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雪,下得那么纯洁
把所有零落杀成胆怯
所有将散未散的夜,春风难尽的野
幻灭在飘远的难分难解
单薄,轮廓,无依托漂泊
锻造成闪亮纪念碑堕落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挥霍
不安,狂澜,貌恭赞忌惮
凝视着无端留白处反叛
天下德,始玄同,哪个多事圣人锤锻
世事无绝对,百事死利落
寒冷的尽头,人性残虐生蠹
赶快拍拍双手,聆听灵魂的喝彩
然后握紧双拳,潇洒乌云的推开
某个原本值得遗忘的雪夜
有名有姓,却无人可呼的幽灵在世界飘荡
天上落下的白,是夜的眼泪
我下车后,勉强对铁路轨道用眼神问好
真的很冷,很累
顽童时代
我认为雨水干净澄澈
人们都应该在雨天高歌洗澡
长大一点,我开始认为雨水肮脏
毕竟只是裹挟地上秽物走上天际的自然现象
而现在,我忽又觉得雨开始干净……
雪则别论,它一直都称得上漂亮
它没有雨水勇敢,总爱和尘世污垢随波逐流
自九天之上轻盈飘落的精灵不在乎一切
六角姿态,悄无声息地覆盖我小小世界
洁白的,粗糙的,有棱角的
一切都被它温柔身躯压得寂静
头昏脑涨,那是我甘愿捐躯的美
幸好自己没有写咏雪诗的遗迹留存
不然应该优先将黑历史处理
明明会感到羞耻,却不会恐惧
那是与我无关的事,我已经努力过了
辩解给谁?我吐出一口白气
世界真是讨厌
仅仅区区的不同认识就来厮杀
明明它的本质没有变化,那过剩的热情
变化的是自己,是我擅自期待,擅自放弃了
自己拧碎自己,抹布一样无所适从
我不是显然的白痴,而是隐约的疯子
嘴角连自嘲弧度都扬不到位
做人是自始而终的难
姑且还是要鼓鼓劲努努力,把情绪掉到静音模式
永远像个废物一样为鸡毛蒜皮殚精竭虑
明明人是真的只有自己
连这份重复的劝解,都是无用功
我又长吁一口气,身体差不多不再回暖
自己是什么时候将死亡拉入选项的呢?
空间被压榨压缩到极点
数字时代明明只动动手指功夫
就可以见一面听听声
但怎么就唯独少了那种动力
看样子是倒在工具的世界中了
迷失在剧场,帷幕升起,座无虚席,面如平湖。被黑幕拉上台,暴露在众人目光,忍受比死更难以下咽的羞耻。指尖悬在拨号上方,预演问候,全化作喉咙里难吞咽的棉絮。记忆里鲜活的面容,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得见轮廓,品味不到一丝温度。为何要怀古?身体钉在原地彷徨,在休憩与挣扎中去了又回。只有无戏剧性的冷场标志毁灭的温和降临
原来我是我
被嘲者夸耀着山坡上推石的资格
几不可查的永恒轮回,没有我的位置
脚趾已经固化,我找了最厚的雪坐下
没有一年四季的地方不足以称美
炎域常浮虚美浪,寒疆遍响箴规谣
痛苦唤起思考,思考推演高尚
自己在顺从谁的意志随波逐流
名为僧间流歌,人可活不过三万天
人不能做完全自己,同时又能让社会满意吗?
这个问题,或许千万人实践过,但留下的只有影子
看不清,供我参考共鸣的案例依旧称不上多
不多,但是也不少
这又要归功于人的勤勉与痛苦
到底又有什么可参考的呢
从最开始用火焰温暖身体到现在已逾百万年
放弃坚强的答案自是不想简单归咎于谁?
明明没人可以规定历史时期的长短
也没人有资格界定发展速度必须一成不变
它是人为打造的集体容器
没可能变换成供所有人舒适安息的形状
道理和生命即将走向尽头
现在的僧间流歌强不起来,只是寻找葬身处的废柴
我如此期待混沌抹平一切
只因心中有所郁结没法发泄
不构建社会这种秩序形态
人类没法活得妥善
摧毁,回归,无政府,是极简单的运动
如果是只够为自己而活
这种程度怨气可以理解
但如果自己真的有站在伟大的历史上
还只能做出这种程度感想
那也是一种隐形浪费,没有进步可言
少年用着厚手套卷起地上积雪,包裹后向地面扔去
刚刚被他粗糙手艺造就小小雪白,顷刻融入更大的白中
原来自己就是在生气
因为不公平,因为还活着,因为死亡擅自到来
自己要死了,迎来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死
死亡是世界公平的最后底线
公平地,让庸人体会到死在青春的滋味
霸道地,剥夺自己想活下去的权利
宣泄情绪不过是在赋予痛苦可乘之机
我渴望用理性为自己保有体面
但感性上就是想让这场雪永无止境,直至天地皆白
僧间流歌并不是热爱生活的人
绝症降临,自己才看清会为什么后悔
自己到底在装什么?给谁看?
死亡一马当先,少年生出淡漠的豪情
就算是忧伤愁苦,只区区一天一杯我也要一饮而尽
那些被刻意粉饰的从容,故作清醒的疏离不过是杯弓蛇影
除了喉咙里灼烧的辛辣外什么也留不下
脑中拙劣地做着利己的思考,实际上却一直忤逆自己
平庸、无能的僧间流歌
现在自己还能抱怨什么,还能拥抱什么
被迫放下他人的戏本,只能享受独处
一些时间,再给我一些时间就好……
在这漫长的暴风雪
唯有我被死亡倾心
可怜的浪花一朵
浸泡在她指尖素白
自己真的是肤浅到意识不到肤浅的庸人
以死而无憾的人生为前提的话
自己一直都在逃避
逃避,直到身上皑皑白雪压垮自己
狼狈,被人杀死还能留下血红与罪孽
但现在自己只是消失在白中
没有美,没有爱,没有事业
没有任何可以值得陈述的情感冲动
疾病贴心地为我划分出与他人的界限
我站在大门前,看着饱受煎熬的病人们
病来杀我,救我,肉身被荒谬戳破,高飞,坠落
那杀死他们的又会是何种形式的不幸
我未能得见,也未愿想
下坡路是恐惧又快速的结构
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的积雪里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漫无目的地奔跑,然后故作踉跄摔倒
少年在白中漂浮,生命在一点点被吞噬,践踏
如今这漫天风雪,是要将我这残躯敲碎了下锅
这平静的日子,从来都不是馈赠,而是隐晦的交易
我是谁?我从哪来?到哪去?
我还能活多久?
