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的初中生活倒算不上全然的黯淡，至少那时身边有能侃侃而谈的朋友，也有几位相处得还算融洽的女生，当然，都只是纯粹的朋友关系。而在这些回忆里，总绕不开一个女生，姑且叫她阿蔡吧——我们熟稔到能并肩走在走廊的每一个角落，说是朋友之上，当然当然是恋人之下，这里省略一万个之下，当然可能不够，只能说熟。
那时我们俩都是课代表，每天最固定的行程，就是一起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那条必经的走廊拐角，总坐着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低着头发呆，像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和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我和阿蔡总爱边走边聊，从课间的趣事扯到课堂的琐碎，笑声难免大了些，每次走到拐角，那女生总会被突然的声响惊，到，慌慌张张地起身躲开，像猫
说来好笑，我们和她，算是“不识胜过相识”——日日相遇，次次她被我们吓走，从头到尾连一句招呼都没打过。她就那么固定的在那个角落，等着两个陌生人讲她吓走。
我本就孤僻，从没想过要去认识这个总在角落冥想的女孩。
阿蔡却不一样，她的热情总像藏不住的一样，终于在某次会面，率先开了口。
那天我们照旧走到拐角，那女孩正坐在台阶上捋着刘海，阿蔡几步走过去，笑着问：“喂，同学，你咋总待在这儿发呆呀？我们都遇见过好多次咯。”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那女孩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措，嘴唇嗫嚅着，仿佛忘了该怎么说话，只是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面对两个不面生却全然陌生的人。她的手无处安放，一会儿慌乱地捋着额前的碎发，一会儿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又或是攥着自己的衣角，脸颊红得快要渗出血来，每一个小动作都在说着她的窘迫。
后来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大抵是和我一样，有着刻在骨子里的社交障碍。
这下看懂了。
而同样被困在这份窘迫里的我，只能僵在一旁，像个局外人似的看着这场对话，连上前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整层楼的喧闹好像都被抽走了，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把目光落在哪里，唯有怀里作业本的硬壳这这是唯一的遮羞布。
抓住救命稻草，好在阿蔡反应快，匆匆说了句“我们还要去送作业呢”，就拉着我的手腕快步离开。我下意识地回头，恰好撞进那女孩的眼眸里——那是我们第一次对视，她的眼里还盛着未散的慌乱，而我只来得及看一眼，就被阿蔡拉着。
再回头，她早已消失在了洒满阳光的走廊上。
这件事，我和阿蔡都没太放在心上。走出没多远，阿蔡就侧过头吐槽：“刚刚也太尴尬了吧，还好我们走得快。”我还没从刚才的窘迫里回过神，支支吾吾地应着，脑子里却总闪过那女孩无措的模样。
“你当初和我认识的时候，不也这样嘛。”阿蔡的话，突然把我的思绪拉回了初一的九月。
那是刚开学的时候，我也是那个缩在角落发呆的人，莫名其妙被选成了课代表，身边没有一个知心朋友，收作业、抱作业、数作业，全是一个人扛着，一条龙下来，手酸得抬不起来，心里还憋着满满的孤独。直到有一次搬作业，走到走廊拐角时，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问候，我的世界也跟着静止了——就像刚才那个冥想的女孩，我慌了神，怀里的作业本没抱稳，重重摔在了地上，纸张散了一地。
而蹲下来帮我捡作业的，就是阿蔡。她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默默把散落的作业本叠好，替我分担了一大半，然后和我一起，慢慢走到了办公室。再后来，她也成了课代表，和我一起送作业、一起搬本子，身边多了一个人，连说话的语气都轻松了不少，原本枯燥的事，竟也变得有趣起来，效率更是翻了一倍。直到那时，我才想起一个人扛着作业的日子，有多难熬。
所以阿蔡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中了我的心事。
我看着前方阿蔡的背影，又想起刚才那个拐角的女孩，突然发现，她的窘迫，她的无措，她那无处安放的手，全都是曾经的我的模样——那样清晰，那样真切，像在时间里，看到了另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自己。
不用相机记录下来的一刻，投影在了另外一个人身上。
那场匆匆的相遇，那句没说出口的问候，那个短暂的对视，像是岁月的风，在时间的海里循环交替下去。
那之后，我其实并没有记住她的脸。
