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沿着街道看见了曙光。
“今晚.....过的很快嘛。”
他从口袋中摸出一个还算干净的烟斗,填上烟丝,“啪”的一声打开了打火机。
打火机的火焰虽然微弱,但依然还是绽放出太阳的橙红色。
迎着曙光,他点燃了烟丝。但并未将烟斗放进嘴里。
他并没有抽烟的习惯,却一直还随身携带着烟斗,在他认为该点烟的时候点着。
他仅仅只是看着烟气在晨光中慢慢升起,飘散。
期望着有一天烟气会带着他寻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今晚也不算没有收获嘛。”
那颓废的双眼慢慢闭上,特瑞欧与米洛的身影慢慢浮现在他的思想中。
两位夜行的孩子毫无准备地在黑夜中摸索着自己的前路,无条件地信任着黑夜是安全的。
从那不谙世事的眼神中透出的天真似是能将卡斯特灼伤。
但,他早就过了能草率相信“天真”的年纪了。
“哼,睡不着出来走走,现在的学生都已经这么闲了?回去得让莱特注意点,少跟这种动机不明的孩子玩。”
他半带玩笑的说着,但他的笑话连自己都逗笑不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开玩笑的呢?
他睁开眼睛,看向晨光。
从地平线尽头微微探头的太阳窥视着他。
卡斯特耸了耸肩,知道沉默的太阳不可能为他的记忆叹惋了。
“留意一下吧。”
他关掉纽特汽灯,向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希望那群杀千刀的资本家不要丧心病狂到雇佣童工干坏事。”
——
“快点啦!不是你说要看日出的吗?怎么这么没精神?”
特瑞欧就猜到会是这样的。
布洛德特完全没在意特瑞欧与寻阳把她叫醒的事,反而听到特瑞欧他们要去看日出就瞬间变得精神焕发。现在反而是布洛德特拉着特瑞欧在街上跑着。
“跑那么快,干什么,慢一点啊,寻阳跟不上。”
“再不快点就赶不上啦!”
特瑞欧上气不接下气的抱怨并未使布洛德特的步伐减慢一丝一毫。她依旧我行我素地向前冲着,一手拉着特瑞欧,一手拉着寻阳。
相对于特瑞欧被拉着魂都没了的状态,寻阳明显好的多。“魔方”为她提供的庞大能量使她拥有不错的体质。跟上布洛德特的步伐完全没问题。
但特瑞欧显然是对自己突如其来要看日出的想法感到十分的后悔。
“这是,要去,哪啊。”
“还能去哪?到了哦。”
布洛德特猛地停下了脚步。寻阳勉强刹住,但特瑞欧本就是被拉着跑的,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冲去,倒在了草地上。
青草轻轻抚摸着特瑞欧的脸颊,宛若是在为特瑞欧不幸的待遇感到同情。
“等等,草?”
特瑞欧突然感到了违和感。
他在跑步过程中完完全全是一个神志不清的状态,并未留意自己的方向。
但他有印象镇内有这种大草坪的地方是......
他一抬头,一颗苹果树便和晨风一起向着这位到访者表示欢迎。
米洛家的果园。
苹果林的上方有一个小山丘,那上面只有一颗孤零零的苹果树。
那就是对特瑞欧表示欢迎的那一棵。
“哥!别装死了,时间正好,快来!”
布洛德特充满活力的声音招呼着特瑞欧去她们那。
“我就不应该叫布洛德特.....”
