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那我和你爸就先走了,照顾好自己哦。”
“好的妈妈!”
“嗯。”
布洛德特跳起来挥舞着自己的手为叶莲娜送别。
“有什么事可以给爸爸妈妈送信,我们收到了会尽快回复的。”
特瑞索敲了敲特瑞欧的头,提醒他有事要说。
但特瑞欧仅仅只是将头低下,似乎在可以避开特瑞索的视线。
特瑞索笑了笑,转身同叶莲娜一起向门外走去。
“哦对,要记得有麻烦事先去麻烦老头子不要来找我们哦。”
“知道啦。”
布洛德特听到提到太一霎时有些不开心。
她是真的讨厌那个邋遢的死老头。
“哦.....对。寻阳,我家这俩孩子也拜托你看管一下了,麻烦你了。”
特瑞索微笑地看向同特瑞欧兄妹一起在玄关送行的寻阳,拜托道。
“啊......好。”
寻阳低着头回应道。
“再见咯。”
“好。”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特瑞欧看向布洛德特。
布洛德特也看向特瑞欧。
寻阳强势地插入他们的视线中。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
“解放咯!”
“嗯!”
“他们走了,我们办事也更好办了。”
特瑞索他们不在家明显是对他们有利的局面。这样就可以大半夜出去不会被骂了.....
“不过,我要提醒一下。”
寻阳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的插起腰说道:
“既然特瑞索先生他们将你们交付给我,我就要尽到一个看护应有的责任。”
“哦?你说。”
特瑞欧对寻阳这突如其来的正经提起了一些兴趣。
“首先,不能做危险的事。”
“是!看护大人!”
布洛德特显然是很给寻阳面子。
“其次,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虽然我知道任务很重要,但这些是基本要求,不能改。”
“嗯,好。”
特瑞欧看着寻阳,敷衍地回应道。然后就被布洛德特掐了一下小臂,示意他配合一下。
“好.....看护小姐.....”
有气无力拖拖沓沓的声音。
果然,就不应该让特瑞欧来干助兴的活。
说完这个,寻阳在胸前抱起自己的双手,就不再言语了。
“没了?”
“没了。”
布洛德特歪着头看向面前摆出架子的寻阳,忍不住低着头偷笑起来。
“怎么了?很奇怪吗?”
“没什么没什么,很可爱哦。”
“可.....爱?”
“好了,收敛一下吧。”
特瑞欧见寻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出来阻止布洛德特逗弄寻阳了。
“不过.....倒是有一个问题.....”
特瑞欧看向寻阳,更准确了去说,是看向寻阳脸上的那道黑色痕迹。
“就是你的情况可不可以支持我们听你的话。”
彩也没说明白那深邃的漆黑能掩盖寻阳的气息多久。他不知道他们的时间究竟是紧迫还是充裕。所以尽快解决问题是最好的。
“我没事的,你们的健康更重要......”
“不行。”
特瑞欧说完才感到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严重的过分了。
强烈的拒绝意愿压在了寻阳身上,她微微畏缩起身子,有些害怕而又惊讶地看着特瑞欧。
“对不起。”
他只能单薄的用三个字表示自己的歉意。
他只是不想再见到那个场面了。
暴风中哭泣的她,与即将碎裂的世界。
他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没接受彩的帮助后会发生什么。
但仅仅只是意识到那个不存在的现实,新的信息便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色彩与现实在他的记忆中融合,闪回,拼凑成了一张又一种诡异而又血腥的照片。
他熟悉的暴风。
已经碎裂开的防护。
暴风降临在两个世界。
色彩在暴风中被吞噬。
色彩在暴风中被扭曲。
色彩在暴风中被嵌合。
色彩在暴风中被污染。
色彩在暴风中消失。
人们在暴风中被撕碎。
人们在暴风中被融合。
人们在暴风中被拥抱。
人们在暴风中被异化。
人们在暴风中消失。
我们在暴风中诞生。
我们就是暴风。
我们被迫成为了暴风。
那暴风中带着的色彩不是别的,是一位位鲜活生灵原本带有的记忆。
那暴风中带着的泪水不是别的,是一位位应当加以尊敬的自我被迫碎裂前的最后哀悼。
那暴风中传出的笑声不是别的,是一位位拥抱可憎的无机质世界的生灵最后的反讽。
那暴风中传出的嘶叫不是别的,是一位世界的独裁者看到自己的子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怒吼。
