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秉烛夜谈,赵絮圆一边阅读,一边询问白天看到的东西。
“那个啊,你不知道吗?是部分医术需要用的器材,你们衙门里应该也有叭。以前堂里也有,后来一直不用所以都坏的坏烂的烂,我丈夫这两年靠着师祖留的一些书本,自学了一些,想再拾起来。说来也可惜,我父亲他其他医术学的很好,但见血就晕,手术这方面就废下了……”
“手术?”
“是啊。怎么了吗?”
赵絮圆愣住了,她本以为崔琳会给她解释一下所谓手术的意思,但对方没有。衙门里也有?自己不怎么受伤生病,没怎么去过药房。
那么就有两个可能。
一是这个手术不是她理解的意思,但又不太可能,因为对方明明说了这是为医术准备的。
二则是,这里的人,不会因为给病人开刀而感到惊讶。
显然,是后者。
“也是,各地小郎中敢手术也没有适合的材料,这清洁啊消毒啊,都很麻烦,非大医馆或官府设立还是少见的。你年轻,少见也正常。”
赵絮圆默默点头,心想着:“在这个崔平以前,就有人会了么……嗯,也对,毕竟再往前数百年的三国时代,就有华氏医术为人开刀了,可我怎么没见过有史料说手术这么普及啊……虽然我平时确实不怎么了解历史……是我读书少了,可是这种事,好像大众心里,都是直觉上就认为近现代普及的手术是西方传来的……”
赵絮圆决定,再问一个她犹豫已久的问题:“您和您相公是……同姓?”
“是。他是我堂兄。”崔琳回答得很平静。
赵絮圆默默点头,果然还是不能太……
崔琳明白赵絮圆在疑惑什么:“哦~别误会,我们可不是未出五服的亲戚啊,我是父亲收养的,咱们汉家人,可不跟那些北夷鞑子一样,自家人乱串,生出一堆畸形种来。这件事附近人都知道的。”
赵絮圆表面上还是很淡定的,这个古代的认知怎么跟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太对呢?某些方面,似乎她才像个古人。
赵絮圆又指着书上一段文字:“这是……武元九年,陛下派人召数十名药师入宫,其中多半自诩求仙者……”
“这事啊……一年前,陛下开始寻求长生,据说最近已经开始炼丹了。啊,我家郎君在推诿之下并没有参与,当年他也很疑惑陛下为什么突然开始寻仙问药,但后来他就不再提此事了,只是在这本书里提了一嘴。”
赵絮圆思索着:“历史上也确实有这么一段记载,武帝即位后,虽一直为国操劳工作勤恳,但后期开始寻求仙药,迷信仙术,在位不过十五年就病死了……看来还是有愚昧存在的……”
“起火了!起火了!”突然一阵孩童的惊呼声传来。
两人反应很快,从窗户上到房顶。
月光下,望见街对面一户人家冒出阵阵浓烟。
很快一堆人匆匆跑了出来,几个人提着一些细长的杆子和水桶,一些人泼水灭火,一些人把杆子的一头放进水里,另一头对着燃着的高处房梁,前后一撸那根细杆,水就从前端喷了出去。
赵絮圆指着前面问:“那个管子是?”
“水铳啊。”崔琳观察片刻,“你不方便,稍待片刻,我去帮个忙。”
片刻后。
“各位街坊四邻,多有惊扰!我家这孬种半夜不睡觉跑门房里玩火,平时看门的老宋今天还刚好不在,便走了水,多有惊扰,多谢帮忙,火已尽灭,就不必报官了。多谢多谢。”那着火的人家房主抱着一小只透明的玻璃圆缸,被周围人提着的灯笼映出波光粼粼的感觉,看不清有几条小鱼,显然是从火里救出来的,对着众人连连鞠躬。
“这小娃,玩火可不好,回头给自己烧成秃瓢啊!听你家大人的话。”
“散了散了!”
大家哄笑了几声,打着哈欠散去。
那家主人踹了战战兢兢的孩子两脚,领回屋去了,一众家人也跟着回了屋。
崔琳回来时,赵絮圆告辞,并带走了些许书本,留下了几贯钱:“算是我买的,姐姐再会。”
都城。
天光未现。
诸位大臣已经陆续进了宫门。
“据说守灵上书西北得胜了?”
“曹尚书还真是消息灵通啊。”
“我这也是才听说,本来那些鞑子只是抢袭劫掠,还以为今年又是小打小闹就过去了……”
“你听说了吗?西北驻地闹瘟疫了。”
“谣言吧……”
就在毕神鹿等人与礼佑奴喝酒谈天的那天晚上,北夷人的军队出现在距离汉军驻地三十里外的连理坳。
鞑子探马带回了发现武军军营的消息,军营分东西四营,前后斜向递接,当道扎寨,守揭鼓山口,揭鼓山海拔八百,绵延三里,山上无密林,难设埋伏,大军似乎今日才到,营寨未稳。
同时,那些鞑子也收到了奸细“魔畜外出,主将均不在营中”的消息。
这班人马,是北夷将领萨么烨,受其主子隶子巴哈之命,率三万精兵前探,此时接到上面所述密报,即刻率领一千骑兵,准备趁汉军无备,夜袭劫营,趁乱放火,此次不为劫掠不为夺城,只为挫动汉人锐气,武军受此突袭,毕神鹿擅离职守,不会不受到武帝迁怒,说不定可少一劲敌。
(鞑语)“哈哈哈!毕守灵,太藐视我等!今夜速战,便叫其知我奴真人的厉害!二蛤你率五百人先行,从小路绕过正面,从山上而下,突袭防火,我见火起,就率兵直突前营,你也带人截杀乱军,见人就杀,但不可恋战,一旦武人反应过来,三十万大军也不是一口可以吞下的,直往回杀,你我一旦接应,便撤军回营,天亮时庆功!”
(鞑语)“喳!大人放心!奴才必不辱命。”
在奔袭前,萨么烨与副将草褐这推二蛤吩咐道,并留下军令予其余小将,要严整军防,原地扎寨。
一众或金钱鼠尾或两侧留发,总之都基因秃顶的骑兵出了营,便沉静下来,一千人分两路,如同幽灵般遁入了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