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逆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急促。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中央的黑柱猛地暴涨数丈，原本顺着符文蔓延的金色龙力像是撞在了无形的壁垒上，非但没能解开纹路，反倒激起了黑雾更剧烈的反扑。
溶洞的震颤陡然加剧，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一股腥甜的腐臭味顺着黑雾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光脸色一变，下意识想加大龙力输出，却被逆光厉声喝止：“别加力！越加越糟！”
逆光快步冲到祭坛边缘，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些扭曲的符文，指尖飞快划过空气，顺着黑雾流动的方向描摹脉络，语速极快：
“你们解的方式错了。这封印是生命裹着黑暗，你们从外面用圣光和龙力硬冲，看似在削弱黑雾，实则是在给内部的禁术本源施压——它被压了时间很久，越压反弹越强，再冲下去整座祭坛都得炸！”
她对黑暗能量的感知刻在本源里，比光敏锐数倍。
旁人只看得见黑雾翻涌，她却能清晰看见禁术本源正在龙力的挤压下疯狂膨胀，再晚片刻，整座溶洞都会被暴走的黑暗能量掀翻。
“让我来吧。”
逆光转头看向光，语气没有半分玩笑，“我懂黑暗能量的运转脉络，从内部疏导比硬冲管用，而且我相信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
光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团。
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迟疑，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翻涌的黑雾上，又扫过逆光微微泛红的眼尾——她清楚记得刚才逆光盯着黑雾时，眼底那抹压不住的贪婪。
让逆光合情合理地接触禁术本源，和把饿狼放进羊群有什么区别？
万一她借着疏导的名义，反手把本源全吸了，到时候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拦不住她。
“不行。”
光几乎是立刻开口拒绝，指尖的龙力又凝实了几分，“太冒险了。我再试试别的法子。”
“试什么试？再试大家都得埋在这儿！”
逆光嗤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懂黑暗能量的运转吗？你只懂怎么压，不懂怎么疏。再耗1个小时，本源炸了，谁都跑不掉。”
两人僵持不下，溶洞的震颤越来越厉害，洛璃蹲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却也不敢乱插嘴——魔法领域她在行，这种龙族远古封印，她确实插不上手。
就在这时，凌夜往前走了一步。
“我觉得可以让她试试。”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光猛地转头看她，眼里满是不赞同：“凌夜，你不清楚，她——”
“我清楚。”
凌夜打断她，目光平静地看向逆光，“她真想抢，刚才在泉眼的时候就能动手，没必要等到现在。而且现在硬解下去确实会炸，赌一把总比同归于尽强。”
她心里门儿清。
逆光刚才压下贪欲的样子，她看在眼里；对方顺手救伊芙、收力不杀生的细节，她也没漏掉。
这家伙嘴是毒了点，性子傲了点，但还没到趁人之危、拉着所有人陪葬的地步。
“我也相信逆光大人。”
伊芙也小声开口，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凌夜身边，湛金色的眼眸很认真：
“刚才在林子里，她明明可以直接杀了那些影狼，却只是打散了它们身上的黑暗魔力。逆光大人不是坏人。”
小姑娘语气软乎乎的，态度却格外坚定。
逆光愣了一下，低头看向站在凌夜身边的伊芙琳，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的凌夜，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别开脸，嘴硬道：“谁要你们相信了，我只是不想被炸死而已。”
光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又看了看祭坛旁一脸不耐的逆光，沉默了几秒。
她心里的顾虑没散，甚至更重了——她怕逆光就是在等这一刻，先用克制的假象博取信任，再借着解印的机会吞掉本源。
可眼下的局面，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好。”
光终于松了口，指尖的龙力却没有半分收敛，金色的瞳孔牢牢锁在逆光身上，语气郑重得像在宣战。
“我让你试。”
