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时，从卡夫卡出发过了十五个小时
四人已经在路上吃过了两顿
几人顺着道路向东
已经远远走出居住区范围
脚下坑洼盛着黄色泥水
隔着面具，新留看出来她心中不悦
四人身体被风托起
周围围绕着青绿色气流
风不再是阻力，而是温顺的洪流
视野两侧的景物被拉长为模糊的色带
耳畔中只有呼啸的气流声，快到连呼吸都赶不上
这便是阿维娅所施展的风魔法
一苇渡江
差不多到时候了
再走下去，反倒会把精神逼入绝境
贾斯汀背着最大包袱走在最前面
阿维娅和新留并肩
丽丝丽竭力让自己不被落下
霎时，她又一次站在原地喘气
宣告着强行军的结束
阿维娅率先察觉，也跟着停下
然后是其余二人
掌握雷科技后
丽丝丽没法自主使用任何魔法
即使现在有阿维娅帮手
她现在体力也没法和三位冒险者相比
贾斯汀猛地跳到附近树顶
双手相并然后微张
双掌间迸射出耀眼的白光
像手电筒一样打量着远处景色
抱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他在最高处勘察着前方是否有人居住
「我先去砍几根木头回来，就在这里解决最后一顿饭吧」
贾斯汀从树上跳下
拉住了刚准备离开的新留
「且慢，前面不远处有人的村庄」
「那又如何」
「我的意思是可以去那里讨些食物和住处」
「那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
「食物我们自己解决」
「住处吃完再过去看看情况」
耳朵竖起天线，声音带着警惕
新留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眉头微蹙
阿维娅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丽丝丽靠在大树上，脸色苍白地喘着气
贾斯汀看着两人坚定的神情，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丽丝丽
最终只好选择点头
「好吧，是我考虑不周了，便依你的见解吧」
贾斯汀说完，把自己大背包放在地上，拿出来做炖菜锅，准备开始做今晚食物
过了好些时间，她终于修正完毕
丽丝丽找了某棵不大不小的树，似乎很中意它的大小
她压低重心后，吸气扩张胸腔，后脚猛地蹬地，腰胯猛地拧转发力，紧地带动肩膀旋转，拳头弧线一样划到树木前面。砰的一声闷响过后，她收拳回气，从原地跳到远处，满意地看着树木倒下。然后她跳到已倒下树木的身上，用手刀对倒下的树木进行加工，一个简单的坐具便已完成，同时她将附近的树枝捡起递给贾斯汀做生火材料
无属性让元素使拥有战士力量
但不是只有无元素使才有卓绝神力
即使没法与元素共鸣
身为矮人，丽丝丽也有常人难及的力气
不可以貌取人
看到丽丝丽这样强势女性
贾斯汀身体微颤
他想起了曾在师傅底下苦练的时光
阿维娅找到一条小溪流
新留走过去在上流舀走做饭的水
她则在下流清洗着沾满泥土的靴子
她两腿交叉，蹲坐在溪边草地，揉拭手中皮靴。起身，她露出晃眼的白腿，线条和刚见面时一样紧致，大腿根部的软肉被深色羊毛短裤勒住挤压；她脚趾微蜷，扣紧草皮，指尖透着诱人的桃花粉红
「笨蛋，你那是什么下流眼神啊」
「我无言以对……」
字里行间透露着‘你把这当作什么地方了’的责备
自己惹恼了她，此次旅程可能有去无回
眼前人还有着这等闲情逸致，真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
更打紧的是，自己身不由己地爱上眼前这个笨蛋
「不过，我还以为是神明下凡」
「你和初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漂亮，阿维娅」
看到眼前人与自己搭话
新留松了一口气
他怕眼前人只是须臾幻象
怕她如同洛神一般
勾起自己的情思后与自己永别
情至深处，双目竟有些软弱
「油嘴滑舌，我才不知道笨蛋的想法」
「还有不要总神仙来皇帝去的」
穿上靴子后她向前走了半步
两人间的距离只隔着两三步
让新留按捺不住拥抱她的心情
