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
【但你刚才问我会不会帮你，我没说完。】
“没说完什么？”
【我会帮你，但有个条件。】
左玥挑了挑眉：“什么条件？”
【你得活着。】
“……这算什么条件？”
左玥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怀里的人动了动。左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银色的眸子雾蒙蒙的，看着左玥。
“妈妈？”
“没事，睡吧。”
“哦……”
左芸嘟囔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左玥怀里，继续睡。
左玥低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没散的笑意。
“统子。”
【嗯？】
“我第一次发现，你其实还挺像个人的。”
【……你这算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行吧，我勉强收下。】
左玥就这么抱着左芸，坐到了天黑。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下去，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远处那几座高塔的光彩更亮了，红的蓝的紫的，交替闪烁，像某种无声的节庆。
左芸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偶尔会往她怀里拱一拱，像是在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左玥低头看她。
这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只能看见银色的发丝散落，还有一小截露在外面的鼻尖。她伸手，轻轻把滑落的发丝拨开。
“妈妈……”
左芸嘟囔了一声，不知道是做梦还是醒着。
“嗯，在呢。”
左玥应了一声，手指在她发间顿了顿，然后轻轻揉了揉。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光的亮，是某种更剧烈的、刺目的白光，一闪而过。
左玥抬头。
那白光来自远处——城市边缘的方向，正是她今天和红月她们打架的那片森林所在的方向。白光之后，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闷响，隔着这么远都能隐约听见。
左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统子。”
【看见了。】
“那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
【魔力异常……在扩张。】
左玥腾地站起来——
左芸被这一动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妈妈？”
“没事。”左玥深吸一口气，把她轻轻放到床上，“你继续睡。”
“可是……”
“听话。”
左芸眨眨眼，没再说话，但眼睛睁着，盯着左玥看。
左玥走到窗边，往外看。
远处那片天空的颜色不对——原本应该是深蓝的夜空，此刻泛着淡淡的紫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照亮的。那颜色还在缓慢地、但肉眼可见地蔓延，像一滴墨水落进清水里。
【扩张速度比预计的快。】系统的声音难得正经，【按这个速度，可能用不了七天。】
左玥攥紧窗框。
“楚局长那边……”
【应该已经知道了。你看那边。】
左玥望了过去。
那个方向有十几道人影。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光点在她们身上闪烁——那是魔法少女变身时的光芒。
最前面的那个，背后张开一对巨大的、由雷电凝成的翅膀，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雷雅。
左玥盯着那道蓝光消失在街道尽头，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宿主。】
“嗯。”
【你想去？】
左玥没回答。
她转头看向床上。
左芸已经坐起来了，抱着被子，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妈妈要去吗？”
左玥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该说什么？
说“嗯，妈妈要去，可能回不来”？
还是说“不去，妈妈陪你”？
左芸眨眨眼，忽然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啪嗒啪嗒跑过来，一把抱住左玥的腰。
“妈妈去吧。”
左玥愣了一下。
“但是要回来。”左芸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衣服里传出来，“妈妈答应过，不会不要我的。”
左玥低头，看着那颗银色的脑袋。
“我会回来的。”她说。
然后她伸手，把左芸轻轻推开一点，蹲下来，和她平视。
“听着，如果我没回来——”
“不要。”左芸打断她，眼睛一下子红了，“不要说这个。”
“你听我说完。”
“不听。”左芸摇头，银色的发丝甩来甩去，“妈妈说了会回来的，那就一定会回来。不用说什么如果。”
左玥看着她。
这孩子倔起来是真倔。
“好。”她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左芸的脑袋，“那你在这儿等着，哪儿都别去。”
“嗯。”
“困了就睡。”
“嗯。”
“如果……”
“妈妈。”左芸仰起脸，“你好啰嗦。”
左玥噎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
“你闭嘴。”
左玥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左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妈妈。”
左玥回头。
