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棠穿越第……,记不清了。
她劈完柴,蹲在门槛上数灵石。
一块,两块,三块……
二十五两。自己的。
旁边那三袋——系月白丝带的,用缠枝莲手帕包着的,系鹅黄发带的——她一直没还回去。不是不想还,是每次拿出来,又放回去。
她说不清为什么。
她把灵石码好,盖上钱匣子,抱在怀里。
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大师姐的原著男主……叫什么来着?
她皱着眉头想了很久。顾……顾什么?顾长渊?对,顾长渊。
原著里写他是什么人来着?
许晚棠闭上眼,在记忆里翻找那本虐文的内容。
苍梧秘境之后,林清寒因为被骗剑,心魔缠身,修为停滞三年。第三年,她在山下历练时遇见顾长渊——白衣,佩剑,气质温和,是某个中等宗门的首席弟子。他“无意间”救了她一命,然后说“姑娘不必挂怀,举手之劳”。
林清寒那时候心魔正盛,修为不稳,被他那副“不求回报”的样子打动了。
后来呢?
后来他陪了她两年。陪她练剑,陪她渡心魔,陪她夜不能寐时坐在屋顶看月亮。
林清寒以为那是救赎。她甚至想过,等心魔彻底消散,就和他结为道侣。
然后有一天,他的“青梅竹马”找上门来。那个女子哭诉“我等了你十年”,他沉默了。林清寒问他“你认识她吗”,他说“认识”。
他没有解释。没有道歉。他只是说“清寒,对不起”。
然后他走了。
和那个女子一起走了。
林清寒站在原地,握着那柄他送的剑。后来她才知道,那柄剑是仿制品,真正的本命剑早在秘境里就丢了。
她从头到尾,只是他的“备选”。
许晚棠睁开眼。
晚霞从橘红变成紫红。
她把手炉抱得更紧了一点。
不会的。师姐现在没被骗剑。元婴都突破了。那个顾长渊应该不会出现了吧。
原著里他是三年后才出现的。现在才过去不到一年。
而且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师姐眼里根本没有别人。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站起来,拍拍灰。
明天再说。
翌日清晨。
许晚棠扛着柴筐往剑峰走。
今天的柴是昨天劈好的,整整齐齐码在筐里。她走得比平时快,因为今天林清寒没来“路过”——平时这个时辰,师姐都会站在山道拐角,递给她一只竹筒。
今天没有。
许晚棠有点不习惯。
她爬完三百级台阶,走到东厢门口。
然后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衣,佩剑,气质温和。面容清俊,眉眼含笑,站在晨光里像一幅画。
许晚棠的大脑死机了零点三秒。
这不是师姐。
这是——
男人转过身,看见她,拱手行礼。
“这位师妹,在下顾长渊,凌霄宗故人,特来拜访林清寒师姐。”
许晚棠的柴筐差点脱手。
顾长渊。
原著男主。
来了。
她站在那里,大脑飞速运转。
不是三年后才出现吗?怎么提前了?为什么提前了?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个音节:“呃……”
顾长渊看着她,笑容温和如三月春风。
“师妹可是林师姐的弟子?”
许晚棠摇头:“不、不是,我是杂役院的,来送柴的。”
顾长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灰袍,柴筐,腰间系着两条剑穗——月白的,青玉掺银丝的。怀里抱着一只旧手炉。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原来如此。”他说,“那林师姐此刻可在?”
许晚棠正要回答,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清寒从东厢走出来。白衣,长发,没有佩剑——剑在屋里。她看见许晚棠,看见她肩上的柴筐,看见她手里的手炉。
然后她看见了顾长渊。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移开。
落在许晚棠身上。
“来了。”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声音和平时一样冷,但许晚棠听出来了——那个“来了”,比平时软了一点点。
许晚棠点头:“嗯,送柴来了。”
林清寒走过来,从她肩上接过柴筐。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放东厢。”
许晚棠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顾长渊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一前一后走进东厢。他的笑容还挂着,但眼里没有笑意。
林清寒放好柴筐,转身。看见顾长渊还站在门口。
她看着他。
三息。
“你是谁。”
许晚棠差点咬到舌头。
师姐你不认识他?!
顾长渊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重新挂起。
“在下顾长渊,凌霄宗故人。家师曾与贵宗有旧,特命我来拜访。”
林清寒看着他。
又是三息。
“……不认识。”
顾长渊:“……”
许晚棠站在林清寒身后,努力憋笑。
不认识。
师姐说不认识。
原著里你不是对她一见钟情吗?你不是觉得她“清冷如霜,令人心生怜惜”吗?
现在呢?