她影轻斜慵画弧，月华漫溯脊梁流
眸凝清泉浮碎玉，视透幽宵递灼愁
短暂的沉默，静场，而后高潮抓住目光
「你所追求的不是值得崇拜的神明」
「而是可以互诉衷肠的爱人吧」
「要是前者」
「我让你做牛做马一辈子，这辈子再也不理你」
「要是后者呢？」
「那我这辈子跟定你了，别忘了我命比你长」
「什么时候你埋泥底下，我钻下去陪你就是」
她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等着心中的暖意彻底流满从脚到头才肯罢休
「以后再不准那样看我，想跟我说话就说，想牵我的手就牵」
「因为今后，我们都不再是一个人」
不想伤害
把自己永远放在高处俯瞰欣赏
多么傲慢的想法
这只是单方面的施加恩情
施加没有生命能承受的重量
那种疏远不是亏欠了她
反是因为她被单方面施恩的道德感压垮
这种不平等，是爱恋的毒
明明是自己更笨手笨脚
明明是自己总派不上用处
为什么你还能露出那样敬仰的眼神
简直像故意作践自己一样
让自己束手无措
就在刚才
本就不平衡的心理天平倾斜、爆发
与心上人渐行渐远
最终分道扬镳的悲剧
近咫尺，却心隔天涯
「对不起，阿维娅，是我一直在自说自话」
没有做错，只是没有做对
即使自己能看清人心中的丑恶
也无法自诩神明
在这个一切皆有可能的世界
再怎么尽善尽美
完美对自己来说
依旧像天边彩虹一样无法触及
「嗯，对不起也不对，究其原因，我们两方都是一样的」
对啊，一样的
两个没有共同语言的人
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竟然把这一点忘记
再回想起自己之前对阿维娅的所作所为
代入她的视角就看明白了
被人高高在上地施恩确实不适
呵，换位思考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思考明白后
新留把自己的能力
和来到这个世界的心路历程都一股脑向她倾诉
提及自己能看穿恶意时
阿维娅颇感尴尬地眼光斜视
不用说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之所以在此驻留，是因为能力的启示」
「只要我们前往那片村子，就一定会中埋伏」
「埋伏，谁？什么时候？」
「具体情况未知，针对勇者,针对瓦尔哈拉，针对矮人族等等」
「现在他们已经走远，盘踞在村子附近」
「届时你来保护丽丝丽，我在暗处袭击他们」
「我想和你一起」
「这次不行，我有预感这次危险比以往更甚」
「请你在那时寸步不离丽丝丽」
新留抚摸着她那与星空融为一体的长发
那种恶意很纯粹
简直不像对同类所能发出的感想
以往自己战斗过的敌人
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瞬间与自己分离
那一瞬间就是对智慧生物下手的同情
那是来自生物的本能
但这次不同
流血嗜血冷血的疯狂想法
同样拥有思考
居然真的有人可以
理所当然地把眼前存在当作食物链一环无情抹杀
他们里有这样的疯子打样
自己断然不敢留手
——见敌必杀
新留和阿维娅牵手从密林走出
此时摘下面具后
阿维娅的精灵身份在两人中引起一阵骚乱
同时意识到二人关系后的
丽丝丽有些怅然
她难得看上的人才被人抢先一步拐走了心
在享用过炖菜后
四人重新整装待发
走到村庄后逐个敲门拜访
不巧的是都被一一婉拒
只有最后一家给他们提供两间空房以供居住
看到主人有些不自在的神情
贾斯汀没有多想，和新留睡在一间
丽丝丽和阿维娅睡在另一间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十一融入夜色的黑影走上院墙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出手
其中最是高强的黑影
悄无声息地走到阿维娅房门前，
利用暗元素特性穿过了房门
接着拿起匕首
心生歹意后对着熟睡的两人就是一刀
一击毙命
潜伏于影子里的另一个暗影将歹人击毙
同样毫无声息，歹人在震惊中送了性命
无论何时，敢对别人亮刀子的人
就做好被别人砍翻的觉悟吧
