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棠穿越第n+1天,劈完柴,没有数灵石。
她蹲在门槛上,抱着那只旧手炉,望着天边的晨光发呆。
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
顾长渊。白衣。佩剑。笑容温和。
问“林师姐她性子冷吗”。
许晚棠把手炉攥紧。
烦人。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想点别的。
比如——白露的原著男主。
叫什么来着?沈……沈清辞?
她闭上眼,在记忆里翻找。
白露的原著命运,比林清寒更惨。
林清寒至少还有两年“被陪伴”的时光,虽然最后被抛弃。白露呢?
原著里,周师兄双修大典之后,白露心魔爆发,叛出宗门。她在逃亡路上遇见了沈清辞——一个散修,笑容阳光,手里永远拿着一包糖。
他“无意间”救了她的命,说“姑娘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白露那时候心魔正盛,灵力不稳,被他那副“无害”的样子打动了。
他陪了她三个月。陪她压制心魔,陪她躲追杀,陪她在破庙里看星星。白露以为那是救赎。她甚至想过,等心魔好了,就和他一起浪迹天涯。
然后有一天,追杀她的人来了。沈清辞挡在她前面,说“你先走”。她不肯。他说“相信我,我会来找你”。
她信了。
她走了。
她等了一年。
他没有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根本没有受伤。他只是不想再带着一个“心魔缠身的累赘”。他把她丢在那里,自己走了。
白露一个人站在破庙门口,等了一夜。
那天之后,她的心魔彻底失控。
她入魔了。
最后,被周师兄与他的道侣联手斩杀。
许晚棠睁开眼。
晨光落在她脸上,有点刺眼。
她把脸埋进手炉里。
不会的。白露现在放下周师兄了。心魔没有爆发。那个沈清辞应该不会出现了吧。
原著里他是心魔爆发后才出现的。现在白露好好的,在丹房炼丹,在写标签,在叠纸鹤。她不需要任何人救赎。
他应该不会来。
……吧。
她站起来,拍拍灰。
今天早点去丹房。
多待一会儿。
陪她坐坐。
她往丹房走去。
丹房的门开着。
白露坐在丹炉前,正在往一只瓷瓶上贴标签。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亮了。
“晚棠姐!”
许晚棠走进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天是什么?”
白露把瓷瓶递过来。标签上写着:“给晚棠姐·红豆圆子·多放了一点糖。”
右下角画着一只小小的纸鹤,旁边还有一朵小花——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许晚棠看着那朵小花,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白露低下头,耳尖红了。
“……桂花。”
许晚棠又看了一眼。是桂花。小小的,四瓣,画得很认真。
她笑了。
“好看。”
白露的耳尖更红了。
许晚棠喝完圆子,把瓷瓶放下。她坐在那里,没有立刻走。
白露也没有催她。
两个人坐着,丹炉的火在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沉默了一会儿。
白露忽然开口:“晚棠姐。”
“嗯?”
“你昨天……是不是有心事?”
许晚棠愣了一下。
白露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上还有墨迹——写标签蹭的。
“我听见你……说‘完了完了’。”她顿了顿,“好几遍。”
许晚棠张了张嘴。
她听见了?哦对,她可能正好路过——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白露的丹房在杂役院另一边。她昨天在杂役院门口说“完了完了”,白露在丹房怎么可能听见?
除非——
她没有想下去。
因为白露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担心。
“晚棠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许晚棠摇头:“没有。就是……遇到一个人。”
白露看着她。
“谁?”
许晚棠想了想。该怎么说?说“你原著里的男主出现了”?不能。
“一个散修。”她说,“昨天来剑峰找师姐的。”
白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找大师姐?”
“嗯。”
“大师姐认识他?”
“不认识。”
白露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小声说:“那……晚棠姐为什么担心?”
许晚棠愣住了。
是啊。她为什么担心?
师姐不认识他。师姐说“不记得”。师姐说“他在说谎”。师姐根本不在意那个人。
她为什么还担心?