你不妨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既没握过刀剑,也没捧过玫瑰
不曾为正义公理挺身而出
更没打算在历史书页上留下过任何指痕
这样的生命,用什么回答
如果自己真的微不足道
那这活的麻木,死的清醒还真是让人作呕
这欲拒还迎的人生不要也罢
僧间流歌本来要被断送的生命
现在被微不足道的恶行善心留下
有黑跃然世上,拦下我锤向心脏的拳头
「白雪白夜有白痴……你连死都不怕,却怕活着」
它说的轻巧又善解人意
让我的勇气开始向它野蛮发泄
「这是当然的吧」
「如果我们生下来就是受苦」
「那与其苦一辈子,反倒不如现在死了一了百了」
相当合理的说法,长痛不如短痛
让我向陌生现象宣泄情绪
别阻止我啊,刀尖又没对向你们
「伪装伪善而伪人,你的话全是情感,没有逻辑」
不明正体的黑雾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它包裹融为一体
黑雾中的我看不清了这份白
「虚伪的人类,你擅自忘记,用言不由衷的答案欺诈你我」
看来自己是触及到不可逾越的雷池了
连道歉愧疚都感受不到
只是有些羡慕,她强烈的个性
以及必须秉持的东西
「什么……」
少年不解迷雾的紧实灵魂来自何方
紧到仿佛那是骨骼里生长出的棱角
和被水泡成软纸的人生不同
轻飘飘的,风一吹就卷边,连折痕都留不长久
平庸的日子哪来的什么必须秉持的东西
君子于他而言,不过是教科书上老朽的黑斑
只存在于长辈们絮絮叨叨的教诲
与这迷雾一般,看得见轮廓,却抓不住实体
他羡慕的,并非是富贵荣华名满天下
只是一簇不灭的微光,可在这浑世不再徒劳
不是随风漂泊戳指可破的泡沫
想要的只是能放声大喊活下去的底气
「你故意隐了动机,为了让自己合理」
「觉得活不下去?那是现在的事」
「从出生到现在,过去的你努力走过多少岁月」
「被失败刺痛?很疼?所以想抽过去大嘴巴子,然后一走了之?」
「你假装努力思考出的真实偏激而有失公允」
「不是现在的你被过去困住,而是你空耗现在辜负过去」
「没有人可以命令自己,只有想做的,没有必做的」
「自诩清醒?那就不可能不明白,活着本身就是莫大奇迹」
「从出生到现在,真的一件事都没开心吗?」
黑雾声音逐渐重归平静
自己想不出她的身影,是怎样的皮囊囹吾她的思想
没有生命必须存在,除了‘我’
自己被陌生的她拉回
明明胜算渺茫,明明无以为报
无情无理,我想为她的如此努力开心……
我在迷雾中松开紧握的手
我不会开心到认为自己一定可活
但我会为了开心而想活下去
因为那转瞬即逝的珍重值得
被不合群的意见打断
自己忘记什么重要东西
是绝症发作前,已好久没品味到的情绪
「我可是恶魔,既然你不算做人」
「那就是死过了,尽管做幽灵吧」
「呵呵,一上来就敢欺骗恶魔的地缚灵」
恶魔,是那个恶魔?
恶魔是批判人类邪恶意志所捏造的意象吧
如果她真实存在,那幽灵的定义是什么来着
我愚蠢地认为,自己只要按她说的做
就能找回曾经感觉
或许还能找到新意让自己放手过去
问题很多,但想要解答,就必须先活下去
白色的世界,恶魔对着我和自己如是说
「不存在呢,勇敢说自己一点自我都没有的人」
「不是没有选择,而是已经做出选择」
「没有人能真正替你出做选择」
「不想承认?想否定过去?可自己已经存在了」
恶魔用话语让人的内心陷入困惑
话语的藤蔓,思考的漩涡,本就思绪重新暴走
僧间流歌就连寻死都以失败为结尾
恶魔般的欲望成功唤醒我的灵魂
看不到答案的影子,只剩愈深的迷茫将我与世隔绝
选择?我做过什么选择?有什么选择可做?
在毕业前诊断出绝症
自说自话,要靠说教抓握灵魂的话
不是恶魔,而是教师更合适
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人因区区的杂念想死
又因区区话语绊倒
这份平庸还真是全始全终
概念开始混淆
如果我真的在做什么
不是在做题而是自由地翱翔……
我想起来之前没有打通全成就的游戏们
人生没有攻略参考,即使有也不大想听
能被称得上是攻略的,都是胜者的获奖感言
我利落地承认了愚蠢和嫉妒
自己还能往短暂余生上撰写什么呢
真想看看那不为任何人盛开的樱花
那一定是平庸,无价值的美
「………………」
少年缄口后颤抖诉说着心愿
「真的请你不要再说了」
「让我想活下去,真的是……」
「真的是既残忍,又无什么所谓的」
飘落在他肩头的
终究是雪花而不是樱花
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幻想
「真是棘手……」
「幽灵,像你这样又弱又不肯老实听话的」
「不就只有变强一条路可走了么」
「你应该也开始认识到了」
「自己需要力量,来打击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恶魔扶着额头
她必须承认这个怯懦的少年对死十分忠诚
一个随时会被风雪吞噬的身影
竟也可以是与自己对等的存在
她走上去,肆意地清扫少年头上雪白
「连雪,都比你更懂得靠近温柔」
「我不想听你找什么藉口」
「你耻于承认,甚至耻于认识这一点」
恶魔坚持不懈地剖析着自己
有一瞬间,我想把自我悉数奉上
也有一瞬间,自己觉得她也是在念给自己听
但没有一个瞬间,值得自己以脆弱和冷漠相待
「只是做错了而已,仅此而已」
「没有自我的东西无法后天进化出自我」
「已有的自我即使丢弃,也一定存在重寻可能」
「没有任何人,可以因为你活得跌跌撞撞而嘲笑你」
「前进,不择手段的前进」
「因为愚蠢的勇敢比懦弱的智慧更接近前方」
「准备好了吗,幽灵?我要念给你听」
「念叨到你理解,念叨到你认同」
「现在,轮到你自己做出选择了」
生与死的话题……
前置条件是回应与否
自己是否真的发狠,可以完全对自己漠不关心
「你曾爱过的世界并不似现在看到的丑陋吧」
「都找回来就行了,亲自」
善堕了,自己没必要为了死亡而走投无路
不知春秋的蝴蝶飞不过沧海
所以才不会去飞,因为不用去飞
自己没高傲到,拒绝承认自己并非无所不能
弱小的蝴蝶,有权为自己慢慢地,静静地活
「怎么会不想活,活着的感觉太舒服了」
「不用自己亲身搭建」
「在这个时代有各式各样的工具供我取用」
「我可是万物之灵长,比起那些懵懂的生命」
「怎么看都是做人更舒坦,更值得兴奋」
「我也是想为我自己活,生命可是仅此一次的单行道啊」
病了该吃药,而不是在生病时责备自己身体
承认吧,松手吧,自己拗不过她
有这样的,我的天敌
直到生命结束都不肯放弃的执拗
不用仔细查看,自己也能捕捉
她的自信与成功感染,增殖
她也想,相信为自己絮叨至今的自己
「活着本身是漫长而忧郁的痛苦」
「无论对谁,无论何时,改变都好难受」
「即使如此,我还是认为人应该恬不知耻地活下去」
「因为我们都无法忤逆自己」
我开始讨厌把恶魔当作人欲望的陪衬
在故事的最后看着人沉浸在堕落与毁灭
她的话语打开通往地狱的永恒门扉
少年由衷地笑出声,这等同在说死是无上平等的天堂
做人是件极可恶的事,因为人将世间化为地狱
同时以一篑障江河,可恶的人竟还要决心在地狱中构建天堂