他找不到那个少女了。
他做不到从这么庞大的记忆流中找到一滴小小的水滴。
他只能旁观着这个世界被色彩异化。
所有自我在色彩强制性的邀请下融合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安心,憎恶。
温暖,死寂。
这是那个暴风中传出来的哀嚎带着的东西。
等到暴风撕裂世界。
将世界的保护膜当作虫茧破茧而出。
群星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怪物”。
祂们笑了。
看着这个可憎的怪物。
毕竟,对于祂们来说;
它只是一个有趣的玩具而已。
“这不是你的记忆。”
温柔的声音,同时从他的脑内和耳朵传来。
“忘掉它,放弃它。”
“它不属于你。”
“你也不用承受这无来由之苦。”
他甩了甩头,将自己的视线拖回现实内。
就看到了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布洛德特和带着温柔与忧郁的神情微笑着看着他的寻阳。
“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的,没事的哦。”
寻阳的温柔声音传入他的脑海,想主动将那些“害虫”剔除。
“那些记忆不是你拥有的。”
“那些责任也不是要你承受的。”
“忘记就好了。”
“交给我吧。”
“啊.....嗯。”
特瑞欧沉沦在温柔乡内,慢慢陷入了沉睡。
他丝毫没注意到,这个“寻阳”的声音与那个真正的玫瑰公主相比,更加自信,更加神秘,也更加成熟的多。
“呼,终于搞定了。”
“寻阳”看着面前陷入沉眠的特瑞欧,叹了一口气。而后转向身后的布洛德特。
她此时也在“寻阳”的影响下陷入了沉睡。躺在地板上不省人事。
“呃......把他们留在地板上是不是有些不好?”
“搬一下吧。”
“寻阳”将特瑞欧从地板上抬起,搬到了沙发上。而将布洛德特搬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我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祂眼睛微眯地看着沙发上的特瑞欧,丝毫不隐瞒自己目光内那充斥着矛盾的情感。
爱与恨,是那么的强烈。出于同源,却相互对立,但又有共通之处。
也就只能用“复杂”一词来粗略概括了。
“愿你,有个好梦。”
彩这么说着,在特瑞欧身旁坐下,也让寻阳的身体陷入了沉睡。
——
米洛的家。
时间过得很快,落日即将西沉。
而米洛也完成了一部分工作,放下画笔,端详着自己面前的这副半成品。
“还行。”
她时不时再拿起画笔在画纸上随手补上两笔,将那玫瑰公主的神态描绘得更传神些。
“就先这样吧。”
她需要休息一会,她的身体在经历了一个下午的工作后已经撑到了极限。
“先去吃个饭吧。”
她疲累地将画具收拾好,准备走出画室。
但这时,那根吊着她身体的细线终是断了。
“咳,咳!!”
喉咙那传来的极度不适感使得她不得不开始剧烈地咳嗽。无法维持平衡的她努力地将自己慢慢地放倒在地上。
仿佛有什么东西想借着她的嗓子歌颂着不存在的朋友。
她抓挠着自己的脖子,想将那强烈的发声意愿扼杀在摇篮中。
她孤独地瘫坐在地板上,孤独地和不存在的病魔战斗。
“唱出来吧。”
恶魔诱惑道。
“不。”
毅然决然的拒绝却显得那么无力。
“歌颂祂吧。”
“不。”
米洛不知道这个诱惑到底会将她引向何处的深渊。她能做的,仅仅只是拒绝。
“这么好一个嗓子,不拿来唱歌真是可惜了。”
“我不会唱歌。”
“你真的不会吗?”
她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你唱过的。”
“我都知道。”
“‘我’都知道。”
“‘我’唱过的。”
她不愿再想下去了。
她也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能做的,只是将自己的神智强行拖入睡眠的海里沉沦。
于是,米洛在冰冷的绘画室的地板上睡着了。
至少,睡着的她,可以带着微笑。
——
群星唾弃之地。
“先别说话。”
特瑞欧一醒来看见的就是凑到他面前审视着他的彩。
“呼。”
祂呼出一口气,准备开始祂的长篇大论。
“首先是有关寻阳的时限,她身上的宇宙背景至少还可以撑一个月左右,你不用担心。”
“其次是有关米洛的事。你现在做的很好。尽量不要让她知道我的事情。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原因。”
“最后是,你接下来回到现实后只会知道我前面说的那两句话。”
“好了,你可以说话了。”
彩从特瑞欧身旁跳开,神态带着担忧与不耐烦。
“呃......怎么一来就是这么多奇怪的事.....”
