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唾弃之地。
“为什么要出手?我明明说过这个事情我自己来处理了!”
彩拭去自己脸上的泪痕,朝着身后注视着事态发展的天使有些愠怒的说道。
“你,做不到。”
天使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此时那碎裂的言语中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决心。
“你,知道,只有,我,可以,消除,他的,记忆。”
“没试过怎么知道?我又有塔维尔的帮助,用不着天使大人亲自出手。”
彩渐渐将自己的音调放平静来。但带着锋锐的讽刺言语证明了祂依旧没有原谅天使擅自出手的行为。
“祂的,威能,影响,不到,这个,世界。”
“污染,过于,严重。”
“祂也,仅仅,只能,旁观。”
“不然,祂也,不会,拜托,你。”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彩此时的言语冷静的可怕。但依旧泛红的眼眶似是将祂带回了祂第一次哭泣的时候。
“我不是因为塔维尔的委托才来协助你们的。”
“我和祂仅仅只是顺路而已。”
“还是,因为,他?”
沉默代替了彩的回答。
“你真的是,放不下呢。”
“对,我放不下。要埋怨别找我,去找他。”
“找那个教会我放不下的人。”
天使听到这,便将自己的羽翼慢慢展开。那上面的冰渍不知何时变得更多了些。在那些微弱星光的照射下显得熠熠生辉。
“看呐,自作自受。”
彩尖锐地说着,却还是走到天使身旁,开始亲自为祂打理羽翼。
祂的手碰到冰渍,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都和你说了不要出手,这下好了,麻烦了。”
彩摇了摇头,生气地看着面前的天使。
“我,不后悔。”
“你后不后悔没关系,重要的是你还能撑多久。”
彩斜了天使一眼,但为祂整理羽毛的动作却是变得温柔了些。
“应该,没有大事。”
“我看的出来。”
彩直勾勾地盯着天使的眼睛,强迫祂说实话。
“也就,缺少了,十分之一吧。”
“唉,你啊。”
彩捏了捏天使的鼻梁,将自己的目光放缓和来。
“以后听我的话,好吗?”
彩慢慢将眼睑垂下,默默地在心里将自己的伤痕重新缝合好。
现在再怎么让伤口渗血也没办法改变现状。
要清算的那个人,还未回归。
在那之前,彩只能尽力压抑住自己的情感。
“我,尽量吧。”
“呵,‘尽量’。”
彩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真正要天使听祂的话的时候天使是绝对不会听的。
“算了。”
彩摇了摇头,随后正色道:
“你这样勉强,她怎么办?”
“她?”
彩看着面前宛若完全不知道祂在说什么的天使,不得无奈的再次将头垂下。
“米洛碰上你这个不负责的守护天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啪”的一声,彩打了一声响指。
暗紫色的蛛丝慢慢在虚空中编织成网。
等那捕获梦境的陷阱准备好时,世界之外的茶会又迎来了一个新的成员。
“自己好好和她说清楚。自己闯出来的祸自己解决。”
彩示意天使自己去接待那呆愣在蛛网中央一脸震惊的米洛。
——
米洛的家。
她踉跄地从地板上站起来。
此时已是深夜,深不见底的漆黑笼罩了她的画室,唯有从那窗帘缝中透出的点点星光在朦朦胧胧中给予了她些许指引。
生物钟完全被调乱的她虚弱地沿着光亮走去,拉开了窗帘。
满天繁星于夜空中显现,越过大气层向着地面投来好奇的目光。
米洛眯着眼睛,于幻境与现实的缝隙中仔细端详着她面前的夜空。
她看见了。
她应该是看见了。
她想起了她的那个梦。
杂乱的几何体彻底扰乱了她的思维。
她被庞大的信息流淹没,并未理解那些色彩的真正意蕴。
它们是在邀请。
邀请着她回归。
邀请着她接受。
邀请着祂加入战争。
她不再限制自己的嗓子,试着再次发出八年前的那个声音。
星空会眷顾每一个敢于赞颂祂的人。
当她唱出第一个音节时,封锁她与异界之间的锁链就已经断开了。
她接受了邀请。
祂试着挣脱缠绕在羽翼上的命运丝线。
她慢慢地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当她的视线停留在那副未完成的画作时,神情顿了顿。
而后拿起一旁的铅笔,提前在画作的左下角留下自己的署名。
“Michael”。
她带着愤恨写下了那个名字。
在梦境中得到的信息驱使着她不再彷徨。
她决定拿回原本自己的东西。
她想要唱歌。
她想要赞颂自己真正想要赞颂的东西。
——
家。
特瑞欧从沙发上坐起。
深夜的星光散落在他的脸上,将他叫醒。
“我这是.....睡着了?”
