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幻境里回荡，巨大的黑龙垂着猩红的眼眸，盯着下方的凌夜，语气里裹着十足的蛊惑，字字都往她最在意的地方戳。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她独守龙域扛了多少非议，不知道她为了找你踏遍整片大陆受过多少伤，不知道她为了守一句空话，把自己熬成了孤家寡人。”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附在耳边的低语，顺着耳膜钻进心底。
“可你根本就不是他。你只是个占了他身子的过客，平白无故闯进她的生活，搅乱她千年的平静。”
“要是没有你，她或许早就放下执念，安安稳稳当她的龙主，不用再被这些陈年旧事折腾。”
“你现在退出去，离开龙域，再也不回来，我就不找她的麻烦。龙族的事，黑暗的事，都和你没关系。你还能回你的人类地区窝着，过你的小日子，两全其美，不好吗？”
凌夜沉默了。
她盯着逆光猩红的眼睛，心里居然真的动摇了。
【好像……说得也没毛病啊。】
【本来这就是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我就是个穿越过来蹭奖品的路人。我要是走了，光不用分心护着我，说不定还能专心收拾烂摊子。我本来就只想安安稳稳躺平，干嘛非要死扛着这堆和我没关系的麻烦啊。】
摆烂的念头在心底疯狂冒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她一个普通人凑什么热闹。
“行吧。”
凌夜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的坦然，“你说得对，本来就不关我的事。我走就是了，你别找她麻烦。”
她是真的有点想放弃了。反正和光认识也没几天，犯不着把命搭在这里。
逆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它本来都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打算慢慢磨垮凌夜的心理防线，结果对方直接躺平认输，半点挣扎都没有？
就在它怔神的间隙，幻境之外传来一阵尖利的嘶吼，是龙族大长老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黑雾钻进来，刺耳得像刮玻璃。
“逆光大人！别跟她废话！趁她心神动摇，直接杀了她！杀了她，献祭就彻底成了！快动手啊！”
紧接着是其他几位保守派长老的附和声，吵吵嚷嚷，像一群聒噪的乌鸦。
“杀了她！永绝后患！”
“逆光大人快动手！龙域以后就是您的了！您就是龙族新的君王！”
逆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它是光的阴暗面，是千年执念化形，生来就带着龙族骨子里的高傲。
大长老这群人在它眼里，不过是一群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也配对它指手画脚？
“吵死了。”
逆光低声吐出两个字，甚至懒得回头。
它只是轻轻甩了一下龙尾，一道凝练的漆黑龙息顺着幻境的缝隙轰了出去，精准砸在观赛席的长老席位上。
“轰——！”
一声巨响过后，外面的聒噪瞬间消失了。
连带着大长老和那几位蹦跶最欢的保守派长老，连灰都没剩下，直接被龙息蒸发得干干净净。
世界瞬间清净了。
凌夜：“？？？”
【不是？什么操作？反派当场内讧了？大长老忙活了十几章，攒了半天的献祭阵，结果把自己给玩死了？这黑暗面脾气这么爆的吗？】
她本来都做好转身走人的准备了，结果对方反手把自己的“队友”给灭了，这操作属实给她看懵了。
随着大长老死亡，维持献祭阵的核心力量瞬间溃散。
笼罩着整个赛场的黑雾开始慢慢变淡，幻境像被敲碎的镜子一样，裂出密密麻麻的纹路。
四周的灰色雾气渐渐散去，刺眼的阳光重新落下来，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惊呼声。不过片刻功夫，幻境彻底消散，赛场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黑石地面上还留着先前打斗的痕迹，各族选手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显然刚从各自的心魔幻境里醒过来。
观赛席的东南角空了一大片，只留下一块焦黑的平地，证明刚才的爆炸不是幻觉。
而赛场的正中央，那头漆黑的巨龙依旧稳稳地悬在半空。
逆光收拢龙翼，猩红的眼眸扫过全场，周身的黑暗魔力没有半分收敛，却没有再动手的意思。
它就静静地停在那里，没人知道它想干什么。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刚从幻境里逃出来的各族选手看着场中的黑龙，脸上满是惊惧，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台上，光缓缓站直了身子。
她额角的冷汗还没干，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对抗心魔的疲惫，可她的目光却牢牢锁在赛场中央的黑龙身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那是另一个她。
是她藏了的疲惫、怨恨、不甘、执念，是她从未敢直面的阴暗面。
是每一个深夜里，她忍不住埋怨“为什么你还不回来”的自己，是看着族群分裂、魔物泛滥时，差点堕入黑暗的自己。
光的指尖微微收紧，周身的龙威慢慢散开，却没有率先动手。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逆光，逆光也抬着头，静静地看着高台上的她。
一明一暗，一金一红，两道身影遥遥对视，空气里的氛围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凌夜站在赛场里，抬头看看高台上的光，又转头看看半空中的逆光，一脸茫然。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幕后黑手没了，大BOSS还在，但是她又不打人？这黑龙到底想干嘛？】
她本来都打算摆烂跑路了，结果局势反转得太快，完全摸不清眼前这位黑暗面的路数。
杀吧，她不杀。
走吧，她也不走。
就杵在那儿和本体深情对视？
凌夜挠了挠头，完全搞不懂这对一体双生的龙到底在想什么。
爱丽丝攥着龙爪快步跑到凌夜身边，一脸警惕地盯着逆光，小声问：“凌夜小姐，它……它怎么不动啊？会不会在憋什么坏招？”
伊芙琳也连忙撑开圣光护罩，把凌夜牢牢护在身后，湛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紧张。
洛璃翻着魔法笔记，眉头紧锁：
“不对……它的魔力波动很稳定，没有攻击意图。它既不伤人也不走，到底想干什么？”
莉诺尔靠在旁边的石柱上，啃了口果子慢悠悠补刀：“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刚把工具人灭了，正在想接下来该干嘛。毕竟按原计划，它出来第一件事该吞了光，现在反倒没动静了。”
半空中的逆光忽然动了。
它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光，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龙吟里没有杀意，反倒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委屈，又像释然。
紧接着，它周身的黑雾慢慢收拢，巨大的龙身渐渐缩小，化作了人形。
和光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样的火红长发，一样的精致眉眼，只是瞳孔深处翻涌着化不开的猩红，一身玄色衣裙，浑身都透着冷冽疏离的气质。
她落在赛场中央的黑石地面上，抬着头，目光直直地望向高台上的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没人知道，这位当场反水、亲手灭了召唤者的黑暗面，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光也依旧站在高台上，看着另一个自己，金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偌大的赛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