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失落只用了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下去，像被人掐灭的烛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最后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蓝雪和黄莹也站起来，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谁都没说话。
林雪看着这三只，叹了口气。
“回去吧。”她的语气软了一点，“该给你们的时候会让你们上的。现在……还不到时候。”
红月没动。
蓝雪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红月……”
“我知道了。”
红月的声音闷闷的，从低着的脑袋里传出来。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那笑太用力了，看着有点扭曲。
“林科长，那我们……我们先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快到蓝雪和黄莹愣了一下才追上去。
左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林科长。”
“嗯？”
“管理局，会解决的对吧。”
“难。”
林雪这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沉下去，没泛起多少涟漪，但那回音在左玥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转头看向窗外。
街道上依旧热闹，行人来来往往，小贩吆喝叫卖。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努力去够那个会飞的糕点摊。摊主笑着把一块紫色的糕点递给她，小女孩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她不知道一周后这座城市可能会变成什么样。
【宿主。】
“嗯？”
【你在想什么？】
左玥没回答。
她看着窗外那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远，忽然想起左芸。那丫头现在应该在宿舍里吧？一个人待着，会不会无聊？会不会又趴在窗台上数星星？
“林科长。”她转过头。
林雪正靠着墙，手里那份文件已经被她卷成一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大腿。她看起来比刚才更疲惫了，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那个魔力异常，”左玥说，“如果它真的扩张起来，管理局会怎么处理。”
林雪笑了一下，那笑容没什么温度，“魔法少女会先死。屏障扩张的时候，魔力浓度最高的地方就是边缘。我们要挡在那儿，挡到挡不住为止。”
左玥看着她。
林雪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有点咸。
“这是任务？”左玥问。
“这是职责。”
左玥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起红月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想起蓝雪和黄莹拌嘴时的样子，想起雷雅打完架就睡、睡醒就吃的懒散模样。
她们都会死？
“别想太多。”林雪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刚入职，这种任务轮不到你。而且局长是对的，你情况特殊，来路不明，搁谁都得谨慎。”
左玥点点头，没说话。
林雪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转身往会议室走。
“回去吧。”她头也不回地说，“照顾好你女儿。这可能是……算了，没什么。”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左玥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宿主。】
“嗯。”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左玥慢慢说，“如果左芸真的是从那个地方跑出来的，如果那个魔力异常真的和她有关——那我算不算把她们害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左玥转身往电梯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倒计时。
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左芸正趴在窗台上。
听见动静，那颗银色的脑袋立刻转过来，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泡。
“妈妈！”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过来，一头扎进左玥怀里。
“妈妈你回来啦！”
左玥被她撞得往后踉跄一步，伸手接住她。
“嗯，回来了。”
“任务难吗？”
“……不难。”
“那个红头发姐姐呢？”
左玥低头看她。
左芸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好奇和关心。
这丫头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座城市可能只剩一周，不知道那个追过她的红头发姐姐可能会死，不知道自己可能是这一切的源头。
她只知道妈妈回来了，所以她开心。
“妈妈？”左芸歪了歪头，“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左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吃饭了吗？”
“吃了。”左芸点头，“食堂的阿姨给我留的，红烧肉，还有青菜。”
“乖。”
左玥牵着她在床边坐下。
窗外，太阳正在往下沉。橙红色的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左芸靠在她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
“嗯……有一点点。”
“那睡吧。”
“妈妈陪我？”
“陪。”
左芸弯起眼睛，往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左玥低头看着她。
银色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宿主。】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左玥没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橙红色。远处的几座高塔开始亮起彩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信号。街道上依旧热闹，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又分开。
楚局长现在估计在会议室里商量怎么处理吧，也许明天这里的人就会迁走大半，也许后天这些高塔就会永远失去光亮。
“当你意识到世界要完蛋的时候，你才发现自己其实挺想活下去的。”
她当时觉得这话挺矫情。
现在不觉得了。
……
或许留下来还会有点用呢？
“统子。”
【嗯？】
“你觉得我留下来会有用吗？”
【不知道。】
“那你会帮我的对吧。”
【……不会。】
“真的？”
【……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