接着黑影摇晃了一下阿维娅
示意自己要开始行动了
外面十名暗影见屋内没有动静
正想一起冲进去时
沉闷的痛苦哀号在他们身边响起
其余九人跳到庭院之中作环形阵
四处环望着敌人的踪迹
「原来用的是暗属性的水晶吗，各位」
满身鲜血的新留从院墙上缓缓浮现
他抓着那个黑影脖颈
强行解除了那人的伪装魔法
露出的是个妙俏少女的脸庞
看了一眼后
新留一言不发地将手中人质斩首
他看断翼白鸽般坠落的首级，如月光下嗜血屠刀划开的静默
他望那空中孤悬清冷的明月，似漠视庭院里惊恐视线的冰棱
他抽那周遭凝固血气的氛围，若一棹孤舟逍遥在无垠江面上
月入云层光黯淡，今宵月明正宜死
值得，现在情况很值得自己大开杀戒
脚下漆黑法阵转动
新留双手像火焰一样升腾
拥有对她出手的想法，触及了自己的底线
就用这招宣判敌人死期
那双手，绝命黑焰绕臂萦，如鬼火焚夜寂无声
那五指，漆黑龙骨曲如鹰，似魔爪裂空势欲凌
那双臂，猩红纹络脉般行，若血藤缠骨触目惊
那黑爪，空间扭月华变形，教绝望凝形立如屏
——戚然碎心爪
自己一直罕有机会用出的绝招
原因在于对心境意境要求极高
凭借愤怒强行催招便不得要领
这招最完美的意境是失去心上人的至痛
现在也只是徒有其表，因为里面本质是愤怒
看到眼前黑影挪动一步后
新留闪身至前
挥爪无声无光
五道黑线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像被巨龙撕碎一样
一击便将那黑影打得倒地不起痛不欲生
随后钢铁精神被绝望蚕食殆尽
亦有三名选择放弃任务逃离
但当他们再度爬上院墙时便发现了陷阱
黑夜里，暗元素最是狂暴
方才云笼明月际，自己在墙上布下陷阱
影子攻击远远不及自己
但目前可以执行简单命令不成问题
比如说留下他们
墙头阴影里的影子骤然活了过来
无数墨色藤蔓从砖石缝隙中疯狂滋生
瞬间缠上了那三名死士脚踝
然后把他们抛回院中
上天无路，入地有门
月色下，新留全力催动暗元素
毫不顾忌地元素侵蚀产生的副作用
自己要的是一个不留
「各位，来到这僻壤着实不易，既然不易，就都留下吧」
毫无怜悯，以牙还牙
铿锵有力的死亡宣告后
黑色双爪烧得更旺
只要抱有敌意
他们就是任自己宰割的生物
自己只要听着他们心声就能获取情报
此情此景当真愉悦人心
卸下负担之后
唯一残余的路
便是将敌人屠戮殆尽
原本鲜活生命化作面前尸山血海
头顶明月拂开乌云
自己端坐在尸山上仰望星空
愉快之后却是无尽空虚
原本自己想杀人只为自保
现在即使尝试愉快杀法也止步于此
人本质还是空虚
无论用填满都是一时权宜之计
不拥抱，不面对
自己永远成不了最自己的自己
这些死士生命被束缚在某些东西里面
某些自己不想懂
也永远不会懂的东西里
那些东西不使他们快乐
他们却还主动追求
牢牢地把他们一切乃至生命押注其上
愚蠢至极
自己不去掌握自己命运
那结果就只能交由他人
没有力量的信念只是空口白话
没有信念的力量只会让人焦躁空虚
那轮孤月仿佛一位沉默智者
静静地俯瞰着这片修罗场
也俯瞰着坐在尸山之巅的自己
它没有评判，没有怜悯
只是以其亘古不变的清辉
温柔地包裹着自己灵魂
月色入户，欣然起行
他遵照新留指示
在村庄大道上等候
面前一男一女的组合
彻底打消了自己的困意
男人身穿和自己一样的秘银铠甲
钢剑出鞘，直指自己
身份自己是晓得的
正是瓦尔哈拉的骑士——涅墨西斯
另一边
穿着纯黑色军装的女人慵懒地打着哈欠
明摆是要看坐山观虎斗
「涅墨西斯，你疯了吗」
「剑指自己的同僚却把后背留给敌人」
贾斯汀不解地质问
疑心眼前人是否中了某种洗脑魔法
「住嘴贾斯汀，你夺走的那把剑，今天我就要拿回去」
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涅墨西斯如离弦之箭朝自己迎头杀去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自己从小就在家族的教育中立志成为勇者
多少困难多少血汗都咬牙坚持
凭什么这个人就可以坐享其成
凭什么自己的努力要被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否定
到底凭什么?