因为她知道原著。她知道那个人会伤害师姐。她知道——
但她不能说。
她只是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那个人怪怪的。”
白露看着她。三息。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许晚棠的手背。
“晚棠姐,”她说,“不管谁来,我都——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许晚棠看着她。
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她说不清。
她伸出手,摸了摸白露的头。
“嗯。”
白露低下头,嘴角翘着。
许晚棠收回手,站起来。
“我去送柴了。”
白露点头。
许晚棠走到门口,正要推门。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站在门口。
然后门被敲响了。
很轻。很有礼貌。
“请问,白露师妹在吗?”
许晚棠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谁?
白露也愣住了。她站起来,走到许晚棠身后。
许晚棠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青衣,面容俊秀,手里拿着一包糖。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看着白露,又看着许晚棠,拱手行礼。
“在下沈清辞,游方散修。久闻凌霄宗丹道一绝,特来拜访。”
他的目光落回白露身上。
“你就是白露师妹?我听说你很会做圆子,能让我尝尝吗?”
许晚棠的大脑死机了。
沈清辞。
原著男主。
来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门把手,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心魔爆发后才出现吗?为什么提前了?为什么——又来了一个?!
白露站在她身后,看着沈清辞。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耳尖红了。
许晚棠看见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脸红了?
她——是不是心动了?
不,不可能。原著里她是在心魔爆发后才心动的。现在她没有心魔,她只是——
许晚棠攥紧门把手。
白露小声说:“你……你怎么知道我会做圆子?”
沈清辞笑了。笑容阳光,像三月春风。
“山下茶铺的老板娘说的。她说凌霄宗有个小师妹,做的圆子比她们家的点心还好吃。”
他把手里的糖包递过来。
“这是见面礼。我自己做的糖,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白露低头看着那包糖。
没有接。
她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清辞。
“圆子,”她说,“可以给你一碗。”
她顿了顿。
“糖,不用了。”
许晚棠愣住了。
白露转身,走回丹炉前。从灶上盛了一碗圆子,端到门口,递给沈清辞。
“尝尝。”
沈清辞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他笑了。
“很好吃。”他说,“比山下铺子的好。”
白露低下头。
耳尖红了。
许晚棠站在旁边,看着白露红透的耳尖,看着沈清辞温暖的笑容,看着他们之间那碗圆子。
她的内心OS开始疯狂输出——
她脸红了。
她真的脸红了。
是因为他夸她圆子好吃?
还是因为——
不对,原著里她对他心动,就是因为他说“你做的圆子很好吃”。
那时候她心魔缠身,一个人在破庙里,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他给了她一碗圆子,说“你做的比什么都好吃”。
她哭了。那是她第一次被人夸。
然后她就信了。
信了三个月。
信到被丢下。
许晚棠攥紧袖口。
白露抬起头,看见许晚棠站在原地,脸色有点白。
“晚棠姐?”她走过来,“你怎么了?”
许晚棠摇头:“没事。”
白露看着她。三息。
然后她伸出手,拉住许晚棠的袖子。
“晚棠姐,”她小声说,“他夸我圆子好吃,我高兴。但——”
她顿了顿。
“不是那种高兴。”
许晚棠愣住。
“什么?”
白露低下头,耳尖红透了。
“就是……有人夸我,我高兴。但不是那种……”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袖口。
许晚棠看着她。
忽然明白了。
白露脸红,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有人夸她圆子做得好。
她是丹修。她每天炼丹、熬汤、做圆子。她花了无数个清晨,练了无数遍,才做出“比山下铺子好吃”的圆子。
被人夸,当然高兴。
但不是心动。
许晚棠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发现自己松了一口气。
她愣住。
我为什么松一口气?
她没想下去。因为沈清辞喝完圆子,把碗递回来。
“白露师妹,”他说,“我可以在贵宗盘桓几日吗?我想向你请教丹道。”
白露接过碗,没有看他。
“宗门事务,找掌门。”她说。
和大师姐说的一模一样。
许晚棠差点笑出来。
沈清辞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他重新挂起笑,拱手行礼。
“那我去找掌门。”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许师妹?”
许晚棠一愣:“你认识我?”
