“没兴趣。”
“那你干嘛这样。”
“我必须那样想,才能这样做吗?”
百里长明的呼吸抖了一抖。
这算什么?
她的意思是说,就算自己和她不是那种关系,她也依旧会这样做吗?
那还真是……
“百里长明?”
感觉到肩膀被推开,丹夙有些无措地抬起了头。
她想要确认百里长明的表情,可对方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两手推着丹夙的肩膀,百里长明顺势把她按回原位坐下。
然后。
“我……”
百里长明试图握住丹夙的手,可他连声音都在发颤,整个人更是根本站立不稳,半跪在了她的身前。
“我……可能没办法……把你……”
一向高傲的青年低着头,似在忏悔,又像告解。
“因为……”
丹夙望着他,想着他方才的话。
“只是这样的话,完全没关系啊。”她按着百里长明的手,让他一点点放松下来,把脸贴在她的腿上,“反正我本来,也没想过非要成为你的什么人。”
百里长明闷闷道:“能不能别说这样过分的话?”
“不能。”丹夙笑了笑道,“毕竟我一直,都最最讨厌你了。”
百里长明说不出话,这一刻他是真的非常想哭。
要如何做才能让自己被喜欢呢?他不明白。可丹夙明明这样说着,还是温柔地俯下身去,轻轻地拥抱了他。
百里长明没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是丹夙的发丝很柔软。
仔细想想的话,那个背叛了自己的奶娘也曾经抱过自己……
可她没有丹夙讨厌。
总是会说些自己爱听的话,而自己也总是配合地露出虚假笑容。
如果幸福是需要欺骗才能得到的话,他宁可永远依偎在不幸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