都是因为你贾斯汀
杀了勇者，证明自己的价值
拿不拿得起那把剑已经不重要了
眼看钢剑与自己距离越来越小，贾斯汀缓步上前，急速右转侧身躲过，左掌劈开剑脊震得涅墨西斯险些脱手，右手抓握对手手腕；剑光却倏地回卷，削向贾斯汀的头颅，此时贾斯汀却全身发出光芒，极近距离下涅墨西斯彻底丧失了视野，只能任凭感觉四处乱挥，短短一瞬，贾斯汀绕至敌人背后，平平无奇的一掌把他打得横飞出去，钢剑也彻底脱手
军姬看得真切
涅墨西斯绝不是贾斯汀的对手
刚才那一击只是为了让他明白两人差距
假使硬挨那一剑对他来说也并无大碍
心魔成障的涅墨西斯却不这么认为
他大口吸气后捡起钢剑
勉强直起身子
将手轻轻拭过钢剑剑身
钢剑顿时变成了纯白色光剑
现在他要出杀招了
——长虹流光剑
「我劝你收手涅墨西斯」
「现在收手还能看作是针对我个人的报复」
「但你要是敢用出那一招，我将视为叛国行径」
「混账家伙，你没机会回瓦尔哈拉了」
那是瓦尔哈拉骑士都会的傍命魔法
可以凭空化出光剑
也可化剑为光的绝活
瓦尔哈拉骑士们的钢剑都是统一配置
剑长、材质以及上面的铭文都有严格要求
要求的意义在于
剑必须是这招的完美媒介
同为骑士
贾斯汀不可能不修炼这招，
曾经自己用这招守护过多少同伴
今天却被这招所指
现在他心里只有一言难尽的心寒
腕底轻旋，剑尖微颤
一点寒芒先到
旋即剑身又化七尺流虹，光晕流转
恍若一段凝练霞色在手
剑随身走，人随剑行
刺如流星经天，直贯长空
扫如千步虹桥，流光倾泻
撩如晚霞倒卷，自下而上泼开一幅绚烂山河
如今绚烂剑势被丑恶妒意所染
锋锐剑招再向本应守护的同伴杀去
咚的一声闷响
虹光撞上了贾斯汀周身灿金气墙
气墙逐渐聚拢变形，化作雄狮虚影
正是贾斯汀练就的成名魔法——狮霸王之心
贾斯汀足下地面凹陷
周身空气隐隐扭曲
泛起金色波纹
涅墨西斯本想持剑推进，再近不了分毫
想抽身再打，也没有离开的力气
原本，世界只有三种元素能施展防御性魔法
水、风、土
无元素在人的固有认知中
只做强化魔法和强化身体两种用途
甚少人注意到它单独作为魔法的价值
现在的贾斯汀完善了这一点
来自第四元素的防御性
此招的完美之处在于可攻可守
完整使出之后
魔法甚至可以恢复施术者体力
刚才，在魔法还未完全成型的气墙阶段
涅墨西斯没有将其打破
而现在，他已被霸王怒火包裹其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那是不容侵犯的霸道
主动踏上这片疆土
那没有王的敕令，任谁也活动不得
贾斯汀看着那阵阵波纹
再无言语，一掌气浪将他彻底打飞
身旁的泥土也被卷起
象征神圣的秘银铠甲的胸口被粉碎
比外表伤势更可怕的是
涅墨西斯体内五脏六腑伤得极重
今后他失去一切力量，再用不了任何魔法
神志不清的他怒从心起
看着眼前这个无比憎恨的人废了自己力量
饶是想再度起身，却又疲惫倒下
「当真是一出好戏，难怪说勇者贾斯汀无‘人’能敌」
紫发军姬拍手叫好
贾斯汀分毫未伤
与涅墨西斯热身后反而进入了状态
「你是特斯卡乌里奇的人吧」
「正是，虽然你现在怒发冲冠」
「但我就不建议在这里决一死战，还是去那边」
军姬指向远处森林中的小山头
两人的战斗必须在那里才不会波及无辜
贾斯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个人倒比涅墨西斯讲理得多
可惜从自己立场来看也更难放过她
两人只消片刻便抵达目的地
月色照在立场不同的两人身上
像角斗士吹起号角，隔着数丈距离遥遥相对
军姬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光泽