这近乎悲壮的荒诞,近乎愚勇的坚持
让自己想活着看完这一切
「已经快病死了——我」
「哦,真遗憾啊幽灵,你想听的是这句吗?」
「不是,谢谢。我想对你说‘谢谢’」
「共勉吧,尽管把这份谢意留给明天感谢过去」
别激动,别激动
激动会暴露身体的温度
恶魔有为自己所厌所羡的暖意,真不想想松开
名为僧间流歌的自我没有在雪地上消融
活着多么丑陋,多么让人念念不忘
到底是谁的墨笔,勾引自己思绪层出不迭
恶魔的话语让自己赤裸,卸下一切心防
自己萌生了许久未有的
只是因为活着就要行动的冲动
恶魔笃信只要人类还可以继续前进
这份幼稚早晚也会愚蠢,成为大家心中真理
「幽灵,你来将名字埋在那片雪里吧」
她指着那片被人践踏得肮脏的雪
雪粒被鞋底碾成灰黑泥团,混着枯叶与不知名碎屑
原来雪也是这样的平庸恶心
和摊在墙角的脏抹布没什么分别
她的指尖在寒风里微微发颤
却固执地停在半空,仿佛那片狼藉埋着宝藏
「我的名字是僧间流歌。寺庙里的香火‘僧’。扩张裂缝的时空‘间’。无法停止的叙事洪‘流’。裂缝里叙事的残骸,我是捡拾它们这些‘难言之物’编纂为‘歌’的僧人」
「我的姓是菲,菲薄世间一切的‘菲’。僧间,你要换个葬身之地吗?」
问了出一个对病人实在勉强的疑问句,我已无力拒绝
她是比樱花更值得铭记的浪漫
以上种种,是某人与某恶魔的初遇
孕育出了一个喜欢恶魔的愚蠢爪牙
特斯卡乌里奇西北部丘陵,边沁都市,吨吨吨酒吧
巷暗影交铜臭漫,市嚣秤斜伪笑浮;酒肉盟轻银贝裂,稚童谋巧弱肉屠
骨肉盟轻似纸薄,金银契重逾山固;冻骨弃城鸦啄秽,人心蚀尽利为枢
「这狗城市他娘的是上面那帮杂碎的呕吐物」
这是某个流氓旅游后的唯一感触
帝国的人耻于提起,更耻于接触
一个以丑恶得表里如一为荣的恶地,帝国之阴
原本的自由都市,现在名义上服从帝国辖制
实际上正如眼前所见
脱离管制的事屡见不鲜
只要有钱,就拥有特权的暴力
这座城市不讴歌平等
只是狂野地追求最大化满足强者
将丑恶摆在台面上
反倒滋生出一种极虚伪又极牢靠的秩序
街角那对相拥取暖的乞丐兄弟,昨夜还分享着半块麦饼,今晨却为了一枚帝国银币大打出手。而酒馆二楼雅间,某位肥胖的商贾之家正在看着斗争,他的幼子钟情于撰述人性之恶,所以才以银币为赌注进行煽动。结果只看了一场好戏,文笔实在太差,他的文章和乞丐性命一样没什么重量。不远处的市集,锦衣商人正大肆哄抬着某个孩童编制的手套,起先只引得看客嘲笑。日日唱,日日买,不过多时手套便被他抬到天价,他在涨势正盛的时候把握差价及时向其他人倒卖出去,最后得以闹得远处贫民窟又多了几分热闹
所谓的亲情、道义、信仰
在社会朝不保夕的绞肉场中比不过碎银几两
昨天的风云人物,今天未必不能是下水道的烂肉
当所有人都开始高调地诉说‘钱’的价值时
奏鸣了对社会风气判下死刑的梅洛迪
失去生命本应有的从容与安稳
同时将喜怒哀乐全部寄托于口袋的鼓瘪
这种自诩清醒的病态,是野兽的文明
越文明的社会,所扭曲人性的方式便越高明
它不再依赖原始暴力与野蛮掠夺
而是将纵欲精心包装成进步成功
让人们在委屈的狂欢中自愿受刑
高楼取代荒野,规章制度更替丛林法则
野蛮窃取文明,人类被异化成工具
脍炙人口的真理,被污染,被滥用
文明该有的光鲜与温柔理想
被现实打落到泥沼中
僧间看不过眼,上前将那两个乞丐拉开
「已经不用演了,哪些家伙没在看你们」
那较高的乞丐率先罢了
松开了扯着矮胖乞丐头发的手
「好人,嘿嘿,小兄弟,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是,我是僧间流歌,请问二位怎么称呼?」
「我是山无棱,那个死胖子是海无量」
他用手指了指已经蹲坐在地上的同伴
应该可以称呼为同伴的
同居一处贫民窟,该是没有什么残杀的理由的
僧间将一块金贝递给山无棱
惹得他赶忙伸出双手,同时海无量也睁大双眼
「哟,诶呦嘿,这可是命根子啊,小兄弟,你不要命了?」
「这些钱,总够你二人活得好好的,离开这里吧」
旁边的海无量却忽地开口
「僧间兄弟,你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山无棱哪是什么好东西,他要是好人,那肯在这里?只是因为办事不力,被革了职,后来私自倒卖药物被没收财货,这厮才沦落至此」
「喂喂喂,你又什么好种了,之前在外地做盗匪营生,结果被那的骑士打断右腿下狱,刑满后被人忽悠到这里小偷小摸。你手上的人命少了?只是欺负死人不开口罢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闹哄起来
让僧间直后悔刚刚草率的善心
他影子里的恶魔此时一定甘之如饴
「行了,我想知道知道这个国家的事」
「诶,您尽管问,我山无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什么帝国要放任这座城市?」
「嘿,您还真爱多管闲事。当然是因为国家的需求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翻过那山,就能看见奥德修斯海了。这国家的兽人高层总是对海的那边蠢蠢欲动,都是露丝贝尔特的手笔,才搞得有希望独立的边沁城乌烟瘴气」
「这么说,还是为了政治」
「哪像山无棱说的那样。要我说,还是那些商人,这里的体制养肥了他们钱袋,同时提供了无可媲美的庇护。就算瓦尔哈拉那帮人打过来,也要捂着鼻子离开这里」
「海无量,你这死胖子诚心跟我过不去。兄弟,多谢了,隔墙有耳,更多的不方便多说,你多保重」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谁说你的坏话,我把他舌头扽出来」
「不用记住我,记住救你们的是恶魔就可以了」
两人听闻愣了一下,随后又连连点头搀扶离去
如果人可以对人无情至此
那委身于恶魔便在情理之中
僧间将两个世界边界看得极淡
尽管拥有不同的力量与历史
有智慧存在的地方,就免不了这种事
帝国故意打造的负面,由我来摧毁
只要秩序尚存,对个体的藐视就永无止休
只要混沌尚存,对自由的崇拜就无穷无极
自己现在人微言轻
强行拽泄心中愤懑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他的厌恶绝对无法妥协
那个最深处,直击灵魂的想法——真特么恶心
那些期望建立天堂的家伙,让地狱降临了
边沁城的铜臭味消耗僧间流歌半辈子阳寿
但凡告知去向后,其他人看他脸色无不大变
多亏那些人,自己也没有得到妥当评价
菲,我们来这里是为什么
僧间话别酒馆巷子外的两位乞丐后
重新走回酒馆的二楼
现在又开始和他肚子里的蛔虫
签订契约的恶魔对话
和阿维娅的森灵情况不同
恶魔契约一直都需要生命力维持
他们情况更是特殊
现在只有菲一个人加倍努力地吊着僧间流歌的命
行动从来没有改变,我们是要确认那个流言——银月三当家是否真的被瓦尔哈拉方面渗透
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
是有点,又怎样?幽灵,以后有的是时候颠覆你人生的境况
菲,你这是什么论断?