他扶着头慢慢从虚空中站起,眼神中带着一些戾气地看向面前的彩。
彩不甘示弱,会以犀利的目光。
“我是哪里惹着你了吗?”
特瑞欧也对彩着莫名其妙的态度有些厌烦了。他本来就被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画面折腾得很难受,现在还得面对自己面前这位行事神秘惹人恼火的少女。他不由地让自己的话语中带上了些许锋锐。
“没,不是你的问题。”
像小朋友怄气一般向特瑞欧“道歉”了。
“那干嘛?”
“啧,你别管。”
“莫名其妙。”
特瑞欧甩了甩头,想将那些可怖画面的余波甩开。
但突然发现,他做不到。
甚至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更加清晰了。
“啊......啧。”
他不由的砸了咂舌。
但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阵温柔的触感。
不知何时,彩已经站到了他的身旁,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头。
她怜悯地看着他,与之前尖锐的态度判若两人。
“你这是?”
“唉。”
她仅仅只是用叹气回答了他的疑问。
“忘记那些东西吧。”
“我想忘记啊!”
特瑞欧终是有些受不了那些画面的折磨了。他将一部分怒气通过言语的方式发泄出来,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莫名其妙的.....但为什么又真实的要命啊.......”
他瞪大的双眼中慢慢浮现了泪花。
他无法无视那些可能是“幻像”的画面。
仿佛那就是他尽力过的现实一般。
那是他选择下的结果。
那个“不存在”的,他放弃的那条时间线的结局。
时间回溯只是笑话。
时间不会忘却任何事。
特瑞欧任凭自己的眼泪从他的脸颊留下,不断地摇着头否定着自己的作为。
自己仅仅只是在亡羊补牢而已。
他逃跑了,美其名曰“回溯时间”。
但看见他抛弃的那条时间线后的他,已经完全无法直视自己怠惰地做出的选择了。
他轻信了彩的话。
他就不应该相信祂。
他就不应该理解祂。
他就不应该创造她。
........
至少那些画面是想让他这么想的。
特瑞欧抬起头,从泪眼中看见了面前模糊的彩。
祂在笑。
祂在凄美的笑。
特瑞欧霎时呆住了,呆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彩。
“没事的,哭出来是不是会好一点?”
不知为何,他觉得彩的话语中甚至带着些庆幸。
她在为特瑞欧哭泣而感到欢喜。
“没事的,那都不是你的错。”
“时间绝对是会回溯的,那些都是幻像。”
“你要是信不过我,也应该信任塔维尔吧。”
一个未知的名字。
完完全全不能让特瑞欧相信。
但特瑞欧不知为何对那个名字的持有者献上了他最高程度的敬意。
“啊,说多了。”
“算了,毕竟你也会忘记那些的。”
“那些画面究竟是?”
特瑞欧哽咽的发出了疑问。
既然会忘去,那他就要问到底。
“你不会知道。”
“把它们全部抛弃吧。”
“我做不到!”
他只能用怒吼表示自己的决心。
脑内宛若要爆炸般的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不知道还能再梦中呆多久。
但他想得知真相。
“你不会知道。”
“我想知道!”
他只能怒吼。
大脑已经沸腾了。
“这是我的自私,但你绝对不能知道。”
“为什么?我不是会忘记吗?”
“但还是不行。”
“你!”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使他的暴怒得到了些许的停顿。
“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起。”
特瑞欧忍不住抬起头直视祂的脸。
凄美的脸庞上也划过两道泪痕。
由色彩组成的少女的泪,是透明清澈的。
同正常人类的眼泪没什么区别。
“我.....很对不起。”
“什么啊?”
“这是我自己的愿望。我不能让你得知真相。我知道你很烦躁,很生气,认为我邀请你合作却什么东西都不愿告诉你,是一个糟糕的人,但我实在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告诉你真相。”
祂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声,越来越模糊,也带上了哭腔。
“我怕你......也像他一样。”
“什么?”
突然,一股思绪的清流击中了他的脑海。
让他脱离了梦境。
也脱离了痛苦。
他最后看到的是彩的笑容。
悲惋的,带着泪水的笑容。
他不会听清彩的回答了,
他甚至连自己的发问都不会记得。
就这样,这一段插曲完全变成了一场闹剧。
特瑞欧不会记得。
寻阳不会有影响。
受害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触及内心伤处的彩。
还有一个。
是被莫名其妙地卷入事件的米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