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的铁皮车厢里,先炸开的是一道亮得像小太阳的声音,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十足的活力与不满:
“起——来!奏!我叫你起来!!我都喊你八百遍了诶?!!”
扎着高马尾的橙发少女整个人扑在座椅扶手上,双手抓着沉睡者的肩膀晃得正起劲。亮闪闪的杏眼瞪得圆圆的,颊边几粒浅淡的小雀斑都跟着动作一跳一跳,工装裤的口袋里还露着半截铅笔头和皱巴巴的坐标图纸,浑身都透着藏不住的跳脱劲儿。
“真是的,恩基。”坐在对面的少女无奈地按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清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这样晃奏大人,会让她受伤的。”
浅亚麻色的长发顺着她的动作垂落肩头,及腰的发尾随着车厢的颠簸轻轻扫过膝头。她眉眼生得极温柔,眼尾带着一点自然的下垂,连蹙眉时都透着温和的弧度,一身熨帖的深色长裙衬得她气质愈发沉静,和身侧咋咋呼呼的少女判若两人——正是恩基的姐姐,南娜。
恩基立刻垮了脸,松开手叉着腰嚷嚷:“哼,我第一次叫她就该起来了!这根本就是奏的错吧?一开始就是她自己说要来这里的,结果说完直接倒头睡得天昏地暗是什么意思?明明知道明天就要没东西吃了,她还一点都不担心,这合理吗~”
“奏大人常常分享她的能力,却不求回报,本就没什么积蓄。”南娜平静地戳破真相,“可现在口粮不足,难道不是因为你把我们仅剩的存款全变为了自己的研究经费,一口气花得精光吗?”
“呃!那、那个是必须做的研究啊!这可是为了全人类的世界大业~~”恩基的声音瞬间弱了半截,眼神飘来飘去地狡辩。
“啊……”
“恩基……南娜……”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一声是南娜无奈的叹息,后一声,是从座椅上传来的、带着刚醒的沙哑的轻唤。
被晃了半天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鸦黑色的长发松松地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才缓缓掀开眼。那是一双清透得像融了永冻冰湖的浅琉璃色眼眸,只是刚从沉梦里挣脱出来,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恍惚。她的唇色很浅,身上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长裙,身侧始终靠着一个磨得发亮的小提琴盒,修长的手指搭在盒盖上,指节处带着常年练琴磨出的薄茧。
正是奏。
“哦?奏醒了啊?”恩基立刻凑了上来,得意地冲南娜抬了抬下巴,“看吧,给予一些物理力量,更容易引起物体的反应呢!”
“恩基,别说奇怪的话了。”南娜连忙上前,轻轻扶住奏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担忧,“先把人放开,你没看到她脸色这么苍白吗?”
“阿嘿~奏抱歉啦!”恩基嬉皮笑脸地挠了挠头,手忙脚乱地往后撤,却没留神脚下的零件箱,脚下一滑,原本扶着奏肩膀的手猛地松了劲。
“咳额!”
奏本就刚醒没什么力气,被她这一下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闷咳了一声。
“…恩基?!!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突然放手啊!”南娜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连忙稳稳扶住奏,回头瞪了妹妹一眼。
“呜啊,这真的是我的失误!”恩基脸都白了,连忙扑过来蹲在奏面前,双手合十举得高高的,“奏你还好吧?没事吧你?要帮你呼呼~吗?”
“真是的……”南娜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放软了声音,“奏大人,您还好吧?有没有磕到哪里?”
奏缓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南娜的手背,声音依旧温和:“我一点伤都没有,让南娜担心了。”
“嘿嘿,照顾奏大人是我的工作呀。”南娜立刻弯起了眼,刚才的愠怒散得一干二净。
“呜呜~南娜只会温柔对待奏,我也要被温柔对待啦!”恩基抱着奏的膝盖晃了晃,故意拖长了声音撒娇。
南娜挑眉道:“你要做些可爱的举动,我才能有温柔对待你的心思,不是吗?”
“我哪里不可爱了!还有奏也没做什么特别可爱的举动吧?”恩基不服气地嚷嚷,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凑过来挤眉弄眼,“吼哦,该不会是奏呆呆站着你都觉得可爱吧!”
“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南娜的脸颊瞬间红了,伸手就去捂她的嘴,车厢里顿时闹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