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艾德的猜测，莫雅一时间没有应答，羽耳在兜帽下微微颤动，沉默消化着艾德的观点。
莫雅能理解艾德的思路。
在见到失窃的圣光容器正处于巫神殿的深处后，整个案情的突破点就成了圣光容器为什么会流转到巫神殿手上。
最简单思路便是巫神殿派人将北境主教杀死后夺走圣光容器，但这不能解释北境主教生前忧心忡忡的反常现象。
从其他思路展开的话则需要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作为基点。
而刚刚才发现的北境主教父母实际上是潜伏的巫教信仰信徒便是一个很好的启发点。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巫神殿，美美拿了个北境教廷积蓄已久的圣光容器，藏在巫神殿地下不知道拿来干什么，但能肯定就是已经用上了，看远方圣光容器的能量正在逐渐流失向地下祭坛的更深处就能明白。
再结合北境主教父母是巫教信徒这一点不难将圣光容器的失窃定为巫神殿有意为之的蓄谋。
最容易接触到圣光容器的自然是北境主教本人，为了得到圣光容器，巫神殿出动了北境主教这支暗棋，也就是艾德先前分析所述。
在这种万无一失的情况下，且巫神殿已经得到圣光容器，事都已经做完了北境主教却死在了圣光神殿之中，那么不是北境主教自杀便是巫神殿、北境教廷之外的第三方势力。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艾德所属的皇家势力没有在向艾德隐瞒事实的前提下还要艾德调查出事实的道理，而且艾德也没有提过其他值得注意的势力，那么既然既不是巫神殿犯下的凶案，北境教廷也全员外出朝圣的情况下，最后的方向便是北境主教自身本人。
“动机不难推测。如果北境主教从一开始就是巫神殿安插在圣光教廷的棋子，那么他这几十年来想必一直活在双重身份的煎熬之中。”
“一方面，他是巫神殿安插在圣光信仰中的眼线，需要为巫神殿提供情报，甚至包括在这次事件中配合巫神殿窃取圣光容器。”
“另一方面，他在圣光教廷的几十年工作中，长袖善舞，勤勉尽责，推动教会在北境的发展——这些未必全是逢场作戏，因为北境教廷在他的努力下蓬勃发展的事实大家都看在眼里，而作为巫神殿卧底的他本没有必要做这么好。”
“我们无法得知他是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一个圣光信徒被父母强迫作为北境教廷的卧底，还是在数十年的主教生活中逐渐转变了心意。”
艾德的指尖在衣袖中微微收紧，沉沉叹息一声。
“但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选择了用死来结束自己的一切，作为给所有人的交代。”
是对巫神殿的抗议，还是对圣光教廷的赎罪，又或是渴望解脱这一切的渴望，谁也不清楚北境主教临死前关于这些想法观念的成分比重，这内心的缄默，或许是北境主教这枚棋子最后的隐私空间。
“看来还是你最早的时候就猜对了。”
艾德无奈地摸摸莫雅的头。
“只不过没想到这个结果竟然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莫雅静静翻了个白眼，没有回话。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回去上报吗？”
“不，先继续等一会，现在的镇魂仪式仅仅只是个哀悼的纪念，跟巫神殿挪用圣光容器这件事并没有多少关系，再看看巫神殿对圣光容器的用途。”
对于莫雅的问题，艾德思考半响，随即低声回答道。
反正已经确认巫神殿盗窃的事实，就算被大巫祝发现自己和莫雅两人的行踪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不如趁此机会确认下巫神殿抢走圣光容器的目的。
莫雅没有回话，只是将身体往艾德身边又靠近了些，借着黑暗与神术的双重掩护，凝视着祭坛上的一切。
镇魂仪式仍在继续，大巫祝身着深紫色祭袍，手持一柄骨制的权杖，在祭坛前低声念诵着莫雅听不懂的祷词，那对年迈的贵族夫妇跪在祭坛下方，身躯佝偻，呜咽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与权杖敲击地面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庄重的韵律。
不知过了多久，镇魂仪式终于结束，信仰巫神教的核心贵族开始逐渐散去，包括北境主教的父母，参与者们从艾德与莫雅藏身的阴影旁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只剩大巫祝一人仍静静伫立在祭坛上。
见大巫祝迟迟没有动作，原本莫雅还以为自己和艾德已经暴露，等所有人散去后，莫雅才明白大巫祝只是在等贵族们离开，顺便冥想调整状态。
祭坛上的圣光容器仍在散发着微弱的淡金色光芒，与地下空间中幽暗的巫术咒文形成奇异的对照，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片地下空间中交织，彼此排斥，却又被迫共存。
莫雅屏住呼吸，羽耳在兜帽下微微竖起，细细感知着圣光容器的能量流向。
她能感觉到，容器中的圣光能量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流逝，顺着祭坛下方的某种通道，流向更深更暗的地下。
这多半就是巫神殿挪用圣光容器的目的了。
良久，静静冥想的大巫祝终于开始动作，将骨杖高举过头，杖尖抵在圣光容器的表面，口中开始念诵一段与方才镇魂仪式截然不同的祷词。
这次的音节更加古老，更加晦涩，莫雅听不懂那些词句，但她能感觉到，随着祷词的进行，圣光容器中的能量开始加速流逝，淡金色的光芒如同被抽丝剥茧般向外逸散，顺着骨杖的引导，注入祭坛下方的某处。
“他在用圣光做燃料。”
莫雅的眼睛微微眯起，湖蓝色的瞳孔中映出祭坛上那团逐渐暗淡的光芒：
“把圣光转化成别的东西，如果要我用一个词去概括，我感觉像是一种‘喂养’的仪式。”
听着莫雅的报告，艾德的脸色越发严肃。
“传说巫教信仰的巫神并没有死去，而是一直沉睡在北境帝国的深处。”
“恐怕大巫祝是在用圣光之力呼唤沉睡的巫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