或许是她的神情总带着几分沉郁，大多数时候都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真切的模样；又或许是她待着的角落，本就是阳光照不进的阴影处，光线昏暗得很，连周遭的空气都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
更重要的是，我本就没有仔细去看——毕竟那时的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场仓促又尴尬的相遇，实在不值得我特意驻足打量。
我能记起的，只有她格外瘦的身形，像被风一吹就会摇晃似的，还有那双偶尔抬起、又飞快垂下的手。对，那双手很精致，指尖纤细，肤色是透着冷感的白皙，攥着衣角时，指节会微微泛白，会带着易碎的脆弱感。
除此之外，关于她的模样，便再无更多清晰的印象了。就像走廊里那些匆匆掠过的影子，明明见过，却又模糊得像一场轻浅的梦，唯有那双手的触感——虽未曾触碰，却仿佛刻在了记忆里。
在记忆深处。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说起来，我的初中生活倒算不上全然的黯淡，至少那时身边有能侃侃而谈的朋友，也有几位相处得还算融洽的女生，当然，都只是纯粹的朋友关系。而在这些回忆里，总绕不开一个女生，姑且叫她阿蔡吧——我们熟稔到能并肩走在走廊的每一个角落，说是朋友之上，当然当然是恋人之下，这里省略一万个之下，当然可能不够，只能说熟。 那时我们俩都是课代表，每天最固定的行程，就是一起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那条必经的走廊拐角，总坐着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低着头发呆，像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和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我和阿蔡总爱边走边聊，从课间的趣事扯到课堂的琐碎，笑声难免大了些，每次走到拐角，那女生总会被突然的声响惊，到，慌慌张张地起身躲开，像猫 说来好笑，我们和她，算是“不识胜过相识”——日日相遇，次次她被我们吓走，从头到尾连一句招呼都没打过。她就那么固定的在那个角落，等着两个陌生人讲她吓走。 我本就孤僻，从没想过要去认识这个总在角落冥想的女孩。 阿蔡却不一样，她的热情总像藏不住的一样，终于在某次会面，率先开了口。 那天我们照旧走到拐角，那女孩正坐在台阶上捋着刘海，阿蔡几步走过去，笑着问：“喂，同学，你咋总待在这儿发呆呀？我们都遇见过好多次咯。”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那女孩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措，嘴唇嗫嚅着，仿佛忘了该怎么说话，只是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面对两个不面生却全然陌生的人。她的手无处安放，一会儿慌乱地捋着额前的碎发，一会儿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又或是攥着自己的衣角，脸颊红得快要渗出血来，每一个小动作都在说着她的窘迫。 后来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大抵是和我一样，有着刻在骨子里的社交障碍。 这下看懂了。 而同样被困在这份窘迫里的我，只能僵在一旁，像个局外人似的看着这场对话，连上前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整层楼的喧闹好像都被抽走了，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把目光落在哪里，唯有怀里作业本的硬壳这这是唯一的遮羞布。 抓住救命稻草，好在阿蔡反应快，匆匆说了句“我们还要去送作业呢”，就拉着我的手腕快步离开。我下意识地回头，恰好撞进那女孩的眼眸里——那是我们第一次对视，她的眼里还盛着未散的慌乱，而我只来得及看一眼，就被阿蔡拉着。 再回头，她早已消失在了洒满阳光的走廊上。 这件事，我和阿蔡都没太放在心上。走出没多远，阿蔡就侧过头吐槽：“刚刚也太尴尬了吧，还好我们走得快。”我还没从刚才的窘迫里回过神，支支吾吾地应着，脑子里却总闪过那女孩无措的模样。 “你当初和我认识的时候，不也这样嘛。”阿蔡的话，突然把我的思绪拉回了初一的九月。 那是刚开学的时候，我也是那个缩在角落发呆的人，莫名其妙被选成了课代表，身边没有一个知心朋友，收作业、抱作业、数作业，全是一个人扛着，一条龙下来，手酸得抬不起来，心里还憋着满满的孤独。直到有一次搬作业，走到走廊拐角时，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问候，我的世界也跟着静止了——就像刚才那个冥想的女孩，我慌了神，怀里的作业本没抱稳，重重摔在了地上，纸张散了一地。 而蹲下来帮我捡作业的，就是阿蔡。她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默默把散落的作业本叠好，替我分担了一大半，然后和我一起，慢慢走到了办公室。