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悄声的密谈再次沉寂，尽管在黑暗的阴影中隐约看不清对方面容的具体轮廓，但双方彼此之间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艾德哥，这事情可就严重了，你说怎么办？”
莫雅紧抿嘴唇，眉间不由得委屈地皱在一起，内心叫苦不迭，就连对艾德的称呼都变成了较为依赖的艾德哥。
怎么来到北境就碰上这么个惊天动地的大事？
虽然乍听之下会感觉艾德的说法很离谱，但是对圣光能量感知敏锐的莫雅明白，艾德的言辞并非空穴来风，无根之木。
圣光容器里的圣光能量的流动轨迹确实很符合艾德所说的仪式目标，而且莫雅能感觉到地下似乎有种庞大存在似乎正在苏醒的波动。
莫雅不想掺和到这种大事中，但她似乎不得不掺和进去。
“...不能再拖了，这种献祭仪式越拖事情只会闹得越严重。”
艾德闭目沉思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睁开眼睛，虽然在黑暗中看不太清面容，但莫雅显然能从眼前的艾德感觉到一种利刃出鞘的气场。
“谁也不清楚大巫祝的复活仪式已经进行到什么地步了，阻止得越晚，就算成功打断仪式却被对方通过更禁忌的手段强行唤醒的概率也会越高。”
像这种大规模的持续性仪式，想要阻止仪式的平稳进展很容易，但是想要完全破坏精心策划的仪式以及积蓄的进度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好比巫神是一个沉睡的对象，想要阻止大巫祝平稳地叫醒巫神很容易，但要阻止大巫祝强行大声喊巫神起床却很困难。
“可我们现在冲出去有什么用？”
莫雅感觉天塌了，她没想到潜行到最后竟然会是这种展开。
她现在虽然也带着个兜帽，可她既没有袖剑，更不会信仰之跃，哪有开无双的资本？
会飞跟开挂可是两种概念，尽管在有些时候相差无几。
“就凭我们两个人，而且我还受无法主动伤害人类的禁锢，更何况我们是在人家的老巢里跟人家整个巫神殿硬碰硬，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莫雅的羽耳在兜帽下急促地抖动着，语气里满是抗拒。
“不是，你问我是不是疯了？在我看来，你这些问题只是在纯纯嘴硬。”
艾德叹息一声，认真握住莫雅的双手：
“你应该心里清楚，巫神殿的守卫，天使无法主动伤害人类的禁锢，这些其实对我们两人而言都不是什么问题。”
“问题只在于我们愿意为此付出到什么程度，我身为北境帝国的三皇子，在这种事关北境帝国安危的紧急事件上我责无旁贷，而你，莫雅，我心里清楚，你即无立场，也无必要帮忙阻止大巫祝此刻的仪式，但我请求你，真心请你帮我，帮整个北境帝国解决这场尚未爆发的劫难。”
莫雅噎住了，没有反驳艾德的话。
她实在没想到艾德竟然已经领悟到这层。
虽然作为圣光教廷人员的莫雅和寒光在主教之死中一直都在配合艾德的调查，但莫雅和寒光两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教廷立场的默契，明白教廷立场和北境帝国立场其中大部分相同却有部分微妙差异的区别。
寒光和莫雅可以全力帮助艾德代表的北境帝国找出失窃圣器的下落，以及北境主教的死因，这是圣光教廷的最首要目标，虽然在这个过程中莫雅并不是很积极，但这仍是她的职责所在。
在找到圣器下落后，如果能轻松带回来的话那也是顺手的事，可一旦明白圣器是流落到巫神殿手中这件事之后，教廷和北境帝国其中耐人寻味的立场差异就体现出来了。
圣器固然贵重，但圣光教廷最重要的还是扩大圣光信仰在北境帝国的影响力，以及铲除眼中钉的巫神信仰。
在这种彼此僵持的情况下，既然得知圣器是流落到巫神殿手中的前提下，那么有没有既能扩大影响力，又能铲除根深蒂固的巫神信仰这种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呢？
养寇自重，促成内战。
只要巫神殿唤醒巫神，必然向北境帝国发起强迫改变官方信仰的内战，等到那时，圣光教廷自然会在北境帝国的求援中不得不下场援助，自然就有更多合适的理由介入北境帝国的内政军务之中，更是顺手一举铲除巫神信仰的机会。
“你怎么清楚教廷在圣战这一方面有绝对的自信？”
莫雅抿了抿嘴唇，不敢看向艾德望向自己的视线，轻声问道。
她确实完全没有预料到艾德竟然会料到这种地步，毕竟看出这件事的前提是心里绝对清楚圣光教廷有碾压巫神殿的本事，无论巫神殿是否成功唤醒巫神，苏醒后的巫神又保留了多少程度实力。
“一个苏醒且至今活跃世间的强大正神，一位不得不沉睡以长存于世的古神，孰强孰弱不是一眼就能明白的事？如果那位巫神真有比圣光之神还强大的实力，那祂就不会沉睡到现在还要靠最核心的下属通过偷别人家圣器来完成苏醒的仪式。”
艾德想也没想张口回答道。
闹麻了，虽然现在的事况严重，但梳理过一遍事件的艾德还是会忍不住觉得，需要靠竞争对手的信仰能量才能唤醒自己主子的信仰其实还挺丢人的。
明白艾德的思路后，莫雅没有答话，而是感受着艾德手心传来的温暖，内心陷入犹疑之中。
“....如果以教廷立场而言，我是不会答应的，只能保证让你的潜伏神术一段时间不会消失，剩下的你自己操作便是。”
“所以我求的不是教廷，我求的是你。”
艾德握住莫雅的双手更加用力，不需要过多思考艾德也能明白，莫雅口中的“如果”正是故意放出的暗示信号。
只不过于此同时，莫雅也正因自己方才没忍住放出的信号而懊恼着。
艾德没有进一步追逼，也没有拿出五个委托之一来要求莫雅，他明白，在这种事关重大且各自拥有各自立场的场合下，拿委托压人只会徒增莫雅的反感。
而且艾德自己内心也坚持相信，就算没有这些外在因素，他也相信莫雅到最后一定会答应，相信这个整天摸鱼怠工的懒苟天使一定会答应。
因为她正是梦境中的慈爱天使真身。
“.......”
“妈的，麻烦事怎么总是这么多。”
最后，莫雅还是没有睁开艾德的双手，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越来越激烈的心跳，不耐烦地将一只手抽开，用力地扯着头发，在软化的言辞中却还是忍不住避开了艾德直灼灼的视线，以免在黑暗中被艾德注意到她那滚烫的脸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