左芸站在窗边，月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银色的头发、银色的眼睛，还有那张认真的小脸。
“我等你回来。”
左玥笑了一下。
“嗯。”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左玥快步往电梯走。
电梯门开了，左玥跨进去。
【不过，你确定要去？】
“不确定。”
【那还去？】
“但我更不确定的是，如果我不去，以后怎么面对左芸。”
电梯往下。
【这话说得还挺像个人物的。】
“夸我还是骂我？”
【都有。】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左玥冲出去，刚跑出大厅，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哟——”
两个人同时往后踉跄。
左玥站稳，看清来人。
红月。
红月也看清了她，脸上的表情从“谁啊”变成了“怎么又是你”。
“你干嘛？”红月捂着被撞的额头，“大晚上跑什么跑？”
左玥没理她，绕过她继续往外跑。
“喂！”红月在身后喊，“你去哪儿？”
“你师傅去的那个方向。”
红月愣了一下，然后追上来，一把抓住左玥的胳膊。
“我也要去！”
“那太危险了。”
红月的手指攥紧了左玥的胳膊。
“我不会帮倒忙的。”
“这又不是什么热血动漫，光凭勇气什么也干不了。”
左玥挣开红月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追上来，是跟在后面。
左玥回头。
红月正跑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但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
左玥懒得跟她掰扯，加快速度往前冲。
街道上的景象让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刚才还热闘的夜市此刻一片狼藉。摊位翻倒，发光的果子滚得满地都是，那只会飞的糕点歪在路边，早没了生气。人们三三两两往反方向跑，脸上带着惊恐，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背着老人，有人什么都顾不上只拼命跑。
远处那紫红色的光更亮了。
左玥逆着人流往前冲，红月紧跟在后面。
“红月！”
一声喊从左前方传来。
蓝雪和黄莹站在街角，两人都已经完成了变身——蓝色的冰甲和黄色的光刃在夜色里格外显眼。看见红月，蓝雪的脸色变了一瞬。
“你怎么——”
“别管我！”红月打断她，“师傅呢？”
“那边。”黄莹往紫红色光的方向一指，“和局长她们一起。”
红月抬脚就要往那边跑。
蓝雪一把抓住她：“你别去！林科长说了——”
“我不听！”
红月挣开她的手，跑得比刚才还快。
蓝雪和黄莹对视一眼，同时追上去。
左玥看着这三只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宿主，你还笑？】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那是苦笑。”
【哦。】
左玥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跑。
越靠近城市边缘，空气越不对劲。
不是味道，是某种更微妙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皮肤上，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费力。左玥攥紧了手里的卡组，卡背传来微微的灼热感。
【魔力浓度在上升。】系统的声音响起，【对你这种没魔力的人来说，这不是好事。】
“怎么办？”
【没办法。受着。】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实话实说而已。】
左玥懒得理它，加快速度往前冲。
前方忽然亮起一道蓝光。
不是远处那种紫红色的光，是更刺眼的、更纯粹的蓝色雷光。
那雷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电弧向四面八方扩散。紧接着是一声巨响——轰——震得左玥耳朵嗡嗡的。
“师傅！”
红月喊了一声，跑得更快了。
左玥跟着她冲过最后一条街，然后——
她看见了。
森林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紫红色的光幕，像一堵看不见尽头的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夜空深处。光幕的表面有波纹在流动，像是活物在呼吸。那些波纹每涌动一次，光幕就往城市的方向推进一点。
光幕前面，十几道人影正在战斗。
雷雅在最前面。
她背后的雷电翅膀已经完全展开，每一片“羽毛”都亮得刺眼，无数电弧从翅膀上溅落，在她身周形成一片雷电的领域。她的法杖指着光幕，一道粗大的雷柱从杖尖喷涌而出，轰在光幕表面。
光幕震动了一下，但仅此而已。
还有其他左玥不认识的人。有人操控火焰，有人召唤冰霜，有人挥舞武器，所有人的攻击都落在光幕上，但那光幕只是震动、裂开、然后愈合，仿佛永远无法被真正摧毁。
“师傅！”
红月喊了一声，往雷雅那边跑。
雷雅回头，看见红月，眼睛睁大了一瞬。
然后她抬手，一道电弧直接劈在红月脚前的地面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坑。
“回去。”
红月僵在原地。
“回去。”雷雅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此刻听起来冷得像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是——”
“没有可是。”
雷雅不再看她，转身继续攻击光幕。
红月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溢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左玥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红月没动。