这是革命,不破不立的革命。要颠覆什么,要建设什么,当你要的时候就会有人倒下的革命
还真是平白直接且沉重
因为道理从不会取悦任何人
僧间脑海正值热闹时候
只见楼下一黑衣大汉,抬起酒杯,正想一饮而尽时
不起眼,不值得关注的某人
穿着蓝色衣物的路人,用指尖轻轻拂过大汉后颈
登时,破坏撕破酒馆的热闹
压弯的芦苇,折断
黑衣大汉失去所有气力,后颈浮现出骇人烧痕,倒地不起
生命就这样在不经意间失去转圜余地
同桌的伙伴怒从心起
明显有组织的两路人马开始在酒馆中厮杀
霎时间,五花八门的魔法在这狭窄空间倾泻
空气瞬间被歹意,战意,杀意点燃
两方都将酒桌掀起架作盾牌
瞬间便完成了风,土,水三大防御元素对酒桌的强化
掩体下的几人开始战术布置
黑衣大汉所属的阵营立刻有人怒吼着抽出腰间弯刀
刀身上附着火焰,朝着蓝衣人方向劈砍而去
却在半空中被一道突然升起的冰枪刺穿
混乱中桌椅翻倒声音、器皿碎裂脆响与魔法碰撞的轰鸣声交织在
角落里原本缩着喝酒的酒客们尖叫着抱头鼠窜
有人试图从后门溜走,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冰封死了大门
不用说,这是起有组织有预谋的军事行动
‘碰巧’让初来乍到的两人撞上
僧间流歌和菲与二楼阴影融为一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菲,我们这时候帮哪边?
笨,当然是两边都打啊。看看他们的狠劲,是打坏了也不用赔的类型
得到利落答复后
流歌双眼变得猩红,他撕开阴影
从中拿出把人高的深紫巨镰
那巨镰刚一问世,便弥漫出股摄人心魄的恶寒
镰刃边缘流淌着幽暗光纹,仿佛能吞噬一切善意
与恶魔歹毒名号最相称——恶魔之镰
神器『恶魔心脏』里的神魔法施展后的四种副产物之一
幽灵,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所以没资格对这里人的存在评长议短
但你切记,软弱的善良是没有说服力的
现在对你来说,与其纠结于善恶
不如先在这次风波中拼劲全力活下来
来者不善
在暗暗叮嘱完最后的话语后
菲的意识便全部化入镰刀体内
让紧握他的僧间双手燃烧起来
少年最后的侥幸是——这镰刀的柄部不怎么亮
他抬高双臂,拿着镰刀试着一挥
感觉回应他,这是足以夺命的武器
只要往脑袋一挥,就可以阻止他们的喧嚣
僧间流歌背后浮现出鲜血图案
淋漓,滴答,噼啪
猩红在空中汇聚成逆五角星的图案
——咒律·腐乌鸦之目
他背后逆五角星流淌出血红色瀑布。法阵如同活物般开始缓缓轮转,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睁开。乌鸦群从血瀑中不断飞出,吸引在场所有目光。属于恶魔菲的咒律即是‘无法抗拒之腐朽’
几人心里开始呢喃,不敢动弹
每当人扭头看去,那人变化成一摊烂肉
烂肉,骸骨,最终成了一滩墨绿脓水
将所有人重新拉回孤独中的乌鸦
幻术中没有轻松写意的死
敌人清楚地意识到
就算是死亡,也有幸福与痛苦之分
而他施展的正是以死亡进行威慑,吞噬人伦的咒律
亵渎,这是对神的亵渎
在瓦尔哈拉很可能有人敢站出来这么喊
但在特斯卡乌里奇,绝对没有
「他妈的怪物……」
认清本质之后,敌人正欲逃跑
却被忽地发现双脚已经开始溶解
恐惧到达极点之后
五感在最糟糕的感觉中定格融化
…………
在僧间看来,几人睁眼张嘴呼吸急促
眼神中空无一物,他们彻底堕落在幻术中了
更有几人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彻底失去神志
僧间流歌能感觉到脑中的邪恶
魔法的世界也是意象的世界
咒律,术法虽然独立于魔法
但它本质也是对使用者意志的高度概括
只不过这种概括相对魔法来说可移植性极差
成功用出这一招后,僧间双手颤抖
不止是因为这招燃烧着菲的寿命
还因为自己真地感受到凌迟人精神的暴虐
这滋味不是拥有现代道德之人所能承受之重
呵呵,恶魔这玩意灭绝,我怎么这么不意外呢
哦呦,幽灵,你这家伙出息了,对救命恩人也这么说,还真让魔寒心。不过别急着批判,对恶魔来说杀人却也不是必要,因为那是浪费
菲,说的好听,到底是为收割灵魂做准备
正是如此,天使那些家伙信仰神约束的美德戒律,我们恶魔信仰的则是更为原始的契约。契约之下,多得是可以勾心斗角的空间。在这方面人并非毫无胜算,但就和他们腐烂本性一样,赢了恶魔一次,就会想一直赢下去。不如说从一开始,签订契约本身臭味相投的事
这么说我们两边都不存在正确么
谁知道呢,像你这样钟情于正确的人类也不多见。你现在可是我的契约者,你要行善我与你悬壶济世,你要逞凶我与你同流合污。契约既成,便无物可破。这是属于我们恶魔的道德,也是我想揭露的恶魔本质
僧间听着漠不关心的话语
救下自己,是为了压榨利用自己?
如果这样的草率理由就能把人救下
那只能说明是自己这边还远称不上文明
自己放弃死在文明之中,选择倒在荒野中
会遭报应吧?真想遭报应啊
就像为了迎合少年想法
两道黑影从桌后猛地杀出
咒律没法禁锢同水平对手太久
没法太久,但也是僧间的生疏及
这二人意志非比寻常
比腐烂更愉快的感觉,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龙爪拍打在打在恶魔之镰上,迸发出刺目的火星与令人身体酥麻的金属摩擦声。流水凝冰,眨眼功夫僧间流歌便被冰冻住步伐,那是股与自己不同的极自然的寒意。出神入化的二人配合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连眼神上的交接都没有,简直像有心电感应一样
握镰刀的双手,被震得虎口不适。临近的黑影瞅准时机,一记直踢别过镰刀踢向在自己下腹,僧间流歌只觉一股巨力透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失衡后,僧间不安地忙用镰刀挥砍,却被他轻快躲过
自己的徒手格斗能力是?
