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笑,因为羡慕总是更快
他的真情里,没有修辞的阻碍
那一场相遇,不过是恰逢其时
完美的剧本,让人全不见注释
至美爱情,是浑然天成的人艺
聚光灯下拥抱,少了一丝人气
只为了维持,这樊笼脆弱平衡
谁在桀骜处刑,用遗憾填充成尸首
怎么开始哭着,咀嚼泡泡糖
无气无力,吹不出那巨大五彩梦想
小时候的城堡,流离在梦的徜徉
相遇在蓝天,在那点点波浪
虫儿飞,螺号吹,天大地大,没有栖身的光亮
纵横地平线,并肩向前,乾乾直到云飞扬
曲士不可语于道,束于教也
自己和她就像手性异构体一样
正因此自己才试着克制这份厌恶
心中的另一个自己敲打着心房
那是象征纯粹的暴力一面——嗔
如无克制,便覆水难收
阿维娅恍惚间看到新留长发飘飘
他的长发,倒映着对破坏欲与仇恨
什么微笑的余裕与礼貌都被抛之脑后
他被阿维娅扯住袖口
即使如此也依然颤抖
他的人生规划上没有写着成为高人四个大字
但他清楚地意识到了
自己还不能与自己完全和解
而这无疑是致命的
对于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她
自己没法好言相待
之所以发癫,是因为二人间的相互冒犯早已开始
那正是旅店的房门后的光景所诱发的连锁反应
不只有熟悉的、慌张的神官少女——兰里
还有散漫的、诡异的躺在床上的天使——安吉尔
荒诞,荒谬,荒唐
合理性呢?或许那片人为养育的野原早已荒芜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
而想笑到极点
却又笑得费劲的时候
就只能用眼传情了
不合时宜的女人,出现本合时宜的地方
历史是最平庸最宽容最疯狂的小说家
他总让重复的事实改头换面循环往复
总让一切不齿的龌龊事摆上台面
总用热情笔墨描写时代主角
啊,我死了,被汉景帝棋盘砸死了
在如是的荒谬中我如是想
毕竟自己想不到哪处哪时向她展示过亲切
「啊,正主回来了」
天使翻身过来,一腿夹起后,将另一腿搭在上面
慵懒的动作,和她身上的漆黑军服甚不相称
服装是身体的面具
我被它的面具膈应,因那意味着她没有卸下心防
正因此那份慵懒才显出不必要的虚伪
「你是督战官?天使大人。还是说是来耍猴戏的?」
天晓得我为什么会突然说这句话
后来我在牢狱中回味时才明白
她一定不会对这句问候置之不理
「不是,我是名副其实的保镖」
「由自己说很虚伪,但我不想为无关紧要的事撒谎」
「被露丝贝尔特使唤很累人,在这方面她绝对天才」
「所以呢,你们和我联合在一起才好。不是么,同志们」
和盗匪洞窟留下的第一印象没什么偏差
听到她写满惬意的话语后,除了无奈还能怎样?
我变成枯木,静等着天使发出噪声
因为自信厘得清语言的边界,故不做评价
安吉尔懒洋洋地抬手指了指,缩在墙角里惶惶不安的兰里
天使啊,是比神官更虔诚,更危险的仆人
对特立独行的修女来说实在吓人
僧间离安吉尔最远,远望着与恶魔相对的存在
他手背汗毛倒立,与恶魔共生的他,光是看着就有些眩晕感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突发变故就此结束聊天
而不是慢悠悠地促膝长谈
情绪在风中昂扬燃烧的是阿维娅
在看到天使的第一眼后她就如此
现在的她真的很想找到对方破绽
据新留所言,她是完胜自己同时放自己一命的存在
这样的对手,真是再合适不过的量尺
新留头疼地回敬了她,扯了回去
因为现在暧昧不清,还远不是发难的时候
安吉尔大致扫视之后,看着众人各异神情后由衷地发笑
那笑声银铃一串,轻飘飘,慢悠悠,在空气里欢快打转
散沙们的反应在她看来实在是有趣得紧
「无论什么时代,神官们都是这么可爱且柔软」
「总是对崇高的,遥不可及的存在产生憧憬」
「从这方面来说,是足够以假乱真的」
安吉尔揉捻着兰里发丝
在她看来,神官与修女都是天使的替代品,赝品
这些没法使用术法,却与光元素共鸣的存在
是神恶趣味的一环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如果是天使的话,在敬重神明的瓦尔哈拉更合适吧?」
僧间强打起精神,对安吉尔诚心诚意地发问
因为他是在场唯一没和安吉尔打过交道的
他没有耐心听完眼前光晕的自言自语
「哦,新面孔」
「别看我这样,我对人的模样还是很敏感的」
「只要是见过的人,就绝对不会忘记」
「那么僧间,我现在回应你的肤浅问题」
「瓦尔哈拉和特斯卡乌里奇在人类看来或许不同」
「但在我看来完全没有」
「你会比较内流河水和外流河水吗?」
「不会,因为在我提问前你对此没有疑问」
「而这就是我对人类的态度」
安吉尔鲤鱼打挺后,盘腿正坐
她微微歪头,眼眸勘破虚妄,映射着求真的玩乐之心
那双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对这世界还不够了解」
「无论哪个世界,表里如一都是宝藏啊」
「你没有在米露缇,而是在特斯卡乌里奇」
「选择在这里的你,只能不断忍受两者的矛盾螺旋」
安吉尔咧嘴一笑
她说话却也和新留一样不讨人喜
僧间流歌默然不语,被安吉尔刺激后他的晕眩感达到极点
兰里看到僧间在听她讲话时频繁眨眼,嘴巴微张成圆型
安吉尔看到僧间这幅模样后
也只是拂了拂长发消解无奈
多少也算开个好头,她开始享受起与众人对话
多亏了露丝贝尔特一贯工于心计的作风
在场人的身份十分有趣,值得她细细品味
「那你呢安吉尔,做露丝贝尔特忠犬的你又表里如一了?」
「小子,嘴很毒啊。你就是主张要见我们的新留吧」
「是又怎样?安吉尔,你刚刚的狺狺狂吠不过是主张自己傲慢短视的合理。少瞧不起人了,像你这样旧时代遗物,只配躺在博物馆里大言不惭」
「呵,臭小子说得好正啊。让我都忘记你也是向她卑躬屈膝过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类,现在你也是和我一样的傲慢,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竟然想向弱小表示理解。看来你想自上而下地贪婪霸占友爱美德,一点不留」
新留彻底拒绝了在天使面前缄默的命运
浓郁难化的灵魂偶有相遇,宛如神明自娱自乐的戏剧上演
周遭几人目光全放在新留和安吉尔身上
短暂静场过后,便又回到虚实与真伪的厮杀
唇枪舌剑,两人都不认为自己思考逊色对方
同样二人都追求不用武力只用言语取胜——完胜对方
「傲慢?安吉尔,这是你视点的问题,是你在以己度人。至于你所说的友爱,也是因为你就是个薄情家伙,所以才见不得一点热情。呵护身边家伙是我也是人的本能,看来也是你这非人天使难能理解的」
「所以呢?新留小子。唯一使我敬重的,就是你的表达欲和辩才,但除此之外你一无是处。你大可不必用孤独和脆弱伪装成友爱,总是和庸人待在一起只会降低生命的强度。又想保留所谓美德,又要与世迁化委屈自己,你还能撑多久呢?」
说着安吉尔从床上跳下
与新留对视的同时,用更高的身高睥睨新留
她的二指指向新留心脏
恍若彼处承载着世间一切污秽
「呵,天使的理解果然不同凡响。不过理解不同常人,却不代表有所裨益。我能撑多久不劳你操心,因为这就是我。你极力地拉开我和他们的距离,是因为你自己打心底恐惧他们的力量,畏惧自己不再特殊而已」
