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靠在座椅上,看着斗嘴的姐妹俩,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可指尖却还残留着梦里那股空落的触感——漫无边际的冰原,璀璨的星河,还有那个悬浮在天地间、被金色锁链禁锢的身影。胸腔里的心跳还在隐隐发紧,梦里那种想要抓住什么的冲动,依旧清晰得像刻在灵魂里。
她轻轻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打闹:“恩基,我们到了吗?”
“呃哦?对的!”恩基立刻蹦了起来,拍了拍胸脯,一脸骄傲地扬起下巴,“没错,就是这么恰巧!我们到啦!如此聪明的恩基我,花了一整天计算出来的坐标,就是这么精确!快赞美恩基我吧!”
奏弯了弯眼,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炸起来的发顶,声音温和:“不愧是恩基,真是辛苦你了。”
“嘿嘿~也没什么啦!”恩基瞬间红了耳根,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奏收回手,目光却缓缓转向了车厢外侧。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重,一下一下,撞得她心口发闷,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正顺着车窗的方向疯狂蔓延。
车厢外,是早已失去所有生机的“死亡森林”。入目全是灰白色的枯萎树干,枝桠像枯骨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连风掠过的声音都带着死寂。可偏偏就是这样一片毫无生气的死地,奏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微弱却执拗的生命脉动,正隔着铁皮,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同频。
“南娜,能帮我打开一下窗户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好的,奏大人。”南娜没有多问,立刻起身扳动了车窗的锁扣。
车窗缓缓降下,裹挟着枯木寒气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可三人的呼吸,却在看清窗外景象的那一刻,齐齐滞住了。
“呜哇,那是什么?!”恩基第一个失声喊了出来。
“奏大人,这……”南娜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就在离车厢不过十几米的枯树林间,悬浮着一个少女。
在这片对所有生命体都极度敌对、早已彻底“死亡”的森林里,她没穿任何防护衣,就那样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般安稳。银白的长发在死寂的风里无声飘拂,宛如流淌的月光,华贵繁复的长裙裙摆扫过枯败的草叶,裙摆上隐约点缀着细碎的星芒。那些刻满古老铭文的金色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如同生了根般,将她纤细的身躯层层缠绕,死死禁锢在天地之间。
她双手交叠紧扣在胸前,臻首微垂,像在进行一场永恒的祈祷,又像在等待一场迟来的救赎。明明身处毫无生机的死地,脸颊却带着淡淡的血色,胸口有着极轻的起伏。
“虽然我偶尔会在野外看到尸体……”恩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但她、她感觉就像还活着一样!脸还有血色……也在呼吸的样子……”
“…我感受到了她的生命力。”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梦里那个身影和眼前的少女彻底重合——是她,就是她。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让她拼了命想要伸手触碰的人。
“那是真的吗奏?!”恩基猛地回头看她,“这种感觉奏是最清楚的,可是……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啊?在这种地方……”
“这种感觉非常微弱,随时都有可能会消失。”奏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个沉睡的少女身上,胸腔里的悸动越来越强烈,“我想,如果用我的力量,或许可以叫醒她。”
“真的吗?!那快点通过演奏来叫醒她看看吧!”恩基立刻兴奋起来,伸手就要去拿奏的小提琴盒。
“等等。”南娜拉住了她,转头看向奏,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奏大人……您真的想好了吗?没有经过确认,就随便叫醒这种意料之外的存在……真的很危险。”
奏缓缓转过头,看向满脸担忧的南娜,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奏、奏大人?”南娜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指尖微微发颤。
“我从那个孩子的灵魂里,感受到的力量,跟南娜和恩基的很像。”奏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有杂质的纯粹。不会有南娜担心的事发生的,我很确信。”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无数次在梦里,她就是被这股既温暖又凄凉的气息攥住心脏,被那道凄切又遥远的呼唤牵引着,一次次踏足那片永冻冰原。
是你对生的渴望,将我带到这里的吗?
南娜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愣了愣,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回握住她的手:“奏大人……好的!我相信奏大人!”
“谢谢你,南娜。”
奏松开她的手,转身拿起了身侧的小提琴盒。盒盖打开,深棕色的小提琴静静躺在绒布里,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抬手取出琴,指尖抚过琴弦,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个被锁链缠绕的沉睡少女。
风穿过枯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应和她胸腔里的心跳。梦里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此刻终于清晰地落在了心底。
虽然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但如果能对你有一些帮助的话……
她将小提琴抵在肩头,举起了琴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