他看着自己身旁垂落到地板上的毯子,再看了看窗外明朗的星空。
他明白了自己直接从下午睡到了深夜。
他低下头,开始回忆在自己睡前发生了什么。
空白。
完全的虚无。
一点印象也没有。
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仅仅只是空白而已。
完全的消失。
完全的无感。
这次的记忆甚至连朦胧的感觉都没给特瑞欧留下。
“这......好吧。”
完全没有深究下去的欲望。
但还是翻出了一些表层的东西。
“一个月吗.....”
他还记得彩在梦里给他说的两句话。
“那时间确实说得上是充足。”
这时的他,也注意到了在他一旁坐着睡着的寻阳。
头微微歪向一侧,轻轻的呼吸声伴随着入梦者的呓语。
星光散落在她的深蓝色长发上,让它散出了如同大海般的光泽。
入睡的她,将自己身上的神秘与天真融合,无意识地向着周边散出入画般的气息。
他悄悄地从沙发上起身,尽力将自己发出的声音控制到最小。拿起自己曾用过的那个毯子,慢慢地为寻阳披上。
“那就听你的话吧,‘看护小姐’。”
特瑞欧笑了笑,随后看向窗外。
明朗的群星似乎是在邀请他出去走走。
“反正也睡不着了,出去走走吧。”
——
深夜的街道上并不安静。
此时已接近夏季,鸣虫们慢慢从晚春的地面上钻土而出,为着夏天的交响乐排练着。
特瑞欧借着星光慢慢地在街道上走着,夜的漆黑为他过滤掉了多余的信息,使他能专注于走路与思考。
但他现在能思考些什么呢?
他现在只是彩计划的执行者,没有什么思考的空间给他,他只要按着计划去做就行了。
布置阵眼,为世界的融合做足准备,让寻阳能光明正大的在这个世界生活。
这就是他现在要做的事。
靠自己做的事。
但他还是要思考。
这是他的习惯。
于是,他开始自己给自己找谜题来做。
“特瑞思....”
他突然想到了这个名字。
与自己很相像的一个名字,来源于一个游历宇宙的冒险者。
似乎与彩有着很复杂的关系。
而特瑞欧有幸获得了一些他的记忆,从而创造出了寻阳。
他想起了在星海中畅游的彩与特瑞思。
以及“11”。
“恒星的殉爆吗.....”
他想起那场色彩与能量的最后狂欢就头皮发麻。
他纯粹是被震撼到了。
仅仅只是回忆那个场面就让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
不过....应该没有机会再看一次了。
特瑞欧由着自己的思绪飞扬,最后又飞回了彩身上。
“彩那家伙.....好麻烦一个人。”
对着特瑞欧就是各种谜语轰炸,但确实是在帮助特瑞欧。
“背后,说,别人,坏话,可不好,哦。”
这时,突然一个没有什么情感波动的女声打断了特瑞欧的自言自语。
特瑞欧抬头向声音的方向看去,试图从那星光中分辨出这熟悉的声音是谁。
金色的头发,不高的身高,熟悉的七彩画家帽。
“米洛?”
“咳。咳。”
她清了清自己的嗓子,随后用优美的声音流畅的说道:
“我可是听见你说坏话了哦。”
——
两人就这么在深夜的街道上走着。
从远处看去,只能看到一矮一高两个人影在街上游荡。
被人当作是幽灵都不为过。
“所以,你也是晚上睡不着?”
“算是吧。不过,你怎么敢半夜一个人出来走路的。”
“相信治安。你不也半夜溜出来走路。”
“相信治安吗.....”