「新留,你可真会做对自己有利的解释。‘以己度人’这句话我回敬给你,真正畏惧平庸的正是你自己。和露丝贝尔特算计的一样,你注定在她构建的价值中虚度,尽管品味自欺欺人的滋味吧」
那白皙手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意
是要将某种不容置疑的审判钉入对方心脏
「呵呵呵,安吉尔,这就是你对我的全部理解。真正活在虚伪之中的不是你自己么。要想笃定自己的真实,只有让思想与现实碰撞不是么?你扼制着人类平庸的热情,正说明你的真实来源自停滞与疯狂。至于我的举动是不是自欺欺人,现在的三言两语不足为证。来日方长,我敢保证我的一生能打翻你的偏执」
安吉尔将二指收回
和露丝贝尔特说的一样
这位少年绝对有资格与自己为伍
新留长吁一口气,好在与自己交谈的是她
他的脑中装载的伟大灵魂并不逊色于更强的天使
阿维娅拨去浮在他内心表面的伟大后
才能看见实为新留的存在
有些问题可以用言语回应
但有些近乎挑衅的闲言碎语连问题都算不上
这俩人还真是臭味相投,在口舌之辩中乐此不疲
在她看来,这实在幼稚且有失风度
安吉尔同样长舒一口气,一边伸腰一边说
「算了,人的事怎样都好,工作还真是损害生命的毒」
「你们对这个国家是毒是药我不关心」
「非要说句徇私的话……」
「你们还没有偏离正确,所以大可以活得慢一点」
僧间完全没有跟上两人对话的深意
只是尴尬地挠了挠眼眶
自己好像已经坐在相当老派的美少女游戏面前
置身于没有哲学和晦涩文艺就无法推演的天空
思维载天纳海
人脑与上帝等重
只是声响与语言的不同
艾米丽·迪金森的《头脑比天空辽阔》如是说
最后有所欣慰的是她,兰里暗叹于二人的辩才
新留哥自不用多说,但天使能做好这点实在异常
她到底从什么人身上学到了什么?
居于中心的少年并没有什么好气
现在又变成新留用手指着安吉尔
和魔罗一样,安吉尔也是了不得的自我主义
刚刚的辩论消去热情后
他由衷感到是自己在用左手右手轮番抽自己耳光
大家算盘落空了
自己要将小人性子耍到低
「别总是一副看穿一切的口气安吉尔,不过是她派来的保镖,还……」
唠叨她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阿维娅突如其来的一脚打断
他狼狈地稳住身形,正要发作
却对上阿维娅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
阿维娅站在原地,收脚,面无表情
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是在说适可而止
原本接续的热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搅得七零八落
少年张了张嘴,那些涌到嘴边的抱怨和不满
到底克制地硬生生堵了回去
安吉尔看着这一幕笑得愈发恣肆快活
「好棒的踢击,我给九分,最好下次瞄着要害踢」
「你们这组合还真不错,是露丝贝尔特喜欢的类型」
「废话到此为止,我不喜欢工作,也不喜欢因工作讨好别人」
「到时候你们尽管作妖吧,我来兜底」
说教过后,安吉尔起身离开走出房门
脚步声在寂静走廊里格外清晰
身后那些复杂目光,她没有回头看上哪怕一眼
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
与本就不可能共存的他们交好
无疑是对世界神安排的恭维
真实啊,再过两百年也不会变
「她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新留摇头,安吉尔实力无疑傲视众人
但那热情却仿佛被她灵魂呕出
呕吐物中没有寻常强者该有的野心与执着
也没有对世俗规则的敬畏,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
那股慵懒让人脊背发寒
二人达成的唯一共识便是
他们都游离于世界之外
「话说兰里,你们这一路过还行吗」
「新大哥,我们没什么太大问题,这一路上还是有些进展的」
兰里扶了扶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露出的半只眼睛神采黯淡
和那时山洞里的古兰同出一脉
希望深埋在心底,眼神只有淡淡的死感
「尽管如此,要颠覆人们的固有观念还是难如登天」
僧间毫不避讳,兹事体大,他必须做好长线作战的准备
因为他已经活下来了,生命理应交给救命的她
「新先生你呢?分别之后和阿维娅小姐有什么斩获么」
「倒也没什么,唯一让人提神的是我们和传说中的勇者碰过面了」
「可别太期待,那家伙是个痴人,只爱虚无缥缈的和平」
阿维娅摘下面具,冷不丁地诉说着心中不满
和新留不同,勇者留下印象实在不好
这世上能与他交好而不受牵连的生命凤毛麟角
「是这样么,总感觉理应如此」
「我很庆幸,无论那个世界的勇者都当之无愧」
「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但他的生命一定无须旁人支持」
「他一定是一位,只要看上一眼就可以温暖人心的勇者」
僧间流歌滔滔不绝
与素未谋面的他仿佛高山流水
让原本还打算贫嘴的阿维娅为之侧目
只有新留暗自扼腕
少年对勇者想象止步于文学
而他已经见过那绝大命运的重量
「说得这么义正词严,是从轻小说学来的经验么?」
「当然,那可是勇者啊。说到勇者就会想到宏大瑰丽的冒险,哪个国家都是一样的吧,穿越海洋的奥德修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孙行者。在哪个文明中都不乏这样的勇者形象」
「你说得对,但僧间你知道么?这世界没有魔王等待勇者打倒」
「这是什么意思?」
僧间流歌被新留的话语晃神
不解地看向兰里
兰里低头看向热血翻涌的少年
有些不忍刺破他心中浪漫的源头
「你还真是笨的无可救药」
恶魔从少年影子中浮现,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其间最忌惮她的就是阿维娅
没有人因存在而值得降罪
但绝对会因存在的标签而被敌视
汲取自然的精灵呼吸有恶魔存在的空气就像吃抹布一样
「这世界的魔族分两类」
「天生的精怪,如史莱姆之类的低智能生物」
「能在厄瑞波斯久居的生物,身体会发生质的变化」
「也就是自甘堕落为魔物」
恶魔耐心地开始和僧间讲述魔族的起源
由她来讲述天生魔族和后生魔族的区别最合适不过
后者是经过选择后才成为魔
自然环境的筛选与物种的适应进化
世代更替速度、环境选择压力的大小
以及种群现有的基因多样性
在厄瑞波斯又是极其简单的现象
完成由暗元素主导的魔化之后
便可以摆脱非魔物的世界,在厄瑞波斯久居
「那勇者是致力于铲除魔物的存在么?」
僧间迷茫地向众人发问
「不是呢,他不是这样的人,从数量级上来说也不可能」
「对于同样具备知性的它们」
「共存是人的选择之一,也是文明发展的首选」
阿维娅出声回应道
她知道贾斯汀是这样开明的人
瓦尔哈拉毕竟厌恶精灵与魔物
这样的环境下,他也没有被那种气氛沾染
新留见话题有些绕远,轻咳一声
试图将众人的思绪拉回正轨
