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叫她来帮忙?她现在也是少数知情者之一了,多一个人多一双手不好吗?”
“你啊.....”
手指被捏的咔咔作响的声音。
拳头与头盖骨的碰撞声。
这就是布洛德特对特瑞欧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的回答。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会想着让米洛来帮忙的啊!”
布洛德特攥着拳头,对着面前看起来很委屈的特瑞欧怒目而视。
“你忘了上次她看见那些色彩之后的表现吗?”
米洛在灾祸发生后就一直处于一种疯疯癫癫的状态,一直拿着画笔在画板上胡乱地画着什么。布洛德特在时间回溯前都一直在看护她,因此她知道米洛的状态有多差。这就是她不让米洛参和进这件事的原因。
特瑞欧在布洛德特的怒斥下也想起了这件事,一巴掌拍向自己的额头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懊悔。
这下他知道自己内心对对米洛使用瓶子的直觉从哪来的了。
某些人得让自己的直觉指挥自己的大脑怎么做。
“唉。”
布洛德特叹了口气,将自己内心的怒气压下去,问道:
“接下来该怎么做?计划越早实施越好吧?”
“啊,对。”
特瑞欧在提醒下也想起了有正事要做,他先拿了张纸,给叶莲娜他们留了张字条,而后起身拿起自己的提包向着门外走去。
他暂时放下了心中对米洛这次突然到访的种种疑惑。
“等解决完事情找彩问一下吧。”
他嘴中喃喃自语道,打开了门。
身后跟着脸上依旧带着倦意的布洛德特与面色平静的寻阳。
——
街上。
米洛低着头走路,几次差点撞到人身上。
虽然将相框送给了特瑞欧他们,但脑中那位玫瑰少女的美丽容颜依旧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一种若有若无的情感似是蛛网般在不知不觉间缠绕上了她的思绪。
作为一位常常接触美的艺术家,米洛得承认无论是画作上的她,还是“梦”中的她,亦或是米洛刚刚见过的实体的她,都是十分“美”的。
宛若精灵一般的面容配上恰到好处的身材,再加上她身上那股无意识透露出来的空灵气质,无不在熏陶出她的美。
但这种美,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也对米洛透出一股熟悉的气息。
美丽之物通常能受到人们的喜爱。但有些生物,却是用美丽宣告自己的危险。
美丽是它们包裹住毒药的糖衣。
米洛知道这些,所以她没在特瑞欧家久留。
特别是寻阳脸上的那道漆黑疤痕散发出的不详气息更是促使她离开那里。
但促使她离开的真正理由并不是上面那些。
而是那股熟悉感。
拉扯着她灵魂的熟悉感。
烦躁,期盼,安心,埋怨。
相对于上面那些词,她心里的那股情感更加繁杂。但粗劣概括一下还是可以的。
她用理智强压下了这股心理上的不适感,强装镇定地从特瑞欧家退去。
她用余光瞟到了特瑞欧,看出了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她要先处理一下自己的问题。
“烦......”
