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我的单人公寓。
我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不是煎蛋。不是味噌汤。是一种更浓郁的、带着奶油味的香气。
我睁开眼,发现身边的四个人都不见了。
“?”
我坐起来,循着香味看向厨房。
厨房里挤着四个身影——绫乃站在灶台前煎蛋,葵在旁边切水果,真唯正对着一个陌生的机器研究说明书,堇蹲在角落里,盯着烤箱里慢慢膨胀的面团。
“你们……在做什么?”
四个人同时回头。
“醒了?”绫乃淡淡道,“正好,早饭快好了。”
“那个烤箱——”我指了指那个陌生的机器。
“我买的。”真唯得意地举起说明书,“带发酵功能的,可以做面包!”
“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网购。”
“昨晚下单,今早到?”
“同城速递。”她眨眨眼,“厉害吧?”
我看了看那个占据了厨房更多空间的烤箱,又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四个人,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家,越来越满了。
“悠人。”堇跑过来拉住我的手,“看我做的。”
她把我拉到烤箱前,透过玻璃门,看见里面几个圆滚滚的面团正在慢慢膨胀。
“你做的?”
“嗯。”她点头,“真唯教我的。”
“第一次做就能这样?”我惊讶。
“她学东西很快。”真唯凑过来,“毕竟以前是神嘛,虽然失忆了,本能还在。”
“以前的事,想起来了?”
堇想了想,摇头。
“没有。但做这个的时候……”她指了指烤箱,“手自己会动。”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复杂。
失去记忆,但身体还记得。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别想太多。”绫乃端着煎蛋走过来,“吃饭。”
早上七点半,早餐时间。
今天的早饭格外丰盛——绫乃的煎蛋和味噌汤,葵的蔬菜沙拉,真唯烤的面包(虽然第一批有点焦,第二批完美),还有堇第一次做的面包。
五个人围坐在矮桌旁,挤得满满当当。
“好吃吗?”堇盯着我咬下第一口面包。
我嚼了嚼——外酥内软,麦香浓郁。
“好吃。”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悠人说好吃。记住了。”
真唯在旁边啃着自己的面包,嘟囔:“堇这记忆力,只记有用的。”
“什么是有用的?”
“悠人说的话。”
“嗯。”堇点头,“因为重要。”
葵低下头,小声说:“前辈说的话……我也都记得。”
绫乃没说话,但筷子停了一下。
我看着她们三个,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你们的记忆,都恢复多少了?”
餐桌安静了一瞬。
“我?”真唯想了想,“大部分吧。以前的事,记得七七八八。”
“我也是。”绫乃淡淡道。
“我……”葵犹豫了一下,“记得一些。但有些事,想不起来。”
“比如?”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比如……为什么变成荒魂。”
我心里一紧。
堇看着我,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
“悠人,荒魂……是不好的东西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是。”绫乃开口,“荒魂只是‘存在’的一种形式。好不好,看自己怎么选。”
“那我选好的。”堇说,“和悠人一起,就是好的。”
她说完,继续吃面包。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其他三个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定义着“家”。
早上八点十分,门铃响了。
我正在洗碗,真唯和葵在收拾桌子,绫乃在整理床铺,堇坐在角落里抱着新买的兔子玩偶发呆。
“叮咚——”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谁啊?”真唯看向我。
“不知道。”我擦了擦手,“这个点,谁会上门?”
绫乃已经站到我身边,手按在竹剑上。
“小心。”她低声道。
我点点头,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五官端正,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精英”的气场。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孩。
十五六岁的样子,黑色长发披散着,穿着和我们学校不同的校服。她的脸精致得像人偶,但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神谷悠人?”男人开口,声音温和有礼。
“是我……您是哪位?”
“我叫御厨政宗。”他微微欠身,“御魂司,特别执行部。”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
绫乃已经站到我身侧,竹剑横在身前。
“退后。”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本条绫乃,建速战神。”御厨政宗看向她,笑容不变,“久仰。听说你已经稳定了,恭喜。”
“你来干什么?”
“谈合作。”他的目光越过我们,看向房间里,“可以进去吗?站着说话不太方便。”
我回头看了一眼——真唯站在厨房门口,小铁鸟在她肩上疯狂颤抖。葵躲在真唯身后,脸色发白。堇抱着兔子玩偶,站在最里面,茫然地看着这边。
“让他进来。”绫乃收起竹剑,“在外面更麻烦。”
我侧身让开。
御厨政宗走进房间,目光扫过这个十八平米的狭小空间,最后落在墙边那个勉强挤下五个人的大通铺上。
“有意思。”他轻声说,然后回头看向门口,“进来吧,水无月。”
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走进来,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五个人对峙三个人。
不对,是五个人对峙两个人——但那个女孩的存在感,比御厨政宗更让人不安。
“坐。”绫乃指了指矮桌。
御厨政宗也不客气,直接盘腿坐下。那个叫水无月的女孩跪坐在他旁边,依然面无表情。
我们五个挤在另一边,形成对峙之势。
“直接说正事吧。”御厨政宗开口,“我来,是为她。”
他指了指旁边的女孩。
“她叫水无月铃,是——”
“镜神。”绫乃打断他。
我心里一惊。
镜神?
