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蓉脸红着,她低下头。
如果地上有缝隙的话,不得把自己撕碎,塞进地缝里。
她现在的穿着……很不得体。
与其说很不得体,不如更直白一些。
她穿的就是情趣类型的衣服,根本算不上什么“衣物”,只是用来修饰身材的,布条罢了。
如果穿着这身衣服出去的话,大概率会被报警抓起来。
但是她不得不这么穿,还有用这身屈辱的服装紧紧贴着自己的金主。
为了那些能够还债的钱。
为了那些能够让女儿稍微不那么累的钱。
如果说仅仅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比这更屈辱的事情她也做的多了。
问题是……叶晚还在旁边看着。
她……她还想当个好妈妈。
世界是不公平的。
这个道理,叶晚知道。
但她仍然想咒骂。
用生命去咒骂,用一切去咒骂……去他妈的命运,去他妈的神。
她看着自己母亲——那个无比爱自己,为了让自己能在镜头前多露面几秒钟下跪的母亲,那个为了给自己攒学费甘愿当别人狗的母亲,看着那个别人咒骂,嘲讽,明明自己也很痛苦,还强撑着自己,微笑着喂自己吃肯德基的母亲。
她手心紧紧攥着,在这个充满油腻气味,酒味,还有烟味的包房中,她看着那些富有的男人女人像看宠物一样看着她和她。
她想把杯子摔碎,想用摔碎的玻璃片杀死在座的每一个,她想像电视里帅气的侠客一样带着母亲走。
浪迹天涯也好,饿死在街头也罢。
她不想在这里。
……
恨。
她恨。
恨到极致。
恨到极点。
恨到死。
“叶晚和她妈一样,长得也确实俊。”男人的手摸索着她,另一只手摸着她的母亲。
“还是您有艳福。”
“哈,哪里哪里。”
笔灵闻着痛苦地味道,穿过墙面,看到了这一幕。
“……”
死。
想死。
笔灵睁着眼睛,她看见下面的事情……忍不住呕吐着。
一群禽兽。
她想着,她也想着,连她也想着。
在数百米外的周怜司感觉到一股疼痛,浓厚的令人作呕。
“……”他的眼珠颤抖着。
“谁能救我!”
“随便来一个人吧!谁来都行!”
“求你了!快救救……救救我们吧,哪怕不需要我。”
“哪怕只是救救我女儿也好……求你了。”
脑海里的声音嘶吼着,他强撑着让自己振作起来。
“怎么了……”安昂担心地看着他。
“没什么。”怜司颤抖站起身,他发抖的手扶在桌子上,脸上多了些歉意。
“抱歉,身体有恙……我先失陪一下。”
他跑了出去。
他清晰地听到了求救。
他不是英雄,也不想救美,对那对母女更无感情。
他……只是受不了。
受不了疼痛而已。
他走出房间,看着急匆匆跑到他身边的笔灵,还没等她开口,怜司就说到。
“不用叙述了,我好像知道了……刚刚的墨水情绪太强烈了,我也被影响了。”
“怎么办,主人,想救救她啊!”笔灵眼里都是焦急。
哪怕那对母女之前有过过节,但这也不是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在旁边冷眼的原因。
袖手旁观,绝非正义。
周怜司蹲在旁边,痛苦地呼吸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颤抖地看向远处。
周怜司跑向那间包房,不知道是刚刚喝下去的酒的原因,还是自身在发烫。
他懒得想了。
他把外套裹在脸上,像个贼一样。
踹开门,他看见了叶晚,还有懵住的那些人,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周怜司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拽起叶晚,趁着他们没搞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奔跑出去。
叶晚愣着神,前几步都没有动,是被拖着走的,后面几步则自己跑起来了。
门后过了三秒钟,才想起来开始追,但是周怜司早就设计好了该如何逃脱,他钻进了人流中,跑出了饭店。
笔灵轻轻把手搭在怜司手上,红色的墨水缓缓缠绕着他。
“跑!跑吧!”周怜司倒在地上气喘吁吁,他们在一个拐角处。
“你疯了?你在干什么?我妈她……”
“她不想让你看见她那副模样!”怜司吼着。
“……”
“……”
沉默着。
侠客还是没能救走所有人,不过这就够了。
叶晚跑着回家了,那些男人也不在乎叶晚了,毕竟还有叶蓉可以玩。
叶蓉神情复杂地看向远处,呆愣愣的。
那个男人大概是……怜司吧,他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他带走叶晚干嘛?
她一方面担心着,另一方面又窃喜,至少现在。
叶晚看不见了。
弱小。
真痛苦。
痛恨自己没有能力,痛恨自己不能让所有人都开心,痛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些令人恶心的存在。
周怜司派笔灵探路,确定没有其他人追过来后,他躲着旁人的目光,悄悄回到了酒局上。,此时安昂眼中满是担忧。
“你干嘛去了。”她语气略微带着责怪。
“……”怜司沉默着,手微微发抖。
安昂撇到了他颤抖的手,没多问,只是离他更近一点。
旁边的人大多都已经喝多了。
“我不多问。”
安昂叹了口气。
“但是你要是愿意,可以悄悄靠在我身上一会,没人发现的。”
“谢谢。”怜司沉默地靠在她肩膀上,看着天花板。
他减少了她的痛苦了吗?
他到底是擅作主张,还是真的成为了别人的光?
算了,不去想了。
他至少此刻还没有后悔,那就继续带着这厚重的情绪铭记。
将自己的感官,将自己的情绪,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深刻的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将18岁的这一天铭记。
将自己想说的话,写在作品中吧。
怜司苦笑着,看向天花板。
希望她能略微好受些。
但愿吧。
酒局散去后,周怜司扶着摇摇晃晃的安昂,在夏日晚间的街道走着,内心已然被情绪所充满。
笔灵轻轻趴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着。
“主人,你已经够棒了。”
或许,他很懦弱。
或许,他还很莽撞。
或许,他还是很自以为是。
但是至少在那一刻,他的冲锋,是堂吉诃德式的。
算了,他不去想了。
这就是,他那荒诞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