这是很容易提出来的问题
答案是战五渣,身为现代高中生的僧间流歌并不擅长近身缠斗
健身和习武有质的区别
只是肉体上的强壮,弥补不了战斗能力的差异
更遑论自己压根没有将肉体锻炼到一力降十会的自信
精神上窒息,肉体的疲惫,让思绪骤而飘回那个冬天
在这样极端的压迫之中
僧间开始解开自己赋予给自己的束缚
比如说——可以杀
从二人摆脱咒律的速度来看,实在不是泛泛之辈
如果是这样的人对自己亮出獠牙,绝对可杀
「你……名字」
不知出于何种心态
他模仿起之前漫画的主人公
僧间冷不丁地向眼前还能自主行动的尸体发问
又不知出于何种心态
眼前敌人应景地解除掉伪装,攻心
赫然还是那副熟悉面孔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曾饶恕自己生命,现在又要收回去了吗!
「新先生,你不记得我了」
僧间愤恨地,叫喊出声
两人之间关系不该如此
只是直视他的脸
就让自己痛苦地想要屈膝就地
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自己尚来不及报答恩人对自己出手
没有找到答案的眉目,僧间只当他中了某种魔法
自顾自编排好缘由和方案后
紧握镰刀的双手仍止不住地摇晃灵魂
僧间双手的火焰却已经熄灭
「你还真喜欢抱怨僧间,和恶魔相处的……」
「看来还真不错」
「我知道,你现在想说的话很多」
「不过最想说最打紧的。你,是敌是友?」
新留并没被幻术打击
眼神中全无迷茫与束缚
和那时候一样,眼中精光四射,空无一物
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无视眼前人情绪,新留和阿维娅开始心电感应
留,这家伙很臭。比你还臭,有一种不祥不吉的感觉
我知道阿维娅,他和恶魔签订契约了
恶魔?已经灭绝的恶魔!你见过他这个人,但他没怎么锻炼过
确实,他与恶魔签订契约,使用恶魔力量战斗。但除此之外,就是普通人
留,你什么时候见过他的?
卡夫卡的时候,和你去讨伐魔物的时候,之前在古兰酒馆那里见到了
啊,那个名字难听得该死的酒馆
两人突然停下手中动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明明双方都没用任何眼神或者肢体语言交流
就只是立定在原地而已
僧间不由得觉得气氛有些诡诞
魔法的世界中存在心电感应也没什么稀奇的
谬误,真正见识到之前,他竟真地以为自己可以接受
「当然是朋友,我是个顺势而为的小人物,可不敢做什么亏心的事」
「小人物?」
意想不到,新留细细咀嚼着这个词
眉头轻扬着讥讽与自嘲
脑中的声音告诉自己,他的恶意完全出自刚刚的交手
所以这次错的是新留
自己本该退上一步,现在又因他的话勾起兴趣
阿维娅明白原委之后缓缓看向新留
他真的是对自己极其坦率的人
有趣的点在于,两人对僧间流歌的认知相去甚远
同时他的无心之言真的打动了他
「背负一个种族的罪孽言小,那何以言大」
「你是那种把梦想放到被窝里,再出门闯荡的人吗?」
新留冷冷发问
做人最重要的是知行合一
僧间头疼地扶额,他知道自己被小瞧了
鄙视倒没什么,只是咄咄逼人之下没有琢磨他的余裕
当他思虑至深处时,体内的恶魔与他开**谈
这小子还真是嚣张,怎么办幽灵,跑吗?从这里跑到传送水晶不需要太费功夫
是这么说,但我们总不能抛下兰里不管吧。再说逃跑,不仅希望渺茫而且路径不够好
也是,身为人类之躯的你没法在厄瑞波斯驻留,再走只能去婆罗陀西或者米露缇了
沉虑良久后,僧间抱着希望缓缓开口
「不是,我自认为一举一动都没有侮辱梦想」
「新先生,你在卡夫卡说的忠告我听进去了」
「希望你这次也用言语正面回应我」
希望人有所回应的人,是如此卑怯
恶魔声音不期而至,再度在他脑海中回想
希望时间没把你本性改变
幽灵,你偶尔也会说些人情话嘛
菲,我没在逗你笑
我也没指望你会笑啊,别忘了,眼前这个‘大好人’正不择手段地试图压垮你
菲,你想说什么?
没有不会被时间改变的人,只有被时间忘记的人。如果一个人主张自己不会被时间改变,那只能说明他的时间没有在他体内流淌。时间没有流淌,但生命却会流逝,你明白么?
这种消极的假设不是人类的全部
嘿,你这不是很明白吗?幽灵
在脑中轻叹后,僧间流歌疲惫被强行收敛,悠悠开口
「你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乱杀无辜的人吗?」
可笑的,让人屈服退让的善良
他描述的人,回应他描述的人
他没有多少动作
因为在僧间诘问他之前,已经不计其数地质问过自己
新留的回应极快也极精妙,如榫卯一样扎实
但他旁边遮面的小矮个身体有些抽搐
「我不是,僧间」
「那我们就绝对是朋友,新先生」
隔着十数步的距离,僧间还是向他伸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五指微张
在邀请,又是在丈量着彼此间的隔阂
坦诚得近乎固执,固执得近乎真实
十数步的距离,几秒的时间
是所有人随时随地都能品味到的陌生与疏离
可预见的,可感念的,只要往前一步
就能点石成金,化敌为友
「你可别把我小瞧低估,僧间」
「只有懦夫才会无论何时都会选择谦逊委婉的说辞」
「言过其实,祸从中出」
「而我所厌恶的,与这些没什么不同」
「我只说一次,可别让我找到你背叛自己的踪迹」
面对善意,新留毫无保留地回以冷漠
没有温度的话语,只有冰冷的道理
和预期却不同,僧间原本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
他在用高傲笨拙地方式回敬自己
和故意招人烦的小孩一样恶心又让人安心
「僧间,你放弃背负那段历史的责任了吗?」
「当然没有,我承认为了活到现在的自己很丑陋。贪生怕死是罪的话,那我罪无可恕,但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你呢?新先生,你找到让你觉得非活下去不可的事了吗?」
「哼……」
明明逼问他的是新留自己
现在却被怼得缄口了,还真是让人愉快的体验
为了苟延残喘而逃避,为了保全自我而自杀
的确哪一种都称不得高尚
世界没有让你我和谐温和地迎来新生
却也没有补上最后一击
「说的对,僧间,你说的对极了」
「如果不是非活下去不可,就活不下去」
「我也没有那么道德。过去的过去,我的眼已经看不到了」
「生为别世之人,死为异域之鬼」
「我和你没好到,可以向你保证随时会伸出援手」
「但我还是要向你保证,绝不会加害你」
「既然你没有彻底倒向瓦尔哈拉的打算」
「那我当然没必要为难你」
新留向阿维娅使了个延伸后
她知会地解除了比卜的心灵感应
看到二人解除武装之后
僧间彻底松弛武备
他收手,抬眼,眼神中的警惕已经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写在脸上的疲惫和释然
「僧间,话说兰里在哪块住呢?」
「这……我现在还不能说」
「啧,你小子真不厚道」
「新先生,你把人想得太歹毒。如果总这么想还说出口,恶鬼也会掉眼泪的」
新留被突如其来的话呛住
原本开口的欲望现在被揶揄堵在喉咙
融汇成一声略显尴尬的轻咳
他没想到僧间能用极认真的态度回应自己抱怨
偶尔也能从这家伙身上看到贾斯汀的英姿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眼神扭到阿维娅那边
不敢直接对上僧间那双能隐约看透人心的眼睛
果然,尴尬的自己已看不懂她
就她的习惯和直觉而言
他刚才的话绝对损到她心里了
「僧间,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
「很多,为什么新先生你会在这里?」
这同样是不由己的事,愚不可及的黑历史
自己不擅长道歉
所以作为补偿,必须要用卑微亲切的态度阐述一切
新留悠悠地为僧间诉述起昨天的情形
一行人驶往特斯卡特利波卡的首都科尔沃