她还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贾斯汀握剑柄的手骨节微微泛白
眼神锐利如鹰隼，倒映着对方身影，也倒映着天边那抹孤傲月色
「九禾穗」
紫发军姬先是一愣，明白过来后笑意不止
眼前的人实在太天真太天真了
天真到认为和自己还可以握手言和
认为把涅墨西斯带来的自己还有可能善罢甘休
「小女子是特斯卡乌里奇的人」
「亦是血渊盟的人，真名安吉尔」
她张开背后一直隐藏起来的纯白翅膀
头顶光环浮现，这是对他天真回馈
自己是最后的天使
拥抱善意，狂信神明的种族
光环辉光落在贾斯汀眼中，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反而让他持剑手更紧了几分
她脸上的笑意未减，仿佛在欣赏一件注定破碎的艺术品
轻轻扇动翅膀，带起气流卷起地上枯叶
如同命运在作弄嘲讽
「很好天使，看来现在出于各种缘由」
「我都可以对你下杀手了」
「我讨厌胜负难决的战斗」
「这是开战前最后一问，为了什么？」
「世界和平」
贾斯汀轻拭剑身，用的正是方才的长虹流光剑
自己真的很讨厌这样表里如一的崇高
想着什么友情努力胜利的大话就会举剑对敌
勤勉认真的生活方式也让人不快
那偏执迟早会让他受伤
——即将破碎的正义奴隶
明明只要活得快活，优哉游哉地过日子有什么不好
现在的他针对的是特斯卡乌里奇还是血渊盟自己不知道
但是可不能让你搅扰我的清闲
今天，天使火力全开全力以赴
贾斯汀手持虹光直刺安吉尔，不同的剑势光痕交织如网，真正的长虹已直刺天使胸前，霎时天使邪魅一笑张开双翼挡下，虹光迸射弹开，反震得贾斯汀后退连连
传闻九假一真，今日得见天使族却名不虚传，看着眼前爱抚自己翅膀的安吉尔，贾斯汀心中暗叹，天使族的翅膀可以反射一切光属性魔法，即使自己用无元素强化过也毫无作用，接下来自己只能用无属性战斗了
「呵呵！该轮到我了」
安吉尔飞到空中，闭目低头双手合十
收起了那玩世不恭的笑，转为一副向神祈祷的温顺
皎月照在她的十字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神圣
连风都像是屏住呼吸做其信徒
眼神虔诚而悲悯仿佛承载着世间所有苦难与希冀
那姿态
是在向上天乞求指引
是在以信徒之身呼唤
试图净化这被纷争所染指的天地
天使无法使用任何魔法
取而代之的是种族独有的——术法
七道纯白光芒迸射而出
——六日创世一日息
编号为七的术法
自己不知这招的真实
不能硬接，贾斯汀从原地离开逃避
从半山腰跳到昏暗树林
贾斯汀暗自庆幸自己超众的身体能力
安吉尔则在空中冷眼看着勇者上蹿下跳
面对天使的术法，逃避就是大错特错了
那七道光芒一直追赶贾斯汀
勇者巧妙利用地形将七道逐个消去
目前看来
这术法除了过远的射程和追踪能力外平平无奇
正当贾斯汀有所松懈时
某种变化发生了
原本光芒碰上地形后的地方浮现光芒
光芒聚成人形，是安吉尔的模样
贾斯汀抬手就是一掌飞出
掌风却穿过了光影
竟然没法打断这一过程
七道光影随后摆出祈祷姿势
因为贾斯汀没有正面接下哪怕一击
所以这招的第二轮得以火力全开
前前后后四面八方共四十九道光芒激射向敌
明白这招特性后贾斯汀暗叫不好
只能再度祭出淡金气墙拖延
自己须全身心施展狮霸王之心
和涅墨西斯不同
光束更快更破，仅仅十道光束就将气墙几乎撕碎
贾斯汀只能不断重新展开新的气墙
如此四次之后
勇者法力和精神力开始枯竭
最后完整的狮霸王之心才得以展开
术法威力还真是惊人
比起寻常光魔法来说强上太多
贾斯汀单膝跪地
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此刻只觉得脑袋昏沉