目光扫过围坐的伙伴们,现在没有叙旧的余裕
「兰里,接下来就是我们几个人的任性了,商会那边需要我们暗杀某个大人物」
「暗杀吗?是谁……」
闻听此言,兰里目瞪口呆
其他同伴早有预料,此刻也敛起了神色
目光或凝重或复杂地落在新留和兰里身上
她是在场唯一对此尚不知情的人
也是唯一可以摆脱露丝贝尔特盘算的人
话是如此,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几人是不想她搀合进这危险事宜中
但暗自期待着,期待着她的理解
「僧间,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是,我没法反对,商会那边除名的大义是叛国,若说法属实……」
「僧间!你真的决心这么做了!?」
兰里猛地看向僧间
眉目间碎琼乱玉坠,万顷浪翻霞
忽惊罡风平地起,吹彻野人家
漫卷胭脂千顷,旋化霓虹万缕,直上碧霄涯
温柔眼眸翻涌着难以置信和震惊
她又看向新留,他比僧间更镇定自若
同时也更让人厌恶得难以接受
这绝不是好笑到可一笔带过的话题
二人真切地诅咒了某位素味平生的人
「很奇怪,是你们太奇怪了」
「难道杀人是什么光荣的事吗?」
「看着他倒地,看着血从他生命中流走」
「看着他人生到此为止,看着仇恨从其中滋养诞生」
「最重要的是,是你们亲手在做这样的事啊」
「有什么理由,可以逼迫你们这样做」
她几近暴走,露出的那只眼睛写满厌倦
实在佩服,自己对新留你高山仰止
短短时间便和僧间契如金兰
但你不是神,不会一直对下去,至少这次不会
当一个人开始权衡他人生命价值之时
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掩盖它目光的卑鄙
少女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
她预想中的动摇没有出现
二人预想中的自己不会出现在她的预想中
「你们,无可救药」
她径直走出房门,听不进去任何话语
也许时间可以抚平隔阂
但僧间却不能听之任之
他匆忙地跟在兰里身后走出房间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只有新留、恶魔菲和阿维娅待在房内
「还真让人吃惊啊,恶魔,你不跟在他屁股后头?」
「当然不用,我比你更信任他。你也一样让我吃惊。即使没有记忆,你应该也能意识到杀人这种事有多异常吧」
「这就是你留下来的理由?还真无所谓,杀人当然不是游戏,只是我可以罢了」
「嚯,你也有一套自己的理论啊,那请你多多指教」
「确实这次杀人没有触及我的底线。没有负面情绪主导,那就只能切换看问题的角度了」
「所以?」
「我都必须为自己生命负责。不知道他为了什么理由出卖帝国,就算知道也与我无关。如果要我在他的位置上,从一开始就应该做好了被拉下马的准备。这是游戏规则,而我只是暂时扮演权力的触手」
「呵呵,你也是不得了的邪魔外道啊」
「是么,恶魔要这么认为的话,我还真没法反驳」
恶魔若有所思地望着与僧间年龄相仿的少年
他和自己的预期并不吻合
他并不是那种视规则于无物的傲慢
只是太过粗糙的规则容纳不下他的灵魂
「这么看你还真勤勉,像一般人一样过活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蹚浑水」
「因为没有什么拒绝的必要,这件事给我的最大感触就是这样」
「就算如此,你也只不过是一个人,算上旁边不知何时叛你的精灵,就是两个」
新留听后先是眉头一皱
而后露出快活的笑容
说者无意,千夫所指面不改;听者有心,心有所向德自来
她所批驳的对象,又何尝不包含恶魔自己
「才不是两个人,是一个人」
简单的短句
这便是阿维娅对恶魔挑拨的回应
「就是这样」
新留声音也陡然柔和下来
你方唱罢我登场
和恶魔天使先后辩驳的机会可不多见
他原本的锋芒也渐渐得到满足,进而抚平
他的手放在阿维娅头上,安抚着有气无力的她
因为恶魔刚刚的话
自己也顺带摸清了她的脾性
「是么,我倒好奇僧间和那个小丫头你更在乎谁?」
恶魔不由得哂笑起来,此情此景不由得生出亲昵
想起当初酒馆被他饶过,现在她才明了眼前人是何居心
眼前人却不是表里如一的冷漠
「当然是兰里」
恶魔刚萌生的敬意即刻熄灭
「姓新的小子,这又有什么说法?」
「我到底干什么要为一个男人患得患失了」
「无言以对,但你卑鄙的样子离人很远了」
阿维娅气恼不过,用尽力气抬手捶了他一下
却因虚弱而显得轻飘飘的,落在他臂上更像是撒娇
新留无奈,恶魔调侃人心的本事看来传下来了
「我反问你,兰里有人牵肠挂肚是古兰的心愿,你看得下僧间关切别的女人?」
新留尾音拖得长,好似高僧悠闲扫地
恶魔被这话噎到,眼神到底有些飘忽不定
「离经叛道的家伙,与我弱女子斗起嘴皮……我看不如连你也一起加入我们」
恶魔抛出橄榄枝
有这牙尖嘴利的作伴,以后到底不怕熬清守淡
「我拒绝,你我此时不过侥幸同途而已」
「同途者,非同志者」
「合得来,哪怕太行雪满也愿同行」
「合不来的,当忘于江湖与道术」
新留神色淡然,拥护着阿维娅转身离开
阿维娅被他半扶半搀着,脚步尚有些虚浮
无视恶魔的邀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调笑起来
「怎么样,阿维娅,身体还难受吗」
「当然难受,我想吐,赶紧补偿我」
「补偿,一定补偿,我给你一世做牛做马」
「你说的轻巧,我要你人生生世世在我旁」
「呵呵,若来世不肯,你来世难不成还要贻误一世?那就是我的大错了」
「留,你通人心,又不似高僧知前后捕因果,来世到底来世想」
「做人难,但做你的人不难。在你面前,是无言亦有言」
「是这样的我,才能与你一道」
她笑得欢喜,眼角眉梢都漾着细光
歪着头靠在新留臂弯里
声音带着点刚缓过劲来的沙哑,却依旧难掩狡黠
菲脸上笑容散去,只余晦暗不明的光影
他是人中之龙,无源鲲鹏
思想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是贵是贱难解难分
但人的思想,能抵达到这种境界么……
天下熙熙,追名逐鹿者实多,狎水盟鸥者鲜闻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求不得的,到最后竟连触碰都显奢
流歌啊流歌,世路难看更难行
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诸君何为入我裈中
少女穿的衣衫褴褛,上身褂袖短一截,露出细如柴的小臂
几道浅痕玉肤显,双脚空空闯世间
一切都没有了,昔人已随神归去
靠山山倒,靠河河跑
现在所能依靠,所能仰仗的只剩自己
晶风暴席卷世界后,天使族建立的天国轰然崩塌
那些神通广大的天使们以为神降下天罚
甘愿引颈受戮,用身躯乞求神的宽恕
下三阶,阿兹拉伊勒七一一号
记录善恶收割灵魂的存在
天使是没有姓与名的必要
名字是最短的咒语,是寄予什么的称呼
天使不需要特殊,是否特殊由神裁定
广矣普矣,万物祖矣,上至于天,下至于渊
不过是神的后花园
我的反叛自此而始
折去小小花蕾,怀揣着,逃离着
这最后的尊严,旁人给予再多,也没有权利剥夺
不去面对,逃避到最后一刻
直至灵魂沉重到退无可退
成长成熟是必要的吗?
