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报的警，又是如何做的笔录，又到底是如何被瑶星葵和安昂接走，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床上了。
闭上眼睛……不！他根本不敢闭眼，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那些事情，他感到恶心，想吐，想站起身来，然后用凉水泼向自己，他总感觉叶晚还在身边，他总感觉叶晚还活着。
站起身，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接受了一个事实，哦，叶晚已经不在了。
她死了，不会再回来，他知道为什么她要叫自己，难道是临死前还想再见他一面……
这么一想，周怜司的内心更难受了。
“主人，出去散步吗？”笔灵坐在桌子上，双腿搭在床边，歪着头，看向怜司。
好吧，去散散步吧，怜司起身，他之前刷视频看过，遇到这种事情就先不要自己一个人在家了，不然越想越乱，现在出去散步也挺好的，外面的天虽然黑了，但是看样子也才八九点。
推开门，瑶星葵还坐在沙发上，她看向怜司，咬牙，起身走向他。
“你……你很让我和师父担心，你现在好些了吗？”
“嗯，还算可以吧。”怜司苦笑一声，扭过头。
“我想出去走走。”
“……”
“早点回来。”瑶星葵点头说到。
金城的夜晚从来不安静，是属于年轻人的，路边的小吃摊，喝酒的年轻人，还有飙车的少年，怜司已经西瓜，甚至可以说是厌倦了这里地繁华，厌倦了这里的生机。
最为厌倦的，是有人在挣扎，有人在享乐，或者说是挣扎的人也在享乐，享乐的人同样再挣扎，两面一体，像是波浪一样，它太繁华了，以至于会看不清最底层的那些哀嚎。
怜司也第一次的认识到，这座城市，并不温柔，它暗藏着杀机，像是一个猎人一样，小心翼翼地做出一个又一个陷阱，等待着别人掉进去。
周怜司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经过便利店，经过一家还亮着灯的洗衣店，经过叶晚带他吃过的那家小馆子，他感觉自己的脚已经起泡了，笔灵就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对，我看出来了。”
“为什么不提醒我？”
“……”
笔灵顿住，然后摇头。
“无论怎么样，她都是会死的。”
“这是必然结局。”她说完，苦笑一声。
“……”
怜司不想抱怨了，只是想继续走。
安昂突然发来了消息。
“你在哪？”
“出来，散心。”
“要我陪你吗？发个位置，陪我吃会饭吧。”安昂的消息再次发来了。
怜司打字的手停住了，他想了一会。
“谢谢了。”
随后，安昂发给了他一个位置。
风比傍晚的时候大了一些，吹得路边的树沙沙响。他走得不快，也没有停下。
走到了那个安昂给的位置。
她看见他走过来，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递给怜司一瓶冰镇的啤酒，买了挺长时间，都不怎么冰了。
“喝点吧。”她笑了一下。
“谢了。”怜司接过啤酒。
他做好了安昂安慰他的准备，他也做好了自己情绪崩溃前的瞬间，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耸着肩膀。
“吃什么。”
“随便吧。”
“那就我定吧，陪我吃点东西……咖喱怎么样。”
安昂摆了摆手，她今天穿的是运动装，很随意，心情看着也不错。
“这么晚了，哪来的咖喱。”
“金城，白天有的，晚上也会什么都有的。”
她笑了一下。
咖喱的香味，充斥着这家小店，安昂坐在吧台上，自顾自的给自己点了一份咖喱饭，然后扭头看向怜司。
“想要什么自己点哦。”
“嗯……来一份面包虾咖喱吧。”
咬在虾肉排上，周怜司能清晰的感受到虾肉在齿间破碎，咖喱的浓烈酱汁环绕在嘴里。
“味道还不错吧。”安昂歪着头，看向怜司。
“嗯，确实不错。”周怜司点了点头，把啤酒打开了，店主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识趣的把玻璃瓶放在怜司旁边，又多放了一些冰块。
怜司把啤酒倒进啤酒瓶里。
没有像之前一样小口泯一下，而是大口的把啤酒灌进自己的喉咙里。
不错。
够劲，够苦。
周怜司学着大人的样子，喝完之后皱着眉头，仿佛这样就能把生活中的一切苦难都吞下
“真苦。”
“真他妈苦啊。”怜司抬起头，安昂还是没有安慰或者是做其他事情，只是自顾自地吃着咖喱。
但怜司主动提了。
“我……我当时……”
“你当时没反应过来，还是在自责什么呢？去他妈的吧，你他妈什么都办不到，她现在不死明天就不会死了吗？”安昂打断了他的发言。
“吃饭，等吃完，我一边陪你散步，一边说。”安昂不动声色，笔灵只是悄悄趁着安昂没发现，把周怜司的面包虾拿起来一块，放进嘴中仔细咀嚼。
味道还算不错，笔灵记下了，打算让怜司打包一份。
吃完饭后， 周怜司起身，把剩下瓶底的酒喝完，师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等我回来，有事一起解决，别慌，别怕。”
怜司内心舒缓了不少，他叹了口气，从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
“我吃完了。”
“好哦，一起回去吗？聊聊天之类的。”
“嗯。”
走在仍然繁华的街上，安昂抬头，试图看见天空中的星星，却悲哀的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我不想评价事情是如何发生的，我也……我也没资格评价你做的怎么样。”安昂扭过头，看向怜司。
“不过，我想说，她选择了你，说明你是个好人，正因如此，她也不希望你愧疚，所以啊……”
“向前看吧，怜司。”
“向前看……”怜司喃喃着这段话。
他看向金城，看向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看向自己，看向河面破碎的影子。
向前看吧，对，向前看。
他一无所有，但是至少，还能用笔去写点什么。
“下一部剧本的内容我想好了，到时候希望你能来看。”怜司说完，安昂才露出了笑容。
“好，我等你。”
……
就在数十公里外，周先生的手机也响了，刘航的。
“喂，周先生，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答应了。”周先生喝了一口茶，躺在沙发上。
茶几上还摆着一封已经签好信的丧假批条。
“谢谢您能让我辞职……”
“噗……”周先生猛的坐起来，刚刚喷着的茶水弄脏了西装。
“辞职……不是，为什么辞职。”
“我……我不想再在这个行业待了，我想……想回去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周先生皱着眉头。
“不行，马上团队都快组建好了，你走了谁来……”
他又强压怒火。
“好，交接完就走吧，我也拦不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