和堇一样?
御厨政宗笑了:“不愧是建速战神,感知敏锐。”
我看向堇——她正盯着那个叫水无月的女孩,眼神里带着困惑。
“她也是……和我一样?”
“对。”御厨政宗点头,“但她不是荒魂。”
“什么意思?”
“镜神的本体。”绫乃沉声道,“不是荒魂,是真正的神格。”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给我的感觉,确实和堇不一样。堇虽然空洞,但还有温度。她……像是冰块。
“水无月铃是镜神的本体。”御厨政宗说,“但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她失去了‘映照’的能力。”他看着身边的女孩,“镜神的本职,是映照人心。但她现在……什么都映照不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堇。
“但她可以。”
堇往我这边缩了缩。
“什么意思?”我皱眉。
“镜神的荒魂,是本体的‘碎片’。”御厨政宗解释,“本体失去了映照能力,但碎片还保留着。如果让她们合二为一,水无月铃就能恢复正常。”
“不行。”
我还没开口,堇已经说话了。
她站起来,挡在我面前,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警惕,是抗拒,是守护。
“堇?”
“不要。”她回头看我,“我不想和她合。合了……就不能和悠人在一起了。”
我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御厨政宗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有了自我意识?”
“有。”堇说,“我叫堇。是悠人起的。”
“不是镜神碎片?”
“是堇。”
她说完,又往我这边靠了靠,拉住我的手。
我看着她的手——细得能看见血管,但握得紧紧的。
“御厨先生。”我深吸一口气,“堇不愿意。我不能强迫她。”
御厨政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那种公式化的微笑不一样,带着点真实的味道。
“有意思。”他说,“看来风祭的报告没夸张。”
“风祭?”
“她一直在观察你们。”御厨政宗站起身,“她说,这里的荒魂都很‘特别’。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神谷君,我不会强迫你们。但有一点你要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堇身上。
“镜神的碎片,如果不和本体融合,迟早会消散。她现在稳定,是因为有你在。但你的御器血脉还没完全觉醒,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我心里一紧。
“到时候,她会消失。”御厨政宗推开门,“等你想清楚了,可以来找我。”
他走了。
水无月铃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回头看向堇。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后她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
“悠人。”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会消失吗?”
我低头看她。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信任。
“不会。”我说。
“可是那个人说——”
“他说的是‘如果’。”我打断她,“如果没有我,你会消失。但你现在有我。”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亮起来。
“有悠人,就不会消失?”
“对。”
“永远?”
我沉默了一秒。
永远有多远,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一刻,我不想让她失望。
“永远。”
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任何时候都亮。
“记住了。”她说,“悠人说的。”
傍晚时分,阳台上。
绫乃站在我旁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你骗她了。”她说。
“……我知道。”
“永远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说?”
我看着远处最后一抹晚霞,想了想。
“因为现在,她需要相信。”
绫乃沉默了一会儿。
“你变了。”她说。
“变什么?”
“一周前,你还在抱怨我们太吵。”她的嘴角微微弯起,“现在,你会为了堇说谎。”
我也笑了。
“可能是被你们传染了。”
“传染什么?”
“笨蛋病毒。”
她瞪我一眼,但没反驳。
晚风吹过阳台,带着初秋的凉意。
“那个水无月铃。”绫乃突然开口,“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怎么说?”
“太冷了。”她皱眉,“真正的神格,不应该那么冷。她身上好像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绫乃摇头。
“不知道。但你要小心。御厨政宗不会就这么放弃。”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沉甸甸的。
又一个麻烦来了。
深夜十一点,大通铺上。
五个人挤在一起,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
堇睡在我左边,比任何时候都紧。她一手抱着兔子玩偶,一手拉着我的衣角,像是怕我消失。
葵睡在我右边,也比平时近。她没拉我的衣角,但整个人缩在我肩侧,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真唯睡在边上,难得的安静——但她的小铁鸟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我枕边,蜷成一小团,像是在守护。
绫乃睡在葵旁边,背对着我,但手又伸过来了——这次不是碰着后背,而是轻轻握着我的手。
我躺在中间,感受着四个人的温度。
心里很满。
但也有点慌。
御厨政宗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她的碎片,迟早会消散。”
“你的血脉还没完全觉醒,能维持多久?”
我看着堇的睡脸。
月光下,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眉头松开了。
她往我这边又靠了靠。
“悠人……”梦呓般的声音,“不走……”
“不走。”我轻声说,“在呢。”
她安静了。
我看着天花板,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以后怎样。
现在,我要守住她们。
远处,某栋楼的楼顶。
风祭凛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复杂。
“御厨那家伙……”她喃喃道,“果然来了。”
手机亮了一下。
【镜神本体已接触目标。评估:暂无回收必要。建议:继续观察。——风祭凛】
她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
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真是的,”她自言自语,“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月光下,她的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而她没注意到——
更远的暗处,御厨政宗也在看着那个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窗户。
“有意思。”他轻声说,“让我看看,你能守住多久。”
他身后,水无月铃静静地站着。
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一点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