无意外的,自己光荣地成为首都的一名冒险者
当然是玩笑,但背靠大树好乘凉是真的
车厢内景象枯燥安宁,因为之前冲突,自己被分到更尊敬自己的另一辆马车上。只是从马车里窥见的小小世界,像流动的画一样随行绵延。不只是谁的画笔,勾勒出让身旁少女好奇的大好风光
窗外树掠山,轮压路云盘
风急衣未卷,尘轻目不昏
日移光似电,铃碎响如奔
何起牧天情?欲追形影神
斯威在旁边紧紧盯着二人
正琢磨怎么将不受管控的风险扼杀
科尔沃,特斯卡特利波卡毋庸置疑的心脏
马车的前行,正一点点揭开它神秘面纱
科尔沃位于帝国南部,距离南部婆罗陀西和东部瓦尔哈拉过近,是这个国家为数不多的平原地形,看上去宜居,实际军事力量不完全分布于此。这个国家所掌握的技术——传送,通过极大且纯度极高的水晶完成,支付完旅行必要的费用,且消耗使用者魔力后,就可在帝国的各个都市间穿梭。未能登录在册的众人因此只能驱马车前往首都登记。这项技术的广泛应用离不开矮人族和银月商会的共同努力。坊间传言,帝国本身甚至有把它往第三科技方向靠拢的想法,但这就需要新的『血契』和神使徒的力量了
城门前驻守的两位卫兵拦下盘问
「你们是?」
「我们是和银月商会谈合作的商人」
「哈哈,想和商会合作的人不胜枚举,为什么你们是驾车而不是通过水晶?」
「因为车上的人并非全是本地人,请多见谅」
斯威表面不敢怠慢
只又急又不耐烦地把书信递交给他
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一枚金贝
「啧啧啧,勇者大人介绍的门路,了不起,果然了不起」
「派头真不小,怎么?那丧家犬没亲自来吗?」
高个的人类卫兵掂了掂金贝,嘴角撇了撇
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另一个矮人则斜眼看着马车
眼神在车厢的帘布上逡巡
似乎想透过那层布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人物
贾斯汀的勇者名号在其他人类国家没那么好用
人类的勇者和瓦尔哈拉的勇者形象不同
矮人卫兵不置可否,只是向那边交代之后把雷石交给斯威
「斯威先生,事情我听得很清楚」
「比神山上的雪还要清楚明白」
「我是银月商会四当家」
「别人叫我宝拉,请把雷石递交给被引荐者——新留」
斯威带着质询眼神将雷石递给马车上少年
雷石音量很大,看来是没有隐蔽讲话的可能
「长话短说吧」
「商会需要你在二月十日上午九点钟前往边沁市中心吨吨吨酒吧」
「下一次通讯时间不定。请随时做好联络准备」
没给任何交流沟通的打算
明明素未谋面,却跟指示下属的语气一样
自己只有被通知的份么
雷石那边直接被挂断了
这家伙实在太过不明所以
现在情况让新留气极反笑
只要来一拳,给他脸上来一拳就好
双方的合作就这样不平等不愉快不沟通地展开了
特斯卡乌里奇,科尔沃城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锻造业发达,寸土尺金,被司掌空间的神明欣赏的国度
科技魔法织经纬,珠玉满目散山岗。天涯咫尺交通广,串联三族喧嚣扬。传送水晶能实现被标记者的瞬间移动,这是只要在特斯卡乌里奇居住满三年就能享受的巨大福利。每一寸土地都被精心规划过,整个城市依斯图亚特山而建,山下擅长交易的兽人族离传送站点最近;山腰处的矮人族远离喧嚣,打造趁手铁具是拿手好活,但也因他们轻慢口舌和过于务实的性格总受轻视;然后是山顶的平原,是多种族混居的状态,人类天生弱小,和矮人兽人不同,因而对规则类文化类的工作最得心应手
和瓦尔哈拉一样
这里也没有神的足迹,只有神的恩赐
因为建国时就主张多种族共存
特斯卡乌里奇比其他国家更加包容好战
让人怀疑神的恩赐不过是锦上添花
人间仙宫立此央,颠魂坠神虹霓张。目转意迷阶不得,荡涤造化名八荒。平原城的边缘处既不奢华也不寒酸的礼堂就是国家翘楚们议事的地方。礼堂前依旧伫立着某位英雄的雕像,雕像描绘着建国者魏邦被矮人簇拥上帝位的情形
有时候,文艺最触动人心弦的不在作品之内
这座雕像也是一样
因为它有足足两个版本
为了上层和谐,初版被雪藏在博物馆中
现在门口摆放的二版由兽人族所设计
有言刻鹄不成尚类鹜
但现在是画虎不成反类狗
初版的雕像是不可模仿的艺术
而现在,有的只是文艺对功利的讽刺
原本三族的共治变为如今银月商会的一言堂。和传说一样,后纪元十四年,建国者,人类魏邦带领矮人们摇旗呐喊。特斯卡乌里奇就此成立和其他国家不同,这个国家对开国者的功绩描述实在克制且模糊。在官方编撰的史书中,关于魏邦的记载不过寥寥数页,寥寥数页中又大多是这类泛泛而谈的词句
身为人类的他是怎样与矮人推心置腹共举大事
又是怎样顶着压力联络人类与矮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无声中的惊雷
纸上得不来、求不见
一言蔽之,这位开国者的存在没有活在任何人心中
更多是作为象征性的符号而非卓越的领袖
这也是理所应当,因为魏邦活跃的时期已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特斯卡乌里奇的另一个转折点则是兽人的加入,从某个时间点起,来自三日月群岛的兽人族开始在大陆广泛活动,其中自然包括主张多民族共存的特斯卡乌里奇。在历史留名的兽人除了悍不畏死的战士,就只有精明世故的商人
人们的印象属实,正是兽人族的加入带动银月商会的繁荣
没有给我们参观的多余闲情
新留一行人被直接护送到传送站点前
因为商会给予的名分,卫兵粗暴地疏散人群
让几人插了个大队
「那什么,我们就不过去了」
「商会四当家的叫兄弟你过去,与我们无关」
「换而言之,已经到了分手的时候」
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招这些人待见
斯威头也不回地扭头就跑,没半点眷恋
正如他所说,纯粹利益勾连的合作到此为止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自己已经认清,肯跟自己来的只有阿维娅,也只会是她
「那什么,兄弟,刚刚对不住了」
「嚯,你这翻脸可真够快的。我可没做什么值得你忏悔的伟绩」
「你有四当家的差事在身,身为卫兵的我本不该多嘴。不过,作为同为帝国效力的人我要说一句,你好自为之」
卫兵拍了拍我的肩膀
示意我和阿维娅一同前行
脑中没有恶意传来,刚刚还对自己冷眼相待的卫兵
现在又是真切地在担心我
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有些迷茫
在这利益交织、人心叵测之地
并非所有人都被冷漠彻底侵蚀
新留的反思并不是这种温情
他所感悟的,是这次接触背后的风险
卫兵的警告,商人的脱逃
这些种种都告诉自己毛遂自荐亦是抱薪救火
凡人之智,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
盖亚和提丰,自己好不容易才从龙潭中杀出
本以为有了引荐到首都能飞黄腾达
再不济也能谋些安生
都不过是被指尖戳破的漂浮泡沫
如往常一样,阿维娅拍拍大腿
最初还是她做好准备的不起眼动作
现在我感觉她反倒富蕴着更深含义
——不用担心我
我和她伸手摸向那块巨大水晶
信任通过手接触延伸流淌至心脏
就是因为这个决定
即使日后再次置身于白中依旧让人后怕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那边的暗谍跟我们并不是什么牢固的同盟」
硬要形容的话,就是来给他占场子的
自己被叫过来这件事,也只不过是大人物微不足道的一步
阿维娅已经听得有些发困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双臂绷得笔直,像猫一样漫步
还是老样子,只要回忆过去就会无保留地展露困乏
僧间流歌低眉沉思,脑中继续和恶魔交流
幽灵,你真的相信他?