也许等自己有所成长,就能明白他们为何而死
但现在自己要抹去一切非我的痕迹
只为自己而活
哼,在人看来,天使是一道有识的光
谁又能用肉眼捕获光的形状
明晰不必明晰的轮廓的区别呢
如果有人说他爱着天使,那这份爱终将沉入寂静
因为天使没有可能回应爱的自我
人很博爱,但没有人会因波长和频率而爱上这一束光
不仅是因为它无能,更是因为爱没有存在的根基
很糟糕,只是想想都会觉得想笑
至少这些弱小家伙威胁不了自己
所以她迎合了人类,因为她可以随时将这份卑微粉碎
她飞入某户人家
桌台上布置着某人照片
灵光在光中闪现,她变换做少女模样
突入房门,与那老头老妇打起招呼
两人同时惊得抬起头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此一别,心已经向永别逐渐屈服
那弯曲而没有倒下的部分
迎来了令人神魂颠倒的奇迹
欲语口无音,欲视眼无光
欲闻无胜有,欲触恐梦散
但这不就是人类吗
只需要接受,而不用分辨
看清门口的少女时
老者所能做的只有克制
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清醒自己
生怕这是风揉出来的幻梦,一碰就碎成了烟
如果清醒可以及早地防备梦的消歇
那是应该克制的
但如果,只说如果呢……
天使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化作的是这二人早逝的女
换平常人家定气她冒名顶替
但现在脆弱的心只想安心消受时光
不知所谓,她将自己来历和盘托出
到最后天使都不知道他们懂与否
只记得她被二人视如己出,由得她自如来去
她蹲坐在家门口前
看着天上恒界的光
那二位只把家中上下好物皆与她一人
所以弱小是让人无法喘息的罪吗?
直到她感受日光时才明白
他们的温度和现在一样
所以自己没有逃离,哪怕他们无法比肩神明
自己在看不清的轮廓中搜刮出了温暖
也找到了之前自己难以捉摸的强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三人和和美美享受完了最后时光
街坊闻言死者复生
是说这家有大福报,神明显圣
但不知为何这溢美之词
全被这家的闺女瞪了回去
直到那命定之日到来
让勤勉的时光界定人的一生
老汉倒在回家的路上,被二人安葬
从那日后天使就明白
他们与自己不同
如果死一个就能破碎至此
那自己的光如沙般细碎
老妇气数将尽,泪眼婆娑
颤巍巍拉着安吉尔的手
「安吉尔,你要好好活」
这就是天使所获得的名字
独属于她的特殊
此事古难全
临终前能再见她一面已是好命
只是看她不谙世事
老妇哽咽地哭花双眼,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以后的路由她自己来走
不知何时,才能……
想至难处,她一气不顺,撒手人寰
安吉尔替她阖上双眼后,将她与老汉安葬一处
不能同日生,不能同日死,至少当同穴眠
多情却似总无情,孤光一点照离襟
如往常一样
她懒散地坐在家门口,遥望着那片天空
如果自己是神,一定会让它塌下来
明媚可笑的日子,若是转生不失为好时节
阿兹拉伊勒的使命是引渡生命
要是自己在那时用出术法,也许不会让她难过
现在知道她是天使的人又重回自己一人
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自己不该抱怨了,因为时间到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自命不凡的少女出现在天使面前
不知以何种手段明晓自己身份
从旁人讶异的反应就能看出
她与自己水火不容
有人想要逍遥快活,就有人想权御天下
「权力,名声,财富,家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一开口,就以身作则地诠释了什么叫俗不可耐
自己无意否定她的人生,但要自己做出半分喜悦都是勉强
于是微垂着眼,长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漠阴影
我厌恶明知而行的虚伪
和弱小人类一样,如光的少女嘴角勾起惑人讥诮
并拢左手二指,将她挥赶
「闪开,你挡到我晒太阳了」
为人的天使有了自己好恶
因此拒绝了终将妨害自己的善意
冰光与锒铛玉石的初遇
是大伪大真的首次交锋
这段旁人未能得知的记录,直通向帝国未来
人在什么时候会不厌其烦地说同样的话
若无意识还可以归为身体的习惯
若你决心有意识呢?
什么样的情感值得人发自肺腑在口舌上重复
没有停止思考,也没有陷于必须思考的境地
现在自己处于应当开心的时间
新留和露脸的阿维娅在首都逛街
他看向她的眼神颇锐利
锐利到旁人难以理解
只有她明白那滚烫的一瞥一顾包含深情
呵,男人,在把爱说出口前会反复煎煮那份真情
我爱你,但他没有说
如果要在她兴起的时候说出,就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做
若不是阿维娅时而向他展颜微笑
旁人便把他二人联系不到一起去
诡异可爱的反差,让人心生疑窦
他的爱去到何种境界?
那不是可轻松观察的课题
树,那树沟通了表里深浅
是灵魂的通道
也是运命的始终
二人走入一家裁缝铺
阿维娅把她心仪草图放在老板桌上
草图异常潦草,十分考验人之涵养
与其说那是服装雏形,不如说是天衣无缝的感觉
服装华丽,把群星点缀在身上
人靠衣装马靠鞍
那身服装和力求实用的冒险者着实不搭
如果老板是艺术家的话一定倍感欣慰
但现在,只是她在单方面出难题
新留无奈将老板拉至一旁
提前调用银月商会的身份后
老板变得恭谨和气
如此的目的有二
一来商会在如今的帝国如鱼得水
二来冒用商会的名头罪无可赦
没有人疯狂到为一二件衣服搭上性命
可老板便估错
眼前人确实把某物看得极重,甚至因此怠慢生死
新留看向早已并非血肉之躯的右手
这个世界的力量与心勾连
自己用爱来填充空洞
那与自己不同的答案是什么?
密密麻麻,窸窸窣窣
妖冶,温柔,沉重
她会错了意
阿维娅将手搭在我的手上
手传来的暖意比自己一只手更暖
我无恶意地笑了
自己相信比她更热
相信这份热情值得骄傲
相信值得自己的守护是正确
这世界什么都没有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和恒星一样以光年记
我们用语言拉近距离
只是为了让内心重合
可是到最后也不能够
没有心能共鸣到最后
所以才用冷漠抵抗烦闷无聊的时光
直到承认心不复当日
直到不是了解她来了解她
直到了解自己去了解她
我一心期待笔直到达的地方,有她与我
孩童才会相信着爱是亘古不变的神话
而我是撰写神话的存在
只因覆水难收,只因落子无悔
作为自己的统治者,实在小家子气不是
烽火戏诸侯,一骑红尘妃子笑不过如是
但作为只是爱她的自己,又何妨?
二人在城内逛得兴起,不知月满西楼星满梢
石板路上油灯亮起,暖黄的光是天上船夫摇开涟漪
一朝页过笑重来,天下何家贩素颜?