特瑞欧慢慢从草坪上起身,拍掉衣服上沾着的小草,向着布洛德特声音的方向走去。
当他抬起头看向天际的时候,有东西通过视觉挡住了他的脚步。
日轮正好贴着地平线,宛若是被山丘簇拥着的光之王者。红日此时并不耀眼,在清晨这个时段金乌允许渺小的生灵们直视祂的雄姿。
就是祂带来了光明。
就是祂驱散了黑暗。
就是祂,为生灵们创造了天地。
创造了可供生灵们生活的环境。
温暖的阳光铺撒在大地上,为那些可爱的鲜绿们打上了辉光。
繁茂的植物们仿若从沈眠中苏醒般,在不断拂过的晨风下缓缓伸起了懒腰。
建筑的色彩在阳光的作用下渐渐显现,人们的栖息地在太阳的领导下从黑暗手中夺回了自己的颜色。
鸟儿的声音慢慢随着微风传来,为着昨天与今天划清界限。
慢慢地,生活的声音取代了黑夜的寂静。世界变得重新喧闹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曾经以日出为题材画了不下二十幅画,但我都不怎么满意。”
从特瑞欧他们身后缓缓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我总感觉我画中的太阳少了什么东西。”
“后来,我理解了。”
“那些冰冷的颜料无法填涂出太阳的温度。”
“太阳带着的生命的温度,仅仅用画笔是描绘不出的。”
米洛慢慢向着太阳前的特瑞欧他们走去。
“我必须在纯粹的画作旁在加上一些别的东西,才能真正的描绘太阳。”
画家对着这几位闯入他画作的不速之客露出了微笑。
“而那些东西.....我还需要学习。”
“米洛!你来啦。”
布洛德特小跑到米洛身旁,捏了捏她的脸。
“嗓子好很多了啊.......恭喜你哦。”
“嗯,谢谢。”
米洛轻轻地把布洛德特的手拍去,随后转向了特瑞欧。
“这么早来......这么想和我见面?”
“看日出被布洛德特拖过来的。”
特瑞欧举起自己的双手表投降状。
他原本是想在今天下午再来找米洛的,但无奈布洛德特将行程提前了。
“我原本还在画画,看到你们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呢。”
米洛转向她自己家的方向。画室的窗户的窗帘被微微拉开了一个角。想必她就是从这里看到特瑞欧他们吵闹着跑过来的。
“没想到你还会想着看日出?挺浪漫的嘛。”
米洛打趣特瑞欧道。
“今天事态特殊。而且时间正好,出来走走也不错。”
虽然是被布洛德特拖着跑就是了。
“怎么,晚上还没走够?”
“现在绝对是够了。”
特瑞欧这么说着,慢慢坐在了草地上。
他有些累了。
“寻阳。”
米洛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旁观着的玫瑰公主。
“感觉怎么样?日出相对于书里的描写,还是自己亲眼看到的更有感觉吧?”
“嗯。”
寻阳点了点头,淡蓝色眼瞳中透出的是满足的光。
她成功地将自己对“日出”的认知从文字层面提升到了感知层面。
现实的“日出”已经以寻阳自己的认识收藏进了她的记忆中。
她又有一份“自我”从现实中诞生。
“那个....你看到日出,有想起来什么吗?”
米洛平静的声音罕见地染上了一丝紧张。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是她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才问出来的。
与天使的接触使她尘封的记忆从记忆之海中慢慢浮现,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一段离奇经历。
年幼的画家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画板,在夕阳的照耀下向着面前未定型的飘渺少女展示自己的善意。
她记起来了,那回忆对面的那个人呢?
她想知道答案。
微弱的希望丝线牵引着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想起来什么......没有。”
寻阳看到米洛热切的目光有些怯缩,但她还是诚实地给出了答案。
“这样啊......好吧,打扰你了。”
“但是很温暖。”
寻阳认真的目光击碎了米洛那无奈的叹息。
“这种温暖.....是只有真正站在太阳面前才能感受的到的温暖。”
随后,寻阳用她那标志性的温柔微笑作为评价的收尾。
“我很喜欢。”
“喜欢.....吗?”
米洛看着面前的笑容,神情微微顿了顿。
“喜欢就好。”
她也用微笑回应了她的微笑。
太阳与星星,跨越时间的桥梁,在生命的簇拥下相视而笑。
虽然回忆已在时间的侵蚀下化作流沙从指缝间流去,但重新拾起新的回忆,比抱着虚幻的沙子更重要。
“好了,你们先看着,我先回去画画了。”
米洛摇了摇头,主动将她们间静止的时间放回在寻阳手上。
她要完成她小时候未完成的事。
她慢慢走向特瑞欧,在他的耳边轻语到:
“今天下午带着寻阳来吧。”
“好。”
特瑞欧见米洛要走,也从草坪上站起身来。
“米洛拜拜咯!”
“拜拜。”
画家再度向着过去走去。
为的是结束它,并开始新的未来。
“那我们也差不多了。”
太阳已完全从地平线上爬起,晨风也在太阳的指引下缓缓飘向别处。
“准备一下,我们把家附近的法阵刻完吧。”
特瑞欧率先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好哦!”
布洛德特依然是精力满满的状态。
寻阳依旧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静静地体验着生活。
却不知,黑暗已经慢慢溢出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