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黑雾如同翻涌的墨浪，瞬间冲破了光布下的金色禁制。
赛场里的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眩晕感裹挟着阴冷的魔力扑面而来，脚下的黑石地面仿佛瞬间融化，整个人失重般往下坠去。
凌夜下意识想抓住身边的伊芙，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黑雾。
【不是吧？又来？刚打完架就强制进副本啊？大长老这老登花样也太多了！】
她在心里吐槽，眼皮却越来越沉，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周遭早已不是喧闹的赛场。
天地间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脚下踩着像水面一样的光影，四周静得可怕，爱丽丝、伊芙琳她们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她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幻境中央。
“搞什么，集体失联？”
凌夜皱了皱眉，试着催动天赋，无形的力量散开，却像石沉大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得，幻境里还削我能力，大长老这是把我研究透了是吧。】
就在她四处打量的时候，四周的灰色雾气忽然开始流动，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不是她的记忆。
画面里，是还维持着巨龙形态的光，赤红的鳞片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盘踞在龙域最高的山巅，金色的瞳孔望着人类世界的方向，一望就是一整天。
山风卷起她的龙翼，身边没有任何人，只有漫山遍野的寂静。
画面一转，是几年后。
光化为人形，站在狼藉的龙域大殿里，保守派长老们站在下方咄咄逼人，要求她放弃寻找“失踪的勇者”，专心执掌龙族。
她只是冷冷扫过众人，一句话没说，转身便独自踏入了暗月森林深处，身后是族人的非议与不满。
再后来，是她在森林边缘捡到襁褓里的爱丽丝。
少女抱着小小的婴儿，一向冷硬的眉眼难得柔和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低声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女鹅了。”
画面里的时光飞速流转，她一边养大爱丽丝，一边压制森林里泛滥的魔物，一边从未停下寻找原主的脚步。千年的岁月里，她见过王城更迭，见过族群分裂，见过魔物肆虐，始终孤身一人，撑着偌大的龙域，也撑着一句早已无人回应的约定。
凌夜静静看着这些画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之前她总觉得光的执念来得莫名其妙，总觉得自己是替原主背了锅，可此刻看着画面里那个千年如一日、沉默又执拗的身影，之前那些玩笑般的吐槽，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原来……森林魔物泛滥，真的是因为她心思都在找我身上。不是管理松懈，是她撑了这么久啊，早就快撑不住了啊。】
“怎么，看哭了？”
一道低沉又带着讥讽的声音，从幻境深处缓缓响起。
凌夜猛地回神，抬头望去。
黑雾在她面前凝聚成型，化作了一头巨大的漆黑巨龙。它有着和光一模一样的轮廓，可鳞片是纯黑的，泛着阴冷的金属光泽，瞳孔被更加浑浊的猩红取代，周身翻涌着令人作呕的黑暗魔力。
它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凌夜，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我就是她，是她藏了一千年的阴暗面，是她求而不得的执念，是她不敢面对的自己。你可以叫我——逆光。”
凌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就是大长老献祭阵要召唤的东西——光的反面。
不是什么外来的魔物什么的，是用光的压抑、孤独、执念为养料，再用黑暗魔力催生出来的、属于光自己的黑暗镜像。
【好家伙，搁这玩心魔设定是吧？大长老这老登还挺会玩阴的。】
她表面不动声色，抬眼冷笑：“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她撑了一千年都没被黑暗吞噬，就凭你，也配叫她的反面？”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逆光发出低沉的笑声，黑雾顺着它的龙翼往下流淌，“她守着龙族，守着约定，守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守了整整一千年。那些疲惫、怨恨、不甘，全都是我的养料。若不是大长老的献祭阵，我还没法彻底醒过来呢。”
它俯下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凌夜：
“你以为她爱的是你？她爱的是曾经那个许下约定的勇者。你不过是个占了他身子的冒牌货。等我吞了她的本体，掌控整个龙域，第一个就杀了你。”
话音落下，幻境四周的画面骤然一变。
凌夜恍惚间看到，爱丽丝站在空无一人的龙域大殿里，耳边全是族人“血统不纯”“野种”的谩骂，小姑娘攥着拳头，眼圈通红却不肯掉泪；伊芙琳站在一片血泊里，怀里躺着浑身冰冷的自己，哭得浑身发抖；洛璃对着永远失败的魔法实验，满眼都是绝望；莉诺尔被魔王墨渊在无尽的黑暗困住，怎么都走不出去。
每个人，都困在自己的心魔里。
这幻境从一开始，就针对着在场的所有人。
凌夜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不再有半分玩笑的心思，往前踏出一步。
原本被幻境压制的天赋力量，此刻顺着指尖缓缓散开，淡金色的微光在她周身亮起。
“说完了？”
她抬眼看向逆光，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懒散，“第一，我是不是冒牌货，轮不到你来说。第二，她守了这么多年的人，现在就在这儿。”
“第三——”
凌夜她微微抬手，无形的力量朝着逆光席卷而去。
“想吞了她，先过我这关。”
逆光愣了一下，看着眼前幼小的身躯竟然在挑战自己，随即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就凭你？在我的幻境里，你连一半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它张开巨口，漆黑的龙息朝着凌夜喷涌而来。
可就在龙息即将落在凌夜身上的瞬间，逆光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它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狞笑道：“有意思……你居然真的能影响到我？看来你对她而言，确实比我想的更重要。”
“不过——”
它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恶意，“你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幻境吗？我在这里吞噬她的意识，现实里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被黑暗侵蚀。等我彻底赢了，她就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我。”
凌夜心头一震。
现实里的高台之上，光浑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雾，金色的瞳孔黯淡无光，她死死咬着牙，双手撑着高台边缘，拼尽全力对抗着体内翻涌的黑暗力量，额角全是冷汗。
大长老站在观赛席上，看着被黑雾笼罩的赛场，又看着苦苦支撑的光，笑得癫狂：
“对对对！就是这样！等逆光彻底觉醒，龙族就会迎来真正的君王！光，你守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位了！”
幻境里，凌夜看着眼前得意的逆光，握紧了拳头。
她本来只想摸鱼拿奖品，本来只想安安稳稳过摆烂日子。
可现在，她不想让那个会害羞、会给她做点心、会护在她身前、守了那么多年约定的小龙娘，就这么消失。
“想取代她？”
凌夜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做梦。”
她周身的光芒越来越盛。
“哪怕我不是福瑞控那也会喜欢自己的小动物啊，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