小孩一样,阿维娅指触自己鼻尖,施加短暂的无邪
那好奇小鹿东奔西走,拉着新留衣袖在巷陌间穿梭
不时指向路边摊位上那些新奇玩意儿
会唱歌的发条鸟,栩栩如生的蜡像小人,雕刻四人杰传说的象牙石板,就连简易的八音盒都已问世。远处还有神神叨叨的塔罗牌商人利用巴纳姆效应挣回口水钱。
二人付钱之后上前抽牌。阿维娅抽到的是愚者牌,新留耐着性子,用元素的力量抽出恋人牌
阿维娅认真聆听着神棍扯皮
新留则侧目向远处
他不信命,若信命,自己早晚出卖自己
能主宰自己的只有自己
只是现在看来这真理不够入世人耳
她先是在那个会唱歌的发条鸟摊位前驻足,轻轻拨动发条,清脆婉转的鸟鸣声便流淌出来,她惊喜地捂住嘴,回头看向新留,眼中满是孩童雀跃。少年自负见多识广,但也不敢现在扫兴,脸上挂满僵硬笑容
机械能转化成弹性势能
内部齿轮结构确实精妙可叹
可惜在自己原来世界,市面的齿轮文化几近断绝
更精妙的科技,电脑出现
二十一世纪的科技史,是电脑开宗立派的历史
她又被那些蜡像小人吸引,拿起一个穿着精致裙装的小人,仔细端详着它微缩的五官和细腻的衣褶,仿佛在研究一件稀世珍宝。老实说,若一个前来新留会拿起一个女孩玩偶细细端详裙底,但现在他不敢
小人文化,新留想到的是巫蛊之术
到底是诅咒人的不祥之物
如果是手办还好说,但现在自己只想捏碎这做工
越做越像反倒触了恐怖谷效应
盯得久了,新留眼神闪过敌意
莫名其妙的反应看得商贩汗颜
接着阿维娅到象牙石板摊前,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试图辨认上面讲述的古老传说。旁边少年冷漠,他是看腻历史的人,阿维娅是看了也白看的人。现在的二者都很煞风景
伟大值得歌颂,但不值得空赏
但只是歌颂去不亲身接近践行伟大
不过是好其言不用其实
肉腐出虫,鱼枯生蠹。怠慢忘身,祸灾乃作
路过八音盒摊位时,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悠扬的旋律,身体也不自觉地随着节奏轻轻晃动。而对于远处那个神神叨叨的塔罗牌商人,她则只是好奇地远远望了一眼,便又被旁边摊位上一串闪闪发光的玻璃珠吸引了过去
她摇起新留衣袖,用风吹拂脸颊音量细细调笑道
「玩玻璃球,这次我一定赢你」
「你到底几岁啊?」
新留挑眉,他看着阿维娅一路挥金如土
玩乐之心节节高
这集市当真是迎来知己了
只是这朋友费稍许昂贵
新留无奈地摇头,他无可指摘
冒险者朝不保夕刀尖舔血
现在任谁都看不出眼前这个昏头精灵身经百战
少年指尖捻起一颗靛蓝色的玻璃珠
他透过玻璃珠看向阿维娅
蓝上加蓝,现在他的眼珠也像大海的表
如果世界是单调的湛蓝色,自己是空游的鱼
他忽然手腕一翻,玻璃珠在空中划出道弧线
精准落进她摊开的掌心
「喏,让你先手」
新留如是说
阿维娅攥紧珠子,嘴角弯起狡黠弧度
「而这就是你的败因了」
她指尖一弹,那颗和她一样蓝的小珠子滴溜溜打转
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射向不远处玻璃珠群
只听噼啪一阵乱响,七八颗玻璃珠被撞得四散飞溅
一颗红珠更像背媳妇的猪八戒一样,识趣地滚向边缘
堪堪停在了线内,引得阿维娅得意地划拳
两人蹲在摊前杀得难解难分
摊主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童心是他最好的广告
清脆的碰撞声混着少年少女的笑闹
现在奔波劳顿的集市里漾开对过去的怀恋
晚风跑来碰一碰,凉意悄悄钻衣裳,阿维娅抬头瞅一瞅,月色早爬上屋梁!晚风呼呼唱一唱,凉意轻轻抚脸庞,阿维娅举目望一望,银霜已落到中央!晚风悠悠绕一绕,凉意慢慢渗心房,阿维娅仰头找一找,玉盘正碎满街巷!
二人玩得十分兴尽,又出城去找乐子
阿维娅把赢来的玻璃珠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塞进衣兜
拉起新留手腕就飞也似地开跑
集市车流,人间烟火被远远抛在身后,喧闹声只淡而后亡
二人化作疾风一阵,气流在耳边快活嬉笑
他们沿着这条陌生小径走向好奇心的尽头
路边噙着夜露的野草被风吹乱矜持
刚刚是阿维娅的大赢特赢
没有胜利小到可以置之不理
她还沉浸在方才的兴奋里
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时而回头,佯装漫不经心
对着新留晃着她手里赢来的玻璃珠
眼里光芒比天上银月还要澄澈
少年被她拉着,失败归失败
看到不一样的她
原本的气恼烟消云散,嘴角也不知耻地挂笑
任由她带着自己奔向那片夜色
北斗阑干去,夜路滋味难说
二人走至林间,僻壤反倒萤火通明
走至此通明处,阿维娅才散开缠绕在二人身上的疾风
解开地瞬间新留开始活动大小腿
那种不得不跑的感觉让人好像移动的线条
只管前进,前进就是一切
疾风散,荧光随,只觉星落凉夜碎成诗
泥气萦,野花芳,偶见萤飞野径缀成词
苏子起夜吾不见,到底只有眼前人:
月织银网铺星影,风打叶林递花香
足踏荣枯惊夜寂,手拍夜幕赏幽廊
鸟鸣切切搔昏黄,树仰婆娑迷雾航
非有闲人怀夜情,百年依旧梦中忙
「天很冷啊」
阿维娅声音被夜露浸过,带着微颤与贞洁
在寂静林间轻轻荡开
自己真的很不希望她开口
因为开口的大可能,是自己不想听的
新留闻言,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她侧影
少女青丝如瀑,诚如当时所想,日月星汉出其中
他紧了紧身上衣衫应道
「是有些冷」
「不过好在夜是不碍事的美」
自己很讨厌在白天说亮话
我是只能在深夜诉衷肠的生物
因此落入老套也在所难免
只有夜晚才能开诚布公
只有夜晚才能全心意爱着你的我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这份心意连说媒的夜色都不能语尽
少年许久不曾此等颤抖了
他与世界的桥梁只有眼前一人
压抑着自己,融入完全不同的世界
只为了回报她的热情,自己在她面前舒畅多过彷徨
生命是矫情且贪婪的孩童
若真有神创世
它一定是因为劳神苦思地设计之后,耗尽热情沉沉睡去了
「留,我们现在走在正确之上么?」
没有对视,她说话有气无力,落入我所设想的果然
尾音轻飘入风的席被,连带着月光染上了倦怠的白
新留沉默地望着脚下落叶
他扭动足靴,一片枯黄枫叶被碾得粉碎
到底是还好,还是无法抗拒的不好
如果自己抱有常识,早就受不了这世界的扭曲
饭菜不算可口,科技成果也是无趣
要想让自己甘愿来此……
到底是狂悖了,自己没法想象当然想活的世界
使用魔法和作诗一样
使出全力,堆砌意象,然后拼个有结果的死活
今天的想象,也许明天就会被神收走
所以我一直惶惶不安地做今天的奴隶
「谁知道呢?正确可以让你安心吗?」
新留声音沙哑老朽,这时的反问是很可恶的
他走上前,没有闲情抚摸她的长发
而是抱住她的懦弱
「阿维娅,我需要你。这样的我们只要前行就足够了……」
「那你呢?你会很孤独吧,变成连我也靠近不了的孤独」
少女想同情地为他挤出眼泪
但不能够,这样救不了他
懦弱者总擅自落泪,擅自磨掉挣扎的气力
「一个人的孤独么,但孤独对我来说还不是无懈的惩罚」
「新留,你老是这样,总以为可以独当一面」
「这样的我无可救药,所以才只能和你一起前进。我相信你,相信这样相信你的我值得自信」
你是,我的余地
赘述,铺采摛文,华章丽句
辞藻是不能霸凌雅俗共赏的思想
怎如金似玉的文章,也不能剪断那一条独属人的烟火气
语言文字是有尽头的,描述之后,理解之际
毋庸赘述,改变别人,比改变自己难得太多
离之则双美,合之则两伤
新留拒绝了孤独,剪短了更强更美的自己