连眼前景象都有些模糊起来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感
原本还在远处观察战局的安吉尔
看出破绽后疾速出击
全力一掌将雄狮虚影拍碎
在和同水平对手较量时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贾斯汀起身举起圣剑堪堪挡下掌击
这个看似无意义的举动改变命运
天使的掌力真被遏制势头
嘁了一声，天使敛起杀气，转身打算离去
「呵，占了上风却不杀我却是何故」
贾斯汀不解她的行动
明明只要一直打下去
这个人一定有机会杀了自己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讨厌努力战斗」
「既然不速战速决，那就点到为止」
说完想说的话，她张开翅膀打道回府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信念
也是她活下去的理由
贾斯汀看着月下远去的她有些怅然
自己被完全无法互相理解的人饶了性命
如果再打下去，自己一定会拔出圣剑拼个同归于尽
但自己现在很感谢没有发展至此
杀了他
本来是想这么做的
在阿维娅帮助下
新留满身鲜血站在涅墨西斯面前
他躺在树下奄奄一息
只要一击，就可断送其性命
此处是瓦尔哈拉地界
荒郊僻壤，贾斯汀勇者的大名不怎么好使
村民看来，大抵归列为骑士老爷们在搞内斗
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启程
届时留下他，必然后患无穷
新留举起右手，又轻轻放下
原因，此人非自己所伤
自己擅自出手有越俎代庖之嫌
阿维娅盯着自己
有她在
比起斩草除根，自己更想耍耍帅
今晚人命已经够多了
思来想去，新留原地盘腿坐下
等着正主贾斯汀回来再做打算
看到新留停手后
阿维娅也松了一口气
她不在乎眼前敌人的性命
只是不希望心上人在血与暗的深渊里挣扎
不消片刻
贾斯汀全身挂彩，返回此地
看到面前两人站在涅墨西斯前
他理解了此时情形
「呵，谢谢你新留，留下他的性命」
「这样真的好吗贾斯汀？」
「我能看出他对你恨之入骨」
「你却偏要留他的性命」
「嗯，我已经把他手段废了」
「姑且饶他一回，放自己一马」
「我希望，这种举动积攒成为我梦想基石」
「梦想？举世闻名的勇者，还有什么得不到的？」
新留低头沉思，
贾斯汀是以极高道德要求自己的老好人
如果刚才在庭院里的是他
他根本顶多只会将敌人打昏或者击退
他秉性当真心慈手软
但力量同样独步天下
正如此，谁都能看
刚才他所面对的恶战
「有……因为这不是空有力量就能办到的」
「我希望世界和平」
掷地有声，如抛石入井
他希望自己讲话能引起重视
因为已经到了不得不讲的时候
眼前人有资格成为自己理想伙伴
独行者速，众行者远
认同，自己需要更多伙伴
「哈！这个梦想可真是虚无缥缈」
「不动用武力，你又怎可能让天下人听从你的」
「如果是世界局势上的和平」
「瓦尔哈拉和特斯卡乌里奇冷战已久」
「目前彼此还保有坐上一张谈判桌的体面」
「但如果让和平走进千门万户」
「这就有悖人性了，简直天方夜谭」
强者可以凭武力一统天下
这种和平粗糙但更合乎逻辑
建立于绝对武力威慑下才是真实
但要说真正的和平
自己想象不到
追求那种东西到底能留下什么
「所以我才要努力做好自己工作」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这么看不是意外的近吗？」
说着自己也不信的话
仅凭自己二流的政治手腕确实做不到这一切