“她是为了你好。”左玥说。
“我知道。”红月的声音闷闷的，“但我……我就是……”
她没说完，忽然抬头，看向光幕。
左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光幕表面，那些波纹的流动速度忽然加快了。紫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然后——
一道裂痕。
不是攻击造成的裂痕，是从内部向外扩张的裂痕。
那裂痕从光幕中心出现，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挤。
所有人的攻击都停了。
雷雅收起法杖，背后的雷电翅膀扇动了一下。楚局长握紧长剑，剑身上的金光更亮了。其他人各自摆出戒备的姿态，盯着那道裂痕。
裂痕越来越大。
然后——
一只手从裂痕里伸出来。
那只手通体漆黑，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指尖是锋利的爪。它抓住裂痕的边缘，用力往外撕——
光幕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个身影从口子里挤出来。
那是……一个人形？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人的部分赤裸着上身，皮肤苍白得像纸，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平面。蛇的部分覆盖着漆黑的鳞片，长度至少有三四米，蜿蜒在地面上。
它“站”在那儿，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着面前的众人。
然后它抬起手。
一道紫黑色的光芒从它掌心涌出，化作无数条细线，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散开！”
楚局长喊了一声，所有人同时往旁边闪避。
但那些细线的速度太快——
左玥看见一个操控火焰的魔法少女被细线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然后像被抽空了什么似的，软软地倒下去。
又一道细线朝雷雅射去。
雷雅背后的翅膀猛地一扇，整个人腾空而起，险之又险地躲过那道细线。但更多的细线追着她，像活物一样在半空中转弯。
“雷雅！”
左玥喊了一声，手里的卡已经抽了出来。
【天丛云之巳剑】
“来啊！让你看看我手上的王牌！”
没有祭品，也没有使用效果。
但卡面亮起，紫光凝聚，那条大蛇再次出现在她身前。
半人半蛇的怪物被左玥的吼声吸引，转过头来。
“挡住那些线！”
天丛云张开巨口，一道紫色的雷柱喷涌而出，迎向那些细线。紫与紫在半空中相撞，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
光芒散去，那些细线消失了。
那个半人半蛇的东西抬起手，指向左玥。
左玥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系统的声音，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冰冷的、像从深渊里传来的声音。
“还……给……我……”
左玥愣了一瞬。
还给“它”？
还给“它”什么？
那东西不再给她思考的时间。它那条漆黑的蛇尾猛地一甩，整个身体腾空而起，朝左玥扑过来——
【超魔导龙骑士-真红眼龙骑士】
【天羽羽斩之巳剑】
【布都御魂之巳剑】
左玥将其他几张卡丢了出去。
卡牌脱手的瞬间，三道光同时亮起。
【超魔导龙骑士-真红眼龙骑士】最先现身——漆黑的龙骑士展开双翼，挡在左玥身前，长柄刀横斩，与那条蛇尾撞在一起。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左玥耳朵发麻，龙骑士被震退半步，但挡下了这一击。
【天羽羽斩之巳剑】和【布都御魂之巳剑】同时显现。
那是两条与天丛云相似但体型稍小的蛇形生物——一条通体纯白，鳞片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一条通体漆黑，鳞片深邃如夜空。它们缠绕在一起，如同一道旋转的双色光轮，朝着那只没脸的东西绞杀而去。
“这是……”雷雅落回地面，盯着那两条新出现的蛇，眼睛睁大了几分。
楚局长也看了过来，目光在左玥身上停留了一瞬。
但左玥顾不上她们的视线。
她盯着那只没脸的东西。
三条蛇同时攻击，白色的、黑色的、紫色的攻击交织成一张大网，将那东西笼罩其中。它的蛇尾被龙骑士缠住，上半身被巳剑围攻，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转向左玥——
“还……给……我……”
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也更凄厉。
左玥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银色的头发。银色的眼睛。蜷缩在月光下的少女。
左芸。
“这家伙……”
【宿主！】
系统的声音像一道惊雷，把她从那种状态里拽出来。
左玥猛地后退一步，大口喘气。
左玥想追，但天丛云横在她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不是那东西的攻击，是大蛇主动拦住了她。
【别追。】
系统的声音响起。
“可是——”
那东西已经消失在裂口里。光幕上的裂痕开始愈合，越来越小，越来越窄——
一道蓝光从她身边掠过。
雷雅。
她背后的雷电翅膀猛地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在裂痕彻底愈合的前一刻冲了进去。
“雷雅！”楚局长的喊声追不上她的速度。
裂痕合拢了。
光幕恢复如初，那些波纹依旧在流动，依旧在缓慢地向城市推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左玥站在原地，盯着那堵紫红色的墙，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家伙刚才在拿左芸危胁我，对吧！它在拿左芸危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