选择和她一起互相伤害到最后
正因此,他妥善使用了从自己出发的权力
「这样的活法,听上去很累啊……」
「就连我现在都怀疑当时的热情了」
「留,要认真活下去,只能依靠痛苦清醒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新留难得闭目沉思,他必须,继续起舞
少女想问庸碌无知的一生是否值得一过
如果自己以圣视己,以凡视人
那自己是否可以为了理想,忍受不值得被爱的她
是否可以为了理想,全盘否定没有觉悟的自己
「我不能接受,阿维娅」
「我真的不能接受不再是自己的我,不再是她的你」
「如果真到那时,我的爱一定会利落地被斩断吧」
沉默良久后,他又缓缓开口
引经据典,来自他最喜欢的诗人
他的诗篇,少到让人珍惜阅读的时光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愿在眉而为黛,随瞻视以闲扬。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
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愿在昼而为影,常依形而西东。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愿在竹而为扇,含凄飙于柔握。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
「呵呵……新留,你这个薄情的家伙,刚说完伤人的话,现在又念什么情诗。连让人头疼地时间都不给」
「阿维娅,要是一直待在令人苦恼的问题,最后只会钻牛角尖。因为带着答案提问题,你也不会愿意听的」
她转过身,思索一会儿后
又转过来,缓缓开口
「刚刚的诗,是你自己做的?」
「不是」
「那是谁做的?」
「我不告诉你」
「干什么,这么小气。哦,你是觉得我不配了解你那边的事吧」
「你这会儿又不生气了?」
「你告诉我就不生气了」
阿维娅蹲坐在地上,双臂叠放在膝上
没有忧郁,只剩下女孩家的闲情
「我告诉你,你可得记住,要是那天我发现你忘了我也不饶你」
「切,我有这么不靠谱么,你别讲他的太多故事就行」
「陶潜,陶罐的陶,潜龙的潜」
「这名字……他是哪样的人?」
「死人」
「新留,你没见过他?还是没有记忆?」
「直觉告诉我,是前者」
「那你读了他的诗,总会留点印象吧,你又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非要描摹,那只会是把豪情压抑在豆苗之下的人」
「这样……你很讨厌他吗?」
「不,到底是与我无关的人,读了他的诗我也不算认识他」
新留转身仰望夜空,那里的卫星可以称月吗
用多少个名字定义,都推进不了对本质的认识
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读再多他的诗,还是只能做自己的人
「还是由你来说点什么吧,新留,不然我又要生气了」
「你可真会反悔,也真会给我出难题」
「这不正说明我了解你」
「对于暗杀这件事,你也和兰里一样苦恼吧。害怕自己被过去自己所执的正义斩杀,这是很高尚又没太大必要的做法。因为你不擅长屈就自己,所以比我更警觉,更不会犯那种错误」
「嘁,搞得我像是在耍小孩子脾气。我不想显得自己很蠢,但和你在一起却总是如此。老实说,你那些陈词滥调让我作呕。这样的人,不是很让人讨厌吗?」
阿维娅将头埋在臂弯之中
发丝从臂弯的缝隙里漏出来,随着她呼吸颤动
冷和热都难以忍受,她把自己缩得更紧些
想把所有声音情绪一并藏进这个由小小手臂构筑的堡垒里
他日复氓事,徒增心郁结
连最了解我的你都可能讨厌我
我还能期望谁来窥探我心
新留看着她,女人心,海底针
缺少理解,自己没法说出安抚她的话语
所以现在就是屈膝的时候了
他同样蹲下,接着缓缓开口
「会这样的思考的人,我还真不讨厌」
「曾几何时,我也企盼有人能靠跨越言语找到我」
「直到我发现了,不依赖言语,他们压根没在看我」
「于是我像个疯子一样喋喋不休」
「就在我认定于事无补的时候,才遇见了你,阿维娅」
「我的什么话,你都听见了,那还有什么可讨厌的?」
「如果你真得认为自己不堪,那喜欢你的我又算什么?」
新留做着安吉尔绝不会做的事
她绝不会摒弃对真实的追求,但自己会
他可以为心中的贪求不择手段
包括撒谎,话语中的他并没有出现过
一切都是为了把她拉回正轨
没有一个人美到值得在聚光灯下反复审视
他不会对肤浅且有限的美进行持之以恒的挖掘
只有对自己进行求索,才不会让议题落地
必须要让自己和她,相互成就
「什么都不算,你真是个表里如一的无赖」
「要是有一天你魔物化了,一定很有威胁」
新留闻言也不恼,反而伸手挠了挠下巴
指尖划过下颌线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比起温言良语,自己更擅长与揶揄讥讽打交道
「想要辩明自己是对的,要用行动才更有说服力」
「织鞋贩履之徒未尝没有经世致用的高论与智慧」
「只是未取得地位佐证前,没人在乎而已」
世界是相当唯结果论的
原因正在于理解本身的稀缺性
贫穷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
人生世上,势位富贵,盖可忽乎哉
这是仅此而已的道理
不可一语道尽的是,自己比他幸运的是
在等到成功恩宠前,先遇到了可以理解自己的人
「正因如此,我才会对超脱于这二者的你珍视」
「你厌倦我正确的思想,对我观点不胜其烦」
「我毫无保留,而你还在我身边一直坚持讨厌我」
「你还觉得我讨厌你么?阿维娅」
少年肉麻且平静地陈述
本来只靠说话内容本身是足够的
他可以靠那一张快嘴谋取什么
读得书多,难免生出些风骨
只辩倒是不能够的,自己要亲自去证明
旁人的意见,不仅难变,而且变也无大用
自己使命不是度化众生,而是找寻自我
「新留,你的废话也许以后连我也听不进去呢」
「那就说明我变了,忘记了,不明白,我接着念给你听」
「呵呵,那还真是,相当煎熬的人生啊……」
少女从蹲坐中重新打起精神,重新顶天立地
她缓缓挺直脊背,原本低垂的头颅微微扬起
目光掠过少年平静脸庞,自己能看清平静之下的狡诈
被骗了,自己曾被他骗走那份意义
现在自己要重新取回
刚才因抱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渐渐平稳
山中群鸟高飞往来,无影无踪
空中孤云飘忽舒卷,自在悠闲
到头来,虽然讨厌,自己却也还能接受
或许将来与他分手,也会怀念现在烦闷焦躁的日子了
明明是自己在抱怨,少年始终不恼不闹
为何如此,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问这问题
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
他其貌不扬的外表,反倒显得是天大的玩笑
哪有美貌能媲美他劲竹般心性呢
谈情说爱是分享另一半自我
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爱要有等同的自我才可以成立
少年已经张开双臂,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给眼前人
自己没一丝因思想而感到羞耻
坦坦如旷野,席风雨霏霏。荡荡疆无垠,浩气满微微
贵善念,羞恶念。自己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
圣人脱俗,过其实的虚名不过林间飞鸟,石上清流