所以才需要伙伴来搭把手
不像国王维德佛尔尼尔是长寿的半精灵
作为纯人类的贾斯汀寿命很短
见到了比自己同水平甚至更强的强者也不能轻言放弃
相信轻拨绝望的湖面后
能看见湖底里面闪烁的希望
「这可不是一介外交官能做到的」
新留相信，人有无限潜力，但不是鼓励完全无视现实引力
宰相肚里能撑船，自己从没见过像贾斯汀这样的大器
仅他一人根本代表不了瓦尔哈拉的意志
为了那天真的梦恐怕还要时不时站在国家对立面上
自相矛盾了啊
说着不用力量，但你接近梦想的最大底气恰恰依托于它
在这个世界
一定会有像你一样甚至更厉害的强者
仅凭口舌可制衡不了他们吧
「诚然，但我不会放弃」
「只要不放弃，就还有继续的可能」
勇者不是看见了和平才去相信，而是相信才能看见和平
贾斯汀转身离开
一向善辩的他在恶战后没有了辩驳兴致
新留看着勇者离去的背影
静静地抚摸着阿维娅的长发
就如同多年前懵懵懂懂的日子里
自己和朝夕相处的同学分离
那时自己看不清未来方向，只痛心与旧时光作别
你给我的感觉和当时分毫不差贾斯汀
早晚有一天，你也会为了千秋伟业与我们分道扬镳
回到院子中，阿维娅让我在原地等一下，她找来一个干净铁桶，拿出了两种不同颜色的水晶和毛巾，往铁桶注满水后，加热至适宜温度、做完这些工作后，她示意我进去。我把沾满血污的衣服，卸下放在地上，缓缓爬进了铁桶。浸入的瞬间被热水包裹全身，每寸肌肤都被沉稳熨烫着，有一股被牢固保护的安心感。只消片刻，自己的皮肤就有些微微发红，额角沁出细汗。听到入水声后，阿维娅转身向我，用最得意的风魔法把自己微微抬高后，拿出软布给我搓背
她的手很小，掌心带着精灵特有的柔韧——指尖划过脊背时，像初春藤芽般缓慢。
当她用湿润软布擦拭你的肩颈时，动作生涩而又专注，仿佛在轻轻揉捻着月光下的蔷薇花瓣
呵呵
只是被她碰着就有很满足
心灵感应一样
她笑着对我脖子狠狠掐了一下
「阿维娅，你不埋怨我吗」
今天得意忘形了
想起在院外土地下的那些尸体
自己很想有人批判说教来解脱罪恶
「你在说什么？」
「曾经我说过，要在你面前起舞」
「现在我拒绝了勇者的邀请」
自己知道
她倾心于人类的可能性与热情
然而，自己却先一步背叛了她的期待
完美也好，守约也好
自己都没做到
是自己
将最后体面撕碎，一丝不挂
「笨蛋，生气是肯定的」
「但我同样也怕你死在不属于自己的梦里」
「所以对这件事没有怨言」
「是哦，我其实一点都不讨厌那个家伙」
「正直的同时又善良的过分」
「就像我之前说的，从没有听到过他的心声」
「除你之外，他就是最让我安心的人」
「当然，我是你的伙伴」
她哼着歌谣淡淡地回应
两人同样都是怀抱梦想的天涯浪子
没法成为勇者
退一步成为勇者的同伴也不错
每一个踏上旅途的冒险者
多少都会这么想过
自己永远能站在大义的一方
永远惩恶扬善，如风般来去自如
回想起委托时最开始见面
自己被他全程牵着鼻子走
现在也并不后悔
他是值得自己托付、冒险的人
目之所及的将来
自己更希望他这样的人改变世界
以圣视己，以凡视人
勇者贾斯汀
他的正义，高洁到不仇视邪恶
走过了千难万险
看清一切真相后
选择了遵守自己本心的路
甚至不止步于人类
肉体凡胎的他，要背负起世界的和平
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选择这条路的他，不可能再有人理解
正因如此
自己才会对那光辉颤抖
生而为人，随心所欲都何其艰难
更别提兼顾他人了
他甚至要兼顾所有人
他所展现的勇气，不比自己听过的任何人差
伟大的梦想
但怎宏大美好的愿景
也改变不了自己的想法
自己还要和阿维娅好好活下去
希望没有自己，他也能一帆风顺吧