当然,新先生毕竟是过放我们一马的人。那天后,而且我一直在想他放我们走的动机,现在我的直觉告诉我是因为他旁边的小矮个
嚯,直觉啊,因为所谓的直觉,你把性命押注在上面了;也因为直觉,你做出来那小个子比帝国暗谍们更重要的判断,你知不知道你的浪漫直觉会要命的?
菲,没必要这么夹枪带棒的。就算做好对每一次思考负责的打算,也不能免去涉足风险的义务
有理有理,那幽灵你会为什么死呢?感性,还是理性
感性
漂亮的速答,可为什么?
因为浪漫,是不可再生的心气
僧间若有所思地点头
用看知己的肉麻眼神盯着新留
简直就像找到人生的答案一样
「话说新先生,为什么要离开瓦尔哈拉。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有办法留下来吧……」
「这事说来话长,结果是我已经在瓦尔哈拉黑名单上了」
「哦,了不起,在这边你活得也不低调嘛……转生者的自信?这么想来,你和我很像,不是么」
「哪哪都不一样吧?」
新留无奈地扶额,审视回望着彼此人格
我和僧间流歌,我和贾斯汀
如果是和如光的勇者并肩作战
那我可以化而为影随侍左右,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但如果是和自己相似又相异的影子交叠
实在显得自恋和软弱
你和我,是冷静与冷漠之别
为了别人利益而压抑自己的冷静
为了取悦别人而改变自己的冷漠
「脚下道路万万,路途漫漫修远,随世迁化,我们到最后都会被拉伸到无人可苛责的长度。所以从一开始就要由自己来指责自己,毕竟自强的负面就是自欺。在做人就是这么煎熬,任你反复思考,都只会让目标清晰,却不会因思考拉近距离」
「听上去跟镜花水月一样」
「听上去糟老头子一样,罗里吧嗦」
更熟悉他的阿维娅当然不会客气
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嘟囔
「即使不像他那样慎独」
「人也可以悠游地活下去」
「嗯,我说的真有道理。活着,本就是件极自然的事」
说着,她用手肘伸手怼了怼新留的胳膊
隔着面具,新留也能读懂她的心思
遂将她斗篷撩下,用手摩挲她头顶长发
僧间看着新留,他有种不能就此放他离去的预感
遂开口问道
「就算看不懂别人的进展,你也会看到别人速度的快慢。假如如此,那要是你由衷地感到走乱了或走慢了,又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僧间,戏剧的演员、评论家以及剧作家都是你。至于别人的人生,我向来是推崇只欣赏不攀比的,毕竟有目标的人生都很忙」
「真让人羡慕,不过新先生,你这话当真吗?」
「不当真,这还不能完全当真的话,我念给你听,做给自己看」
新留目光坚定,流露着自信和坦然
自己所熟悉的道理,落在行动上到底有深有浅,不能和光同尘
思想的问题由思想解决,因此反思是必须的
同时思想的价值由行为检验守护
自己必须扼杀‘好其言,不用其实’的可能性
「新先生,真的很擅长把道理说得轻巧」
僧间的声音里带着执拗
「可这世间的事,哪有那么多公道可言?」
「这道路,有人在炼狱进退维谷,有人在旷野快马加鞭」
「说人平等,可人所拥有的天资不是,时间更不是」
「你我这样活在今天的幸运儿,到底没法和昏人将心比心」
「你的话又谁在乎?这世上,多的是人一直生活在社会负面中」
「甚至无关利益,他们同样会用尽浑身解数妨害你」
「到那时,你也能对他们也做同样期待吗?」
他顿了顿,无意识地将拳头攥紧
多行善事,莫问前程
这种道理让自己发狂
僧间流歌用恶魔般的眼神拷问新留
他要审视新留是否真的有重量驾驭
人的心经历了多少时光
怎可能被不负责的三言两语轻易说服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向我问什么问题的答案」
「但我的回答不会变」
「很遗憾,作为个人,我没法将其他人视为平等」
「高低也好,主次也好,先后也好」
「我真的一刻也没想过,平等会降临在世界上」
「不过这也是无所谓的事」
「自己没法想象,也可以交给旁人」
「我所要做的,不是伟业,而是极简单的动作——活得像自己」
新留拍了拍胸部,将言语间的闷气吐出
吐纳翻江海,烨然若神人
他继续对着僧间说道
「至于你的另一个问题,所有人的生命,确实无一例外,没有公道可言」
「可是真的公道,你就会满足吗?」
「有人一生碌碌无为,所以老来才会对自我实现无比渴望」
「有人早早罹患重病,所以对近在咫尺的一切都心生怨毒」
「有人始终无恶不作,所以会在神佛前三叩九拜乞求宽恕」
「这样的生命活在你想建立的公道之外吧」
「你以为绝对的公道一定能满足所有人?」
「可主动也好,被动也罢」
「他们的不幸也是活,也存在着生命的张力」
「而你所谓的公道,会直接砍翻所有活在不公的生命」
「天道可不是量体裁衣的尺子」
「它自私到你认为它没有自我」
「如果你还要问我怎么怎么,我也只能这么回答你」
「我是人,不是天,所以我只能活得像自己」
「以期待将来某天有能力与他们互帮互助」
「但现在我没高尚到会屈就自己为他们构建公道」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本打算作总结最后的一句话,他并没有宣之于口
「新先生,你当真是了不起的人」
「僧间,因为我就是不过如此的人」
「是,留是不过如此的家伙」
僧间流歌点头后,又轻轻摇头
事实并没有在任何语言之中,它只是被预言所描述
——对周围充满怨气的人生活在地狱
——对周围洋溢幸福的人生活在天堂
人的视点就是生命理应盛开的地点
幸福这烂俗,又形而上的概念让人有所希冀
世界也在看着你啊
因为你是这样绚烂的生命
它才能变幻成这绚烂模样
「那你呢?僧间」
「为什么你要帮助恶魔摆脱恶名」
「明明审判已经结束,而且是没有波及到你的事」
听到之后,他像交作业的学生一样
递给我那个早就准备已久的答案
「没什么,只是我的心,没有饶恕事实」
「同为现代人,你,我,都有着当时社会的烙印」
「他告诉我,把种族的罪孽延展到每个人头上让人火大」
除了阻拦压迫的反抗者,在集体对弱者的霸凌中
登场的其他所有角色同样都是非常恶心的定位
僧间流歌原因同情而死去的心
被同样孤独的她用同理心拯救
两人的关系就是如此
「生命都是在迷迷糊糊中醒来的」
「没有因为出生,就该被降罪的吧」
合适的话,从不合适的人口中说出
直到自己意识到沉默,新留才堪堪回到现在
压倒性的正论,对此自己没有丁点辩论的心情
「僧间,你头顶怎么没有光环」
「啊……新先生,你要玩枪弹辩驳的话先把言弹装上吧」
「没有,我没反驳你的打算,但挖苦你还是可以的。我没有前世记忆,只有不合时宜的知识。你应该想象不到吧,活了很久,却又刚刚出生的滋味」
在这个只有八月的世界
愚人节的四月是夏意的由浅入深