神人不拘俗,治世顺自然而人不知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新留是什么人都好,但独不是至人
因至人无我,而他贵己胜过世间万物
阿维娅亦是,没有自我,又有什么可爱的
他转身抓起地上萤火,放在手心亵玩后吹向夜空
若我不再是我,那我甘愿受死
我若仍是我,天大地大不如我大
男人低声吟唱着振人心神的咒语
「海到天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他低声吟诵,诗情从喉间滚出
理性与感性的极致统一,这不是观点
而是预言,早有一天,这世界会理解这份思想的价值
到那时,就不是我来向你低头作揖了
退无可退,已没有伤己的悲情
自己还有未竟之事,还未死却就此放弃
这一世还是不敢言语做人的滋味
当你低头向世界走去时,只换得不屑与冷漠
当你仰头专注于手头上的事时,她总会使出浑身解数妨害
她公平的嬉闹决定何人可担英雄之名
少女双瞳剪水,半阙归这星辰大海
另半阙的情意,都作与今后轻剑快马的盛情
不能解便不决定罢,既不能命令自己,便由得自己去吧
她轻舒心中郁结,只留下释然的浅笑
二人都有所验证,心中的爱没有荒唐
我们拼尽全力,只不过是为了保护当年素颜
「阿维娅,你我二人都是夜的宠儿」
「笨蛋,你又打什么艳俗的隐语」
「没有什么字谜暗喻,这是结论,夜晚在拉近你我二人距离」
「所以呢,若换做其他时间你会就此放弃我?」
「当然不是,天地不过是人的陪衬」
「你这样害俗的妖孽,留在这曼妙天地,当真贻害无穷」
「你这嘴,什么时候清醒,什么时候毒」
「和你学的」
她转身走向远处,原地转圈
身影是像昙花夜绽,从爱人借来的个中趣味值得发泄
旋转,旋转,转到周遭的静谧转身看向自己
她想起那一夜,星野凌波舞
那一夜的路也是险阻
一圈,又一圈,连续不断的坚持有所收获
迷茫被甩至身外,坚定被吸附至自己周身
她停下旋转脚步,发丝因惯性微微扬起又落下
她手理微乱衣襟,指尖触到的布料带着夜微凉
高山流水觅知音,幸闻人间有此人
浮世幻,利名昏,相逢一笑破迷津
从今莫问蓬莱远,千嶂云深共月轮
「留存千年么,我注定不追求长生」
她听得讶异回头
人世苦短,比人类强悍长寿的生物多
若她也是人类,决心不会甘于做不知晦朔的朝菌
「又来,你以为你说什么别人都会信?」
「你不怕死,却不可能不贪恋生的长久」
阿维娅凝神看向新留
只是觉得大话说的久了,就乏善可陈
没有得到长生的人凭什么可以议论无疆寿命
但她也开始期待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可以给出令自己心甘的说法
「人最怕死的时候,是留有遗憾的时候」
「如果没有遗憾,生命不会被死亡刺痛」
新留声轻,如清泉石上流
人活着不是为了追求意义
只是不想抱憾终生,也可以活下去
一日之事穷多,想来未必皆有真意
若无真意,却不能免,这没有意义的意义,是生命
「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一朝念头通达,一日享福人间」
「阿维娅,忤逆自己,空耗岁月,长寿便是漫漫无期的刑」
阿维娅沉默了,沉默于眼前人矢志不渝
是比翼双飞的情郎,也是让自己如沐春风的恩师
是心心相印的知己,亦是让人诚惶诚恐的愚公
无物可箍他人身,自己可以但也不可
自己开始没有办法想象没有他的爱
因他是鸥鸟忘机相濡以沫的她
她亦是嫉恶如仇风华正茂的他
约定期限已至,众人围在屋顶上
没有看见天使踪迹
新留斗胆揣测
她是打算等到局势不可收拾的时候再出手
屋内的男人就是银月商会的三当家
他的对面坐着瓦尔哈拉来的贵族
老者着锦袍,金线织狮鹫;立如松,清癯藏机锋;目如鹰,寒光射端倪;手执玉,指腹轻摩釉。老者目光落在对面三当家上,空气僵硬且热情。从旁的少年不耐,
他披银甲,霜刃鞘隐星;叠双腿,指叩桌碎声;眸窥窗,浮云心难定;厌冗谈,倦容冷不掩。只有老者开口时,他才会收敛厌烦,微微颔首聊表敬意
「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王国才肯接纳我们呢?」
三当家开门见山,语气不疾不徐,不容人迟滞话语
三年又三年,做了多少年王国的鹰犬
现在虽然帝国占优
但他早已不想理会,是时候离开一线了
「稍安勿躁啊,特洛伊卿,现在正是王国用人之际」
「很明显,您现在的位子若轻若重,一步进退,不免牵扯太多性命」
老者面色温润,温润地将特洛伊架在火上烤
「呵呵,天下人都以为帝国压王国一头」
「您是生意人,应该知道此时向国王效忠的价值」
「只要您再待一会,届时你我二人共事,老夫一定会为你引荐」
「这莫大的功劳,只归您一人,那时还望您多多关照老夫」
老者面色愈发恭顺诚服
只要他一如既往地站在原地
自己就只需要接着开空头支票控制他
寻常人一定会这么想的吧
老者的任务是,只要让他不做离开打算
自己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
一日在王前效忠,便尽忠一世
老者心中冷笑,这等冠冕堂皇的话,他听了一辈子
旁人或许一辈子不信,或许只嗤笑腐朽愚顽
但自己就是这样,忠之一字,不足为外人道
忠诚是自己的脊梁,而不是旗杆
拿出来挥唐突,却不能隐去没有
从旁的少年不发一语
今次的他还未够资格开口
那双清亮眼睛,不时落在老者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
话语精心编织,却只是一家之言,未及无缝天衣
灶膛里柴薪劈啪作响
燃尽了,便只剩一堆灰烬,留不下任何东西
世上庸人万千,英雄所在何方?
他握着腰间银剑,指节泛白
此时无声胜有声,唯有沉默,才是最好的铠甲
新留在屋外看得精明
他催动暗元素隐去相貌
身旁的流歌和阿维娅知他要出手
识趣地从他周身抽离
由他来打头阵
他拖拽周身黑雾翻转手腕,他精心锤炼的起手式,是为了防止自己被先发制人。脚下凌波微步,身形鬼魅挪转,卷起玄潮水袖翻,周遭月光天狗食。潜行的部分到此为止,接下来是见血的偷袭。一柄漆黑沉重的玄雾枪现于他手,寒锋淬月玄光裂空,毒瘴凝云鬼步遁踪
他将枪身推射杀至房内众人中间
划夜色,锐利尖啸直插人群
故意没瞄准任何人,而是瞄准众人中间位置
去而复返,玄雾枪重新化为黑色帷幕
遮断了目标和护卫的联系
新留杀身至屋内,掠食腐肉的不祥乌鸦,停落在枯木上
事发突然,兵贵神速
三当家看得心惊,血渊盟上下人手他自然认得
认得,但自己成为目标的时候难免灵魂震颤
好似被过去的自己刺穿胸膛
万事休矣,他看出眼前俊杰身手不凡
如无意外,自己会死
呵,死在自家人手里,倒也心安
他思虑至此,便也没有抵抗之意。新留看出他心思后,出手更加迅猛,因为没必要再留手应付他拼死的反扑。只见喋血的鸦少年右手闪电探出,拇指直接扣向三当家脖颈血管。锁喉夺命的一击却被银甲打乱,熟悉少年左手射出剑鞘,击打自己喉咙,同时右手掌向自己肋部。同样迅猛,护卫没给刺客任何破绽,打得他后退至窗沿
他现在穿过自己黑雾还真是毫不费力
刚刚本想抓破叛徒喉咙后用左手斩首的
现在不免又要费些功夫了
新留计划被打乱,心却愈发沉稳
他看向护卫少年,正是奈母劳德家的贵公子——斯卡纳
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光泽,衬少年清俊
好徒儿,不知那日之后他长进几分
新留目光虽然在他身上,心里却在思忖其他事宜
如果是贾斯汀与自己为敌,又当如何?
现在的自己应当也是没有胜算的
斯卡纳看着眼前敌人,将手中银剑缓缓出鞘
他的刺杀已经被自己打乱,却也不逃,到底还有多少同伙?