沈清辞笑了。
“不认识。但白露师妹叫你‘晚棠姐’,我猜的。”
他看了许晚棠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许晚棠注意到了——他在看自己腰间的剑穗。月白的。青玉的。两条并排系着。
他的笑容依旧温暖,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许师妹,”他说,“你腰间的剑穗,很好看。”
然后他走了。
许晚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衣消失在槐树林里。
白露站在她身边,攥着那只空碗。
“晚棠姐。”
“嗯。”
“他夸你剑穗好看。”
许晚棠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两条剑穗。
月白的。青玉的。
师姐送的。
她忽然笑了。
“嗯。”她说,“是好看。”
白露看着她的笑。
很小声地说:“……晚棠姐,你刚才是不是担心了?”
许晚棠愣住。
“什么?”
“担心我……”白露低下头,“担心我喜欢他。”
许晚棠张了张嘴。
想否认。
但白露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
“不会的。”白露说,“我有在等的人了。”
许晚棠愣住了。
白露说完这句话,脸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她端着空碗,转身跑回丹房。
“砰”的一声关上门。
许晚棠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心跳很快。
她在说什么?
“有在等的人了”?
等谁?
等——
她没有想下去。
不敢想。
她转身,往杂役院走。
走出三步,她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丹房。
门还关着。
但她知道白露在里面。在丹炉前坐着,在刻瓷瓶,在写标签。在说“给晚棠姐”。
许晚棠把手按在心口。
心跳很快。
但很暖。
她继续走。
走到半路,她停下来。
蹲在路边。
抱着那只旧手炉。
把脸埋进去。
很小声地说:“……又来一个。原著男主怎么扎堆来啊!!!”
她不知道——
此刻,有三个人在不同的地方,听见了这句话。
剑峰。
林清寒站在东厢窗前。
她听见了。
“又来一个。”“原著男主怎么扎堆来啊!!!”
元婴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觉。
是——她又在担心。替别人担心。
林清寒垂下眼。
她想起昨天那个男人。顾长渊。他说“十年一面之缘”,她在说谎。今天又来了一个?找白露的?
林清寒握紧剑柄。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在害怕。
林清寒转身,往山下走。
去看看。
太上殿。
风念可坐在凭几边。
她的耳朵朝着杂役院的方向。
“又来一个。”“原著男主怎么扎堆来啊!!!”
风念可的耳朵向后压了一度。
不高兴。
昨天一个。今天又一个。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把手炉攥得更紧。
明日,她来扫地。多留她一会儿。
丹房。
白露坐在丹炉前。
她把脸埋进袖口。露出的耳尖红透了。
她刚才说了那句话——“我有在等的人了。”
晚棠姐听见了。
她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她会不会——
白露把手按在心口。
心跳得太快了。
但她不后悔。
因为那是真的。
她有在等的人了。
从很早以前就在等了。
从第一包糖开始。
从“不用等”开始。
从“好”开始。
白露把脸埋得更深。
很小声地说:“……晚棠姐,你听见了吗?”
她不知道许晚棠有没有听见。
但她说了。
那就够了。
傍晚。
许晚棠坐在门槛上,抱着那只旧手炉,望着天边的晚霞。
她在想今天的事。
沈清辞来了。和白露说“你做的圆子很好吃”。白露脸红了。但不是心动。白露说“不是那种高兴”。白露说“我有在等的人了”。
等谁?
许晚棠把手炉抱得更紧。
她不敢想。
她只是蹲在那里,望着晚霞。
晚霞烧成橘红色,把整个杂役院都染成暖色。
她忽然想起昨天——顾长渊来了。今天——沈清辞来了。
两个原著男主,前后脚。
他们是不是约好的?!
许晚棠把脸埋进手炉里。
很小声地说:“……他们想干嘛?一个找师姐,一个找白露。是不是有什么‘男主降临’的KPI要完成?!”
她抬起头,望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著里,顾长渊和沈清辞——他们认识吗?
她仔细回忆。
好像……不认识。两条线是独立的。
那为什么同时出现?
巧合?
还是——
有人在背后安排?
许晚棠打了个冷颤。
不会的。不可能。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她把脸埋进手炉里。
明天。明天早点去剑峰。早点去丹房。多待一会儿。看着她们。
别让那些人靠近。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
躺下来。
把手炉放在枕边。和那些剑穗、香囊、碎瓷片、灵石、白