她说不认识你。
顾长渊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然后恢复如常。
“林师姐贵人多忘事,”他说,“十年前,青云山论剑,我们曾有一面之缘。”
林清寒垂下眼,似乎在回忆。
许晚棠看着她的侧脸。
十年。青云山论剑。原著里那个场景——林清寒十四岁,第一次参加论剑,被顾长渊的剑法惊艳。那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仰慕”的情感。
此刻,林清寒回忆了三息。
然后她开口。
“不记得。”
许晚棠:“…………”
师姐你是真的不记得,还是故意气他?
林清寒没有解释。她看着顾长渊,目光平静如寒潭。
“若无事,请回。”
顾长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收起笑,看着林清寒,又看着林清寒身后的许晚棠。
那个灰袍杂役,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仰慕。不是好奇。
是……警惕。
像护食的小兽。
顾长渊眯起眼睛。
“林师姐,”他说,“在下远道而来,可否在贵宗盘桓几日?”
林清寒看着他。
五息。
然后她开口:“宗门事务,找掌门。”
她转身,往东厢内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
回头。
看着许晚棠。
“进来。”她说,“窗纸该换了。”
许晚棠愣了一下。
窗纸不是刚换过吗?
但她没问。她跟着林清寒走进东厢。
留下顾长渊一个人站在门口。
晨风从山门吹来,吹起他的衣角。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三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东厢的窗——月白色的窗纸,新换的,很透亮。
窗边有两个人影。
一个白的,一个灰的。
靠得很近。
顾长渊收回视线。
笑容重新挂上嘴角,温和如初。
但他的眼神,冷了一瞬。
有意思。
他继续往下走。
走出剑峰,走过山道,走到半山腰。
他停下。
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
“师尊,”他说,声音很轻,“弟子已到凌霄宗。”
玉简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见到了?”
“见到了。”顾长渊说,“她和传书中写的一样——白衣,冷面,金丹后期。”
“那便按计划行事。”
顾长渊沉默了一瞬。
“师尊,”他说,“她身边有个杂役。”
“杂役?”
“嗯。练气三层,腰间系着金丹剑修的剑穗,身上有渡劫期神识残留的气息。和她……很亲近。”
玉简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说:“无妨。一个杂役,翻不起浪。”
顾长渊没有回答。
他想起刚才那个灰袍杂役看他的眼神。
不是敬畏。不是好奇。
是——你在靠近她,我就会挡在你前面。
顾长渊把玉简收回袖中。
继续往山下走。
东厢内。
许晚棠站在窗边,手里拿着裁好的月白窗纸。
林清寒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踮脚换窗纸。
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落在两个人身上,很软。
许晚棠把最后一张窗纸抚平,跳下窗台。
“好了。”
她转身。
林清寒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许晚棠往后退了半步。
“师、师姐?”
林清寒看着她。三息。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那个人。”
许晚棠:“嗯?”
“顾长渊。”林清寒顿了顿,“你认识?”
许晚棠摇头:“不认识。”
林清寒看着她。
三息。
“……你在说谎。”
许晚棠愣住。
林清寒没有解释。她只是看着许晚棠的眼睛。
许晚棠被她看得心虚。
完了完了完了。师姐看出来了。她怎么知道的?我演技这么差吗?
林清寒伸出手。碰了一下许晚棠发顶那撮呆毛。
“不想说,便不说。”
她收回手。
“但他在说谎。”
许晚棠愣住。
“什么?”
林清寒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剑柄——月白剑穗在许晚棠腰间。
“他说‘十年,一面之缘’。”她顿了顿,“我没有印象。”
“不是忘了。是没有。”
许晚棠看着她。
什么意思?
师姐的意思是说——十年前青云山论剑,她根本没有见过他?
那顾长渊在骗人?
林清寒没有再说。
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山下的方向。
元婴在体内轻轻震动。不是心动。是警觉。
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和幻剑公子有三分相似。
不是同一人。但同出一脉。
林清寒握紧剑柄。
她不会让任何人靠近那个人。
许晚棠从剑峰下来,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不是累的。
是吓的。
顾长渊来了。
原著男主来了。
他说“十年一面之缘”——假的。师姐说没有印象。
那他为什么要撒谎?
他来凌霄宗,到底想干什么?
原著里他是来“救赎”林清寒的。但那是原著——那时候林清寒心魔缠身,被骗了剑,修为停滞。
现在不一样。
师姐没有被骗剑。元婴都突破了。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
那顾长渊来干嘛?