“但你记住，要是敢动歪心思，我就算拼着本源尽毁，也会把你重新封回去。”
“随你。”
逆光撇撇嘴，懒得跟她多废话，转身就踏上了祭坛的台阶。
光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周身的龙威时刻处于巅峰状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逆光的每一个动作，连对方指尖动一下都能立刻做出反应。
那架势，别说逆光搞小动作，就算她多吸一口黑雾，光都能立刻出手。
凌夜站在台下，看着台上一个动手一个盯梢的两条龙，忍不住暗自吐槽。
【好家伙，这防备心也太重了。不过也能理解，换我我也防。就是逆光也挺惨，好不容易想干件正事，还被全程当贼盯。】
洛璃趴在祭坛边，手里的笔唰唰写个不停，眼里全是亢奋：
“双生龙力疏导封印！这可是古籍里都没记载的场面！哦吼，赚大了赚大了！”
莉诺尔靠在石柱上，慢悠悠啃着果子，但眼睛一直看着那里发生的一切。
祭坛之上，逆光已经开始了动作。
她没有像光那样用力量硬冲，而是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黑暗魔力，像根针似的扎进黑雾里，顺着禁术本源的运转脉络慢慢往里探。
动作很慢，也很稳，原本暴躁翻涌的黑雾，触碰到她的魔力后居然慢慢温顺了下来，像被顺毛的凶兽。
额角的冷汗顺着侧脸往下滑。
不是累的，是忍的。
近在咫尺的禁术本源散发着诱人的黑暗能量，每一缕都在叫嚣着让她吞噬，本能的贪欲像潮水一样往脑子里冲，比刚才在台下时强烈十倍。
她指尖微微发抖，掐掌心的力道重到几乎渗血，硬生生把那股吞噬的欲望压了下去。
【丢人。】
她在心里骂自己。
【不就是点破能量，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凌夜刚才说“我相信你”的样子，还有伊芙琳认真的眼神。
算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清明，指尖的魔力稳得纹丝不动，顺着脉络一点点疏导着膨胀的本源。
旁边的光全程紧绷着神经，起初还满是戒备，可看着逆光明明数次本能地指尖微颤、却始终没有触碰本源核心，只是老老实实梳理脉络时，金色瞳孔里的警惕慢慢散了些，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以为逆光会忍不住。
毕竟那是刻在黑暗本源里的本能。
可她居然真的忍住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溶洞的震颤渐渐平息，翻涌的黑雾慢慢缩了回去，顺着符文缓缓沉回祭坛底部。
原本被堵死的第二道生命封印纹路，此刻正一点点亮起淡金色的光，像被点亮的星子，顺着祭坛蔓延开来。
“成了。”
逆光收回手，后退一步，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指尖还沾着淡淡的黑雾，却半点本源能量都没私吞，干干净净。
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看着亮起来的封印纹路，又看了看逆光额角的冷汗，沉默了几秒，低声吐出两个字：
“……谢了。”
逆光挑眉看她，嘴角勾起点戏谑的笑：“怎么，龙主大人不防着我了？不怕我趁机吞了本源？”
光别开脸，耳尖微微泛红，硬邦邦地回了句：“我只是没想到，你还真能忍住。”
“哼，本想做的事，多着呢。”
逆光嗤了一声，转身走下祭坛，路过凌夜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她没说话，只是飞快地扫了凌夜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又有点傲娇，随即快步走到一边，靠着石壁闭目养神去了。
凌夜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行啊，这家伙，还真说到做到。】
洛璃已经冲上去扒着祭坛看符文了，嘴里不停念叨着“太神奇了”“居然还能这么解”。
爱丽丝跑过去给逆光递水，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而伊芙琳看着局面好转了不少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浅浅的笑。
光站在祭坛上，看着底下热热闹闹的众人，又看了看靠在石壁上、装作不在意却悄悄往这边瞟的逆光，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她之前对逆光的偏见，确实太深了点。
第二道封印顺利解开大半，只剩最后一点脉络需要收尾。
可没人注意到，祭坛最深处的黑暗里，一缕极细的黑气顺着石缝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溶洞的阴影中。
千年前的禁术残魂，从来都不止封在本源里。
它藏在每一寸被污染的土地里，等着破土而出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