她在心里小声絮叨道,准备回家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发泄自己的这种烦躁感。
“去画画吧。”
——
轨道列车车站。
“我们先去最远的对侧处理,之后再来处理离我们家更近的。”
特瑞欧看了看表。
“毕竟之后还要上课,时间没那么足。”
这种秘密行动可不是他们请假的理由。
他看向正向他们驶来的轨道列车。这种为镇内方便出行的交通工具相对于那种长途的列车小了很多,速度与噪声也少了很多。它沿着轨道缓缓驶来,像是一头在街道上游行的大鱼。它完完全全采用纽特供能,并未采用煤能辅助,因此并没有产生那令人厌恶的黑烟,也没有那震耳欲聋的噪声。这就是它能在城镇内被采用的根本原因。
它在特瑞欧他们面前停下,打开了车厢门。
“您好,欢迎使用公共列车。”
带着红色高帽的售票员微笑着向他们说道。
特瑞欧与布洛德特向售票员展示了自己的月票,并从特瑞欧的提包中拿出一些零钱将寻阳的票补了,就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接下来,他们将花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前往他们的目的地。
那我们就趁这个时间开始揭示彩的计划吧。
——
过去的群星唾弃之地。
“那么,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彩正坐着向着面前的特瑞欧与布洛德特解释道。
“要将世界与世界之间的障壁打破,我们需要一些准备工作。”
“具体来说,就是要在你们的世界做一些‘法阵’什么的。”
“‘法阵’?”特瑞欧听到这个单词神情顿了顿。
“啊,只是这样说你们比较好理解啦。”彩摆了摆手,随后解释道:“这里可没有什么‘魔法’哦。”
布洛德特听到这个,不禁失落地垂下了肩膀。
彩轻笑两声,继续祂的叙述。
“我需要你们在你们的世界那里刻下一些咒印去方便我融合的行动。”
“你们的城镇.....是叫瑞尔镇吧。”
“要求不高,只是要麻烦你们在镇内跑几趟了。”
彩挥了挥手,顺着祂的动作,一幅瑞尔镇的地图浮现在他们的面前。
“大概......这些地方就够了。”
那地图上浮现几个亮点,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其中绝对有蕴藏玄机。
“嗯......再缩减几个吧,毕竟你们接下来可能没多少空去忙我的事,也就不太麻烦你们啦。”
那亮点又暗下几个,最后只剩下了五个,三个在特瑞欧他们家附近,而有两个,却不幸地分配到了他们家的对侧。
“你们稍微记一下地点。大概记一下就行了,到了目标点附近我会给你们‘提示’的。”
“提示?”特瑞欧皱起了眉头。他显然是不太喜欢彩这种模模糊糊的说话方式。但他也没办法。
“到了那里你们就知道了,很明显的。”
祂特意强调了“明显”一点,仿佛认为特瑞欧只要这一点点暗示就能懂似的。说到这,祂特意看了看特瑞欧,像是很期待他对这个关子的反应。
特瑞欧的眉头皱得更加紧缩了。
而这也正好中了彩的下怀。
祂偷笑两声,像是这样逗弄特瑞欧很好玩似的。
但祂却也并未加以解释,像是故意不告诉特瑞欧更多信息似的,转移到了其他话题上。
所以特瑞欧完全不知道“提示”到底是什么。
——
“唉。”
特瑞欧回想到这,不禁叹了口气。
“‘很明显’是什么啊......”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了。但这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此时,乘务员的提醒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布洛德特,到了。”
他用手肘顶了顶他身旁正在座位上补觉的布洛德特。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累成什么样了睡了那么久还是困的。
“哦.....好。”
睡眼朦胧的它揉了揉眼睛,跟着前面的特瑞欧与寻阳下了车。
“那么,现在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了......”
特瑞欧环顾车站四周。作为本地人他是熟悉这一片地方的,但.....
“到底要去哪啊!?”
彩的地图只为他们指出了一个大概位置。而具体的位置彩说会有“提示”。
“那提示到底是什么啊!”
他只能无力地抱住头在自己心中呐喊,但彩此时可听不见他的心声。
“真的是.....明明危机当前还搞这种事情.....”
“嗯......啊。哥,看那个。”
在特瑞欧正烦躁于彩那不合时宜的卖关子时,布洛德特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看向处于他身侧的寻阳那边。
“它....在叫我们走。”
一股烟气状的淡彩不知何时缠绕上了寻阳的手腕。而她也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抬头向特瑞欧他们解释道。
“有向导就早说啊。”
特瑞欧见寻阳怎么说,忍不住对远在天外的彩翻了个白眼。而后对寻阳点了点头,示意她来带着他们走。
“应该.....是这边。”
玫瑰公主勇敢地迈出了步子,为了弥补她“从未犯下”的罪行。
“啊.....好累。”
布洛德特拖着步子,勉强跟上了前面二人的步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累,像是连跑了两个马拉松似的。
她不会知道,这种累,来源于灵魂。
“算了.....先跟上吧。”
——
那股淡彩带着他们在街道上七绕八绕,最后进了一个小巷。这里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寻寻常常的一个普通小巷,唯一一个特点可能就是相对于其他小巷来说这里会更干净些。
“它....指向的应该是这了。”
回应特瑞欧疑惑眼神的是寻阳略带迟疑的回答。
“那,开始吧。”
特瑞欧虽然见寻阳有些不自信,但现在也不能纠结这些了,完成任务优先。
他从提包中拿出那个裂缝匕首。漆黑的宇宙背景依旧缠绕在上面,虽然一部分用在了掩盖寻阳的异界气息上,但那种由深渊中缓缓渗出的不详感依旧不减。
“关于你们要刻的法阵.....其实形式不怎么重要,你们随便刻个五角星就行了。”
“重要的是,用那个匕首留下供色彩寻找的痕迹。”
“这样一来,我的色彩们就可以找到融合的钥匙。”
“就不会让融合过程过于激烈。”
“这样就可以在不造成太多影响的情况下达成你我的目的。”
他回忆起彩的话语,不禁将握着匕首的手放松了一些。
“这家伙.....”