再后来，她也成了课代表，和我一起送作业、一起搬本子，身边多了一个人，连说话的语气都轻松了不少，原本枯燥的事，竟也变得有趣起来，效率更是翻了一倍。直到那时，我才想起一个人扛着作业的日子，有多难熬。 所以阿蔡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中了我的心事。 我看着前方阿蔡的背影，又想起刚才那个拐角的女孩，突然发现，她的窘迫，她的无措，她那无处安放的手，全都是曾经的我的模样——那样清晰，那样真切，像在时间里，看到了另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自己。 不用相机记录下来的一刻，投影在了另外一个人身上。 那场匆匆的相遇，那句没说出口的问候，那个短暂的对视，像是岁月的风，在时间的海里循环交替下去。 那之后，我其实并没有记住她的脸。 或许是她的神情总带着几分沉郁，大多数时候都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真切的模样；又或许是她待着的角落，本就是阳光照不进的阴影处，光线昏暗得很，连周遭的空气都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 更重要的是，我本就没有仔细去看——毕竟那时的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场仓促又尴尬的相遇，实在不值得我特意驻足打量。 我能记起的，只有她格外瘦的身形，像被风一吹就会摇晃似的，还有那双偶尔抬起、又飞快垂下的手。对，那双手很精致，指尖纤细，肤色是透着冷感的白皙，攥着衣角时，指节会微微泛白，会带着易碎的脆弱感。 除此之外，关于她的模样，便再无更多清晰的印象了。就像走廊里那些匆匆掠过的影子，明明见过，却又模糊得像一场轻浅的梦，唯有那双手的触感——虽未曾触碰，却仿佛刻在了记忆里。 在记忆深处。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思绪落回此刻，我只是怔怔坐在原地，像被热闹隔在墙外的人，目光轻飘飘落在旁人的鲜活里。同宿舍的那个男生和我一样，总守着沉默，他的位置比我更偏后，膝盖蜷起抵着胸口，双臂圈住双腿——这是藏着怯懦的内向姿态，可他垂着的眼睫纹丝不动，倒更像借着这片刻安静，沉沉睡去了。 清晨的阳光烈得晃眼，热意裹着光浪漫过来，教官索性没让我们去空旷的操场。我心里悄悄漾开一丝庆幸，转念又觉，这般灼人的日头若还让我们站在露天，未免太过苛刻，这样的安排，本是最合情合理的。 训练的地方，是两栋高楼交叠出的一片阴凉。教官过来只说了一句练军姿，起步便是十分钟，可我竟觉得，这已是格外温柔的要求。 教官的两句话，总在耳边绕着。一句是轻叹了的“我也不想让你们站，你们站规矩了，不就不用多站了吗”，另一句是话音刚落又接一句的“好，活动一下，站着”。每次听见“活动一下”四个字，心都会先松一瞬，哪怕后半句的“站着”会立刻让那点轻松落回原地。而每当我们跟着指令做完一连串僵硬的动作，他的语气又会软下来，轻声说一句“放松会儿吧”。约莫每过二三十分钟，便会让我们挨着地坐下，歇上片刻，让酸麻的腿脚缓一缓。 坐下时，指尖能触到地面残留的凉意，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悄悄漫进鼻腔。我只是笔画着地面或是从边上扒点野花出来玩。不远处的人群里，有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声音像碎掉的光斑，断断续续飘过来，我却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只觉得那股鲜活劲儿和自己隔着一层薄薄的膜。身旁是我的同桌，他好像也在和其他人讲话，一瞬间我好感觉 我抬起头，望着高楼切割出的狭长天空，云跑得很快，一会儿就遮住了刺眼的太阳，阴影又往我们这边挪了挪。 教官们靠在墙边讲话，背影挺括，不像训练时那般严肃，倒多了点松弛的模样。有同学掏出水壶喝水，瓶盖碰撞的清脆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连队的口号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刻休息里最细碎的背景音。 在教官们的谈话中，我凑过去听了一些细节，我们教官是其他众多中队的老队长。一瞬间我有对我们教官多了莫名的崇拜和亲近。 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宿舍楼下的萱草花落了一地，在清晨阳光的庇佑下闪耀出紫色的光，微微发蔫。那时我走得快，因为快迟到了，沿着边缘过去，竟觉得那点蔫掉的温柔，和此刻坐在阴影里的心情有些像——不算糟糕，也谈不上愉悦，起码没有网上说的那么恐怖，只是安安静静地，任由时间慢慢淌过，等待那株萱草花再次出现。 很久之后，教官们像是约定什么一样停止了交谈，喊了声“起来吧”，他甚至还喊了两声才把我从复杂的思绪中拉回现实，跟着人群慢慢站起来，腿脚还有些发麻，却比刚才站军姿时轻松了许多。我没说话，只是默默调整姿势，准备迎接下一轮训练。阳光又从云缝里钻出来，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