「去睡吧，阿维娅，今夜到此为止了」
「嗯，你也是，早点睡」
她解除托底气流，
径直走回房间睡觉
新留不感兴趣的宏大叙事
她就更不会感兴趣
新留洗净身子后
拿布巾擦干身子
重新穿上血迹已经凝干的衣服
把水桶踢翻倒空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一如人们散开的人生轨迹
走回房间后，他看到的是站立沉思的勇者
「勇者还有偷听人说悄悄话的癖好」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不好意思，但我对你们二人想法实在感兴趣」
他用清爽的笑容一带而过
没半分道歉的意愿
正因信任，所以在乎
断然不能轻易放任在乎的人远去
「她是个好女人啊，是我理想的女性」
「你这混蛋，是想挑起战争吗」
听到勇者发自肺腑的赞赏
自己不由得握起了拳头
用锐利平静的眼神紧盯着他
他要再说出虎狼之词
今夜自己又要不得安宁
「咳咳，我的意思是她这样温柔体贴的女性是我喜欢的类型」
「和男人聊女人的话题不是我的兴趣」
没给他挑动自己情绪的机会
新留脱下靴子后
猛地倒在床上作熟睡状
「之前我说过吧」
「我是在师傅的教导下成长的」
「所以对那种强势的女性没辙」
自己是没法静心品尝爱情了
但至少，看看那些优秀女性滋补心灵罢
「喔，是嘛是嘛」
「那你就跟你师傅归隐山林得了」
「少做那春秋大梦了」
故意搬出辛辣讽刺
实不想深究
他隐约感觉这个话题
比之前的危险得多
「呵，她可不是那种人」
「和你一样对喜欢的人爱得深沉」
「但为人就完全不同了」
其实爱人的方式在我看来也有不同
但自己未经情场还是不要添油加醋
「她对其他人极其冷漠残酷」
「虽然说她坏话不好」
「但她绝对可以算是人类的威胁」
说话时
贾斯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谁能想到
是草菅人命的魔头把高洁傲岸的勇者拉扯大呢
「是么，那作为对各国的投名状」
「你不妨把那个不安定因素砍掉算了」
新留闭着眼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希望他驳斥自己，道德出现破绽
进而明白人力有所不逮
「是啊，如果决心守护人类守护和平」
「我与她迟早要兵刃相见」
「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的政治能力古今罕见」
「要填补她的空缺还要做很多准备」
政治能力极难培养
政客很多，政治家很少
和她近乎艺术的政治手腕相比
自己相形见绌
但偏偏这种能力是实现和平不可缺少的关键
「从亲人的角度来说」
「我也一直有些犹豫要不要对培育自己的她拔剑相向」
真是个一根筋的家伙
如果是不谙世事的小屁孩说这话
一定被人冷嘲热讽
但从他口中说出
就让人感觉其刚直
这种清澈反倒让新留对他五体投地
「不聊她了，新留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现在的实力还远不是你的极限」
「既然你无意染指政治」
「也无意做我的伙伴」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希望即使以后各奔东西」
「也不会有与你为敌的时候，就这样」
贾斯汀和新留相背而睡抵足而眠
今夜的战斗
让两人再次意识到自己的道
道不同，便不相为谋
与君子交淡如水
正如庭中月色，唯愿此情此景作彼时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