特瑞欧对米洛这么一个朴素而又离奇的理由感到无语了。
米洛深邃的黑瞳直勾勾地盯着身旁的特瑞欧,真不知道她能在这微弱的星光下看出来什么。
“怎么了?”
“不感到好奇吗?”
“好奇什么?”
“呆子。”
“啊?”
莫名其妙挨骂的特瑞欧只能无奈地垂下了肩膀。身边的人对他的评价都出奇的一致。
“哼~哼哼。”
米洛并未理会特瑞欧,自顾自地哼起歌来。
仅仅是哼唱那声音都能触及人们蕴藏在心底的小房间。
纯粹的音律共鸣仿佛刻在了歌声的每一个音节中,慢慢潜入着听者的心中,悄悄地拨动他们的心弦。
特瑞欧此时才意识到米洛的变化。
“你的嗓子?”
“才发现吗?”
米洛微笑着回望特瑞欧,随后解释道:
“我的嗓子好了很多了,甚至还可以....”
“唱歌”两字还没出来,米洛的咳嗽就打断了她的洋洋自得。
“你这?”
特瑞欧连忙扶住了躬下身子的米洛。
“还是不能太勉强吗.....”
米洛慢慢恢复了平静,在特瑞欧的搀扶下重新直起身子来。
她望着面前脸上带着担心与无奈的特瑞欧,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而后抛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炸弹:
“你的那些坏话,我会告诉彩的哦。”
——
“你怎么.....”
“我都知道了,你们,的计划。”
现在米洛说话有时还是会有些断断续续的。看来与彩与天使的接触并未让她的“疾病”完全治愈。
“啊?”
特瑞欧的脸上只有震惊了。
秘密完全被另一个人知道,计划被揭露,他也只能不知所措了。
“不用那么紧张啦。我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
米洛见到这个呆子露出了让他更呆滞的表情,笑着说道:
“我从彩那得知了有关寻阳的事,以及要让世界融合的计划。”
“明明才说要让我对你保密的,怎么私下自己告密了。”
特瑞欧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今天的无奈次数远超他的平均无奈次数。
“发生了一些事,只能,出此下策了。”
“什么事?”
彩那边出事了?
“没什么,祂们自己解决了。”
“怎么,你也要瞒着我?”
特瑞欧用着带着些玩笑性质的语气说道。不过他对隐瞒行为的痛恨可不是玩笑。
“没什么~是秘密~”
“我就知道。”
有关彩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事对米洛保密的谜团怕是永远不会解决了。
至少在特瑞欧这得不到。
“那么,你为什么会这个点出现在街上?是有什么任务吗?”
既然是友方单位,那套点情报出来也是可以的吧。
“这倒是没有,真的,是睡不着才出来的。”
“你也从下午一觉睡到了深夜?”
“猜对了,怎么,你也是?”
“呵,没错。”
估计米洛就是在这段异常的睡眠时间内被拉到世界之外得知的真相吧。
“不过,干散步也是闲着,要不,顺便完成一下你的任务?”
“我没带工具。”
毕竟有谁散步的时候会随身携带一把裂缝碎片做的匕首啊?
“嗯......那好吧,就干走吧。”
两人就这么在星空下游荡着,顺着自己的直觉决定自己的方向。
两位同被异界之物干扰的受害者,在异常的时间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说实话,与其说这两位像是两个散步者,更像是两个趁着夜幕准备干些坏事的罪犯。
于是,警察就出现了。
特瑞欧率先注意到街道另一边传来的淡蓝色光亮。
那是巡警手上的纽特汽灯发出的光芒。
“米洛,这边!”
他压低声音,拉着米洛跑入了身旁的一个小巷。
因为事态紧急,他完全没有确认这个小巷本身是不是安全的。
他们两个未成年人大半夜发现在街上游荡,不被拖去警察局好好教育一番是绝对不会让他们走的。
他们压低自己的气息,藏匿在小巷内,注意力放在巡警不断远去的脚步声上。
“好像.....差不多走了。”
“应该吧。”
“我看着他们走的,没事的,出来吧孩子们。”
一个出现在小巷口的未知男声使得这两位夜行者脊背发凉。
夜色之下看不清他的具体样貌,只知道他身材高大,声音沙哑而带着些磁性。
“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们大晚上会出现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