心中愈是为未知而不安,嘴角越是欣喜
预感,我将成为英雄
先处决哪一个?是护卫?还是目标?新留选择同时应付,他旋身右腿高踢,从点地蹭地扬起黑波袭向三当家。回身之后欺身至斯卡纳身前,顶出右肘猛撞他肋部,周身浮现出无形罡气。淡泊致远,他也开始逐渐适应用无元素战斗了
斯卡纳被他应变战术打得措手不及
顶肘的穿劲在他银甲上辐射爆发
他踉跄后退,银甲粉碎当场
两人同时思虑起来敌我水平
是自己学艺不精,还是他更胜一筹
想明白这一点后,斯卡纳不惧反笑
在这方面他还有胜算
故技重施,他惯于反复应用已奏效的战术,只要敌人一刻不适应,就会给自己平添一分胜算。新留脚下黑雾爆冲,他借势冲脸斯卡纳。这一次,左前直拳,左前摆拳,最后终结的是来自右后膝击。全身猢狲灵动,劲力雷霆迸发。直拳被他躲过后,拳摆已挥至斯卡纳太阳穴处,同时右膝顶至敌人腹部
九州外八殥,八殥外八纮,八纮外八极
——阎王三点手
有诗云:
阎王点手疾如霆,三击连环锁面庭
腰催劲走丹田力,一招制敌鬼神惊
斯卡纳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不闪不避。他俯头规避拳弧,迅猛刚急的终结技被他稳稳闪过。他扶掌接下膝击,同时向后退却半步,又调转身形旋动,左手顶出剑鞘击打新留未来得及收回的侧腿,稳扎稳打,他已破坏了刺客平衡,打得他只能在受招之余拉开距离
重新找回战斗节奏,不世出的护卫少年后发先至
斯卡纳趁势追击,手中银剑变作虹光,正是瓦尔哈拉代代相传的长虹流光剑。剑招如虹桥过云河,剑锋似月光淋凡尘。后撤的新留空门大开,斯卡纳不敢停歇,直直刺向新留心口
太慢了
不过尔尔,先解决一个
斯卡纳脑中写满得手的荣光
天依旧不遂人愿,新留周身青绿气流萦绕,是阿维娅在提供助力。剑尖触及绿流的同时力道被卸去大半,他的杀招也被不动声色地化解。新留借着助力在地上滚动逃窜。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斯卡纳矗立原地,重新审视起房间
明显,他没必要做保留
也就是说敌人的同伙就在附近
这样阵仗,无疑是帝国内部在对特洛伊进行清算
是阿维娅和僧间的手笔。粘稠的黑幕终于消散,身着黑袍,隐藏身份的二人同时出现在斯卡纳视野之中。他看向黑幕落下的另一边,那边的护卫全部丧失战斗能力在地上凌乱倒下。老者已不见了踪影,自己还需要保护三当家。条件压倒性地不利,毫无疑问,是绝境
今夜磨剑的石头上赶着来
斯卡纳内心愈发狂喜
只要把他们顺势都杀掉,自己就可以成为英雄了
无名小卒会在今夜死去
英雄一定会诞生,这个事实被他锚定
「小子,我们要找的不是你,滚开」
说话的人不是阿维娅和新留
是僧间,在他看来眼前人手段很高
但怎高,也高不过他们三人合力
只要他再展露一点敌意,就会瞬间消失
看上去美好的提案被少年否决
「愚不可及,软弱的东西」
斯卡纳用剑如持笔意动,斩击行云流水水到渠成,虹光绵延不绝绝处逢生。手腕扭动的技术,是交织锐响和光网的奇景。原本凝滞的光华随剑势流转,翩若惊鸿婉游龙,封杀僧间退路的同时毫不掩饰这招的杀意
招式传递信息,是毕生所学和性命都付在剑上的潇洒
斯卡纳明白
这个人也许真决心放过自己
但刚刚与自己交手的人决计不会
性格矛盾的二人会闹得不可开交
若是老者在场,一定从这里寻找突破口
可自己是斯卡纳,痛恨平庸是自己呼吸的意义
剑招甩出的同时光带在他身前身后萦绕
为杀气腾腾的绝境中硬生生撑起一片生机盎然的天地
明晓眼前人决心之后,僧间不由得为刚刚向他伸出援手感到羞耻。自己不是在拯救濒死的少年,而是玷污战士的决心。是自己妇人之仁了。他不敢怠慢将巨镰在手中舞动旋花。镰刃划空,斩出的虹光剑气碰撞出刺目火星
那巨镰本是收割生命的凶器
此刻却被他舞得如铜墙铁壁
虹光没有撕裂深沉黑暗的防御
僧间置身在炫光丛林中
温暖坚韧的感觉让人流连忘返
但对于别人的温暖,是杀死自己的毒
就让自己用冰冷将生命挽救吧
僧间流歌镰刀舞得虎虎生风,竟真将斩击悉数抵挡。他的脚步如磐石沉稳,任凭斯卡纳剑招如何变幻莫测。巨镰总能在毫厘之间精准格挡,屏障将所有凌厉攻势都牢牢锁在身外。僧间眼神冰冷专注,周遭一切都不复存在,唯有手中的巨镰和眼前敌人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个旋转、每一次挥挡都恰到好处
硬生生在斯卡纳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
撑起了一片属于自己的、不容侵犯的领域
阿维娅在他身后,狂风骤起
不再满足于区区的风之箭
僧间争取的时间足够她使出那一招了
——龙翔九天
阿维娅双臂猛地张开,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气流骤然变得狂暴而灼热。她周身的空气肉眼可见的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足以波及在场所有人的气旋,
淡青色的风元素在其中疯狂汇聚、碰撞,青色愈发深沉
混沌的狂风重归秩序,汇为生命洪流
放眼尘寰皆洗净,接天连地碧无穷
挥毫画龙声浩荡,君子温润玉锒铛
以苍穹为卷,以风为墨
狂躁风刃在她身前幻化成矫健修长的青龙虚影
巨龙鳞爪飞扬,栩栩如生
龙睛炯炯星锤炼,龙角峥峥玉雕琢
只鳞片爪青岚转,半室神采和风蟠
此面向敌,只待召唤者发号施令
一龙出,风刃荡涤尘寰,直杀得斯卡纳措手不及
此风不祥,纵使不正面消受,但凡侵体
那风被阿维娅使得:
心内烦闷郁积,重石窒塞;积温生湿交困,寒水黏滞
中心惨痛难当,锥刺骨痛;病起热生难抑,若火燃薪
唇边疹起红肿,朱砂刺目;眼中昏蒙刺痛,蒙尘迷雾
咀嚼喘息俱乱,喘雷鸣粗;生死旦夕莫测,悬丝命危
天道无常,龙风脱手后却不受阿维娅所制
偏倚地轰向天花板,直接捅个巨窟窿来
碎石粉尘瀑下,夜光潺潺灌入
照亮了下方狼藉战场与众人惊愕脸庞
斯卡纳侥幸避开正面冲击,却也被气浪掀飞数米
只得后退至墙壁方才稳住身形
还有高手,只见得那房门被猛踹撼开
来人面容冷峻,吸引所有目光
踵趾相衔皆故人,来者却是新留先前在山道交锋的魔
这魔物弄风唤沙的手段厉害
更绝的是,他那奇妙的体质
新留眼神愈发冷厉,露丝贝尔特算计的准
这次的任务风险与嘉奖当真相匹
天阶夜色凉如水,血浸征袍冷似铁
今夜注定不宁,无一人可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