有你的四月天,荒诞,试探与嬉戏总是不绝
只一瞬,他眼中新留被世界拨动下一页
意识到话题走向后
僧间流歌收回丝毫说俏皮话的打算,只是倾听着
「我是迎来确切的死亡之后才穿越过来的」
「这副身体从何而来都是未知数」
「被塞进某个角色里,连呼吸都带着别人影子」
少年声音很轻,尾音像被风扯烂撕碎的棉絮
「在原来的世界里,死亡是既定的终点」
「可在这里……连存在本身都像是偷来的幻觉」
僧间曾以为,没法成为他想成为的人是极痛苦的
「即使这样,你也在前进吧」
说话的人还是阿维娅
她的声音很轻柔,却又饱含生命力
之前她一直在吧台处漫步
存在感稀薄得几乎要被忽略
僧间流歌现在才真正将注意力落在她身上
「是啊,无聊的废话太多」
「才不无聊呢新先生,没有人缺德到盯着别人换气时掐喉咙」
「我可没卑怯到会需要同性称赞啊」
「切,那你是只能面朝井底才能说丧气话的小孩吗?刚刚燃起的尊敬我要收回去」
酒馆里的气氛正式缓和
直到这时,两位穿越者才算认识
晚风吹过,卷起街角堆积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谁在暗处低语。刚从吨吨吨酒吧里带出的喧嚣和热闹,在这寂静的街道上被一点点稀释,只剩下彼此略显轻快的脚步声和偶尔穿插的几句笑语,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腰包里雷石用发麻的声音打断两人交流
麻得新留颤颤巍巍地将它从中拿出
阿维娅警戒着雷石那边的一举一动
因为他,傲慢至极
「你已经见到要见的人了——最后的恶魔僧间流歌」
「你知道我名字?」
「我身边有很多人会对你感兴趣」
「因为什么?」
「穿越者和恶魔,你更想听到哪一种回答?」
僧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早在刚刚介绍过去的时候他就明白
对方一定对自己了如指掌
被单方面的了解可不是滋味
「你没法选择是好是坏的命运」
「因为在它面前,你是选项」
「刚刚的问题,答案是两者都有」
见无人吱声,雷石那边的声音嚣张地继续
看不过眼,新留中断了他的独白
「四当家,你可真不会做人。这次事你一点都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没有,这次任务很简单。再过四天,银月商会三当家就会回到边沁。届时由你和那小子来解决三当家和瓦尔哈拉派的人马。事成之后,新留,你来坐银月三当家的位置」
心脏又一次狠狠被攥紧
先是僧王,又是银月三当家
这里的风土人情是人人都必须会画大饼吗
说到底,这个人与那僧人一样撺掇自己做大事
「凭什么?凭你一家之言要我为你赴汤蹈火」
「别太急了,新先生,你羡慕过勇者吗?」
又来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一直不正面回答,只是盯着自己威慑自己
「谁让你用疑问句回答疑问句了」
雷石另一头的声音突然变换
一个极其清冷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是清澈嘹亮的女性嗓音
「因为疑问会在命运中消解,因为命运选择了我,我是露丝贝尔特·希卡多」
「这个国家实际上的最高掌权者」
「同时也是银月商会的大当家」
话语在脑中震荡
但语气坚定,自己从没这么近地感受过这种类型的嗓音
「说的比唱的好听,大当家也好四当家也罢」
「为什么我要去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拼命」
话题根本没有解释
自己肯到这里见面,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和这样的大人物过度捆绑,死路一条
「是,你完全可以去背叛命运」
「把这段通话讯息告知三当家」
「但你不会,因为如果你是这样的人,就不可能离开卡夫卡」
「不远万里,偏偏跑到这里来见我们」
「不正说明了你的合作意图么」
露丝贝尔特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把其他可能性都抹杀掉
对她来说,自己只能是同盟或者叛徒
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傲慢洞悉
与我记忆中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神情
让人无法置若罔闻,让人必须抖擞精神才能反驳
「即使有这些信息也不会吗?」
「不用试探了,因为你承担不了失败的结果,而我可以。现在西大陆局面还是我们这边占优。我肯定就算是你也不能全身而退。再说我有坑你的打算早就下手了」
再熟悉不过的人物
白发军姬,幸存的天使
和阿维娅第一见面的时候击败自己
在前往盖亚时,与贾斯汀战至平手的狠角色
「安吉尔,你与她打过交道了吧」
「由她来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枪由我来举起,我来瞄准目标
我装填子弹,再由我上膛
最后扣动扳机的也是我
但这份彻骨的杀意
属于你,还是属于这个国家
露丝贝尔特·希卡多
这一次,选择逃避反而要拼尽全力呢
「干你……我干,我干行了吧,满意了?」
「很好,你的回答令人满意。特斯卡乌里奇欢迎每一个逐利的英雄。二月十四,记得保持联络」
挂断后,新留指尖温度被那雷石外壳的冰冷吸走了大半
小巷里的三人一度无言
沉默良久后,僧间开始打破这份尴尬
「新先生,看来我们都有麻烦了」
「僧间,你怎么看?」
「要去,而且不得不去」
僧间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看来他决心要干上一票了
‘特斯卡乌里奇欢迎每一个逐利的英雄’这句话
让二人嗅到盛宴邀请函上的血腥与铜臭味
也让人看到华丽辞藻下隐含的可能性
如果两人要妥善地活下去,都不能忽视帝国的助力
「为了洗刷恶魔的骂名?」
「当然,从帝国这里开始再好不过。如果一开始就担心得罪瓦尔哈拉而退缩,那才叫遥遥无期」
「可能会死,可能不被人理解,你哪个都不怕?」
「我一边怕一边做,明日的风明日吹」
「你小子,还挺有种」
僧间会意一笑
眼下局面依旧萧瑟难堪
帝国这棵大树盘根错节
内里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与倾轧
但对于他们这些在泥泞里挣扎的人而言
用作借力的浮木在合适不过
新望着不远处的景象
风不顾落叶吹个不停
但已经有枯叶被破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