许晚棠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能让师姐被骗。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走。
走到杂役院门口,她停住了。
门槛边,放着一只竹筒。
系着月白丝带。
是泉水。
清晨的。
许晚棠蹲下来,把竹筒捧起来。
还温热着。
她拔开木塞,喝了一口。
清冽甘甜。
从舌尖一直凉到心里。
她低头看着那只竹筒。
师姐今天早上没有“路过”。但她去取了泉水。放在门口。然后回剑峰。
她没有说“给你”。她只是放在那里。
许晚棠把竹筒贴在胸口。
很小声地说:“……傻子。”
她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屋。
把竹筒放在桌上。和那些剑穗、香囊、手炉、瓷瓶放在一起。
都在。
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
阳光很好。桂花香从太上殿的方向飘过来。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师姐说“进来,窗纸该换了”。
窗纸没有破。
她只是——
许晚棠把手炉抱得更紧。
她只是想让那个人走。
她不想让那个人看见她换窗纸的样子?
还是……
她没有想下去。
因为她听见了脚步声。
从院外传来。
很轻。很稳。
不是师姐。不是师尊。不是白露。
是另一个人。
许晚棠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衣,佩剑,笑容温和。
顾长渊。
他看着她,拱手行礼。
“许师妹,”他说,“方才匆忙,未及请教。在下想在贵宗盘桓几日,不知可否劳烦许师妹引路?”
许晚棠站在窗边,握着那只旧手炉。
大脑宕机了一瞬。
然后她的内心OS开始疯狂输出——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不是应该去找掌门吗?!
为什么来找我?!
引路?引什么路?太上殿?剑峰?丹房?
不行不行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顾前辈,引路的事……弟子做不了主。您得去找掌门。”
顾长渊看着她。
三息。
然后他笑了。
“许师妹说得对,”他说,“是我唐突了。”
他转身,往院外走。
走出三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许师妹。”
“嗯?”
“林师姐她……性子冷吗?”
许晚棠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
冷吗?
冷。但又不是真的冷。
她会站在雨里听人睡着。她会把染血的布条收进袖中。她会在月光下握住一个人的手,说“猫还能养”。
她冷,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暖。
但那个人——顾长渊——他问这个干嘛?
许晚棠攥紧手炉。
“师姐人很好。”她说。
顾长渊没有回头。
但他笑了一下。
“那就好。”
然后他走了。
许晚棠站在窗边,看着那道白影消失在槐树林里。
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旧手炉。
很小声地说:“……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把脸埋进手炉里。
露出的耳尖红红的。
不是害羞。
是生气。
他凭什么问师姐“性子冷吗”。
关他什么事。
师姐冷不冷,和他有什么关系。
许晚棠把手炉攥紧。
她不知道——
此刻剑峰之上,林清寒站在东厢窗前。
她听见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元婴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觉。
是——
她在担心。在替我担心。在替我怕。
林清寒垂下眼。
很小声地说:“……无事。”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听见。
但她说了。
因为——她不想让她担心。
太上殿。
风念可坐在凭几边。
她的耳朵朝着杂役院的方向。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听见了。
风念可的耳朵向后压了一度。
不高兴。
不是因为那个人说“完了”。
是因为她听见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陌生的。让她的耳朵不舒服的。
风念可把旧手炉贴得更紧。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但她知道——那个人在担心。
因为那个男人。
风念可垂下眼。
明日。她来扫地的时候,问问她。
丹房。
白露坐在丹炉前。
她今天没有炼丹。她只是坐在那里,攥着那包松子糖。
她听见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白露把糖包攥紧。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晚棠姐在担心。
白露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杂役院的方向。
她忽然很想跑过去。
站在她面前,问她“怎么了”。
但她没有。
因为她怕自己帮不上忙。
她只能站在那里,攥着糖包,望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她很小声地说:“晚棠姐,别怕。”
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她说了。
因为——她在。
夜深了。
许晚棠躺在床上,望着房梁。
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的事——
顾长渊站在东厢门口,说“在下顾长渊”。
师姐说“不记得”“不认识”。
师姐说“他在说谎”。
顾长渊站在杂役院门口,问“林师姐她性子冷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是不是想接近师姐。
他是不是想——
她没有想下去。
因为她怕想下去,会发现自己在意得不得了。
她把手伸进枕边,摸到那条月白剑穗。师姐送的。她一直系着。
她把它攥在手里。穗尾软软的,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很小声地说:“……不会让他得逞的。”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也许是说给自己。
也许是说给那个在剑峰之上、正在听她说话的人。
窗外,月光很亮。
她闭上眼睛。
明天早点去剑峰。
多待一会儿。
看着她。
别让那个人靠近。
她翻了个身,把手炉抱进怀里。
很快睡着了。
嘴角那道弧度,一直没消失。
她不知道——
此刻剑峰之上,林清寒站在东厢窗前。
她听见了。
“不会让他得逞的。”
元婴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觉。
是暖。
林清寒垂下眼。
很小声地说:“……好。”
她转身,走回屋里。
今夜,可以睡了。
因为那个人在。
在替她担心。
在说“不会让他得逞”。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