彩一开始给特瑞欧的印象好歹是一个优雅而又神秘的异界少女。但祂的这个计划不得不让特瑞欧对祂的印象改观。
特瑞欧相信彩。
但却感觉祂好不靠谱的样子。
祂的计划无处不透露出一股随便的气息,让人完全感受不到这是再处理一个可能灭世的危机。
而且说话的语气也透露出一股轻佻的感觉,而且不知为何一直往特瑞欧的雷点上撞,好像祂和特瑞欧有仇似的。
但特瑞欧只有照做的份。
毕竟他现在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
他老老实实地举起匕首,在地上划出了一个五角星。
和当初将匕首刺入寻阳时一样,地上的刀痕很快浮现出一道道如浓墨般的流动黑暗。那些黑暗在地上无序地流动,像是一条条不详的黑蛇般。
而寻阳手腕上的色彩也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从寻阳手腕上解开,慢慢向着黑暗们飘去。
黑暗于色彩融合在一起,最后全部沉入地下。
整个过程迅速而又安静,那地面的刀痕也被抚平,这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特瑞欧收起匕首,舒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会发生一点什么让人眼花缭乱的事呢,没想到这么安静。
“布洛德特?”
此时他注意到了身旁依旧无精打采的布洛德特。她疲累的程度让她与平常精力过剩的她产生了巨大的差异。特瑞欧要是还注意不到自己妹妹这么大的变化可就没救了,于是他出声关心道:
“你要不要先休息会?”
“我!......没事.....吧。”
含糊的回答。但布洛德特依旧吃力地举起自己的一只手向特瑞欧比了一个大拇指表示自己还能跟上。
“呃.....你不要勉强啊。”
“我.....没勉强!”
好明显的谎话。
寻阳看到布洛德特这样,也向她投去关心的目光。她扯了扯布洛德特的衣边,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真的没事吗?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要不要休息会?”
“我真的没事啦!你看,我还是蹦蹦跳跳的.....”
她尝试通过活动来展示自己所剩无几的活力。但不幸的是,一个玻璃瓶阻碍了她自我证明的试炼。她成功被绊倒在地上。
“唉.....真的是。”
特瑞欧忍不住叹了口气。对这个时候还在强撑的妹妹也是没什么办法了。他看了看时间,在计划内还是有些余裕的。
“休息一会吧。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咖啡店来着.....”
“我不用休息!”
被寻阳搀扶起来的她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丝可信度。
于是,他们便向咖啡店进发了。
——
米洛的家。
米洛坐在画板前,洁白的画布上什么都没有,但只要经过这位小天才的手,那画纸绝对能获得远超它物质本身的价值。
“画些什么好呢.....”
她拿着画笔,看着空空如也的画布,思考这画什么最能发泄出自己心中这无处安置的情感。
她突然想起了那相框中的寻阳。
那画中的寻阳,并没有一个合适的背景去衬托她的美。那些杂乱几何体带来的诡异感喧宾夺主,完全污染了她的美丽。
“要不....就这样吧。”
她想到了一个很不合适的点子。
但她以及决定去做了。
于是,她开始调色。
色彩在调色板上开着它们的茶话会,相对于彩带来的异界之色,它们显得单调而又暗淡很多。
而小画家决定用这种色彩去僭越来自星空的光彩。
“呼,开始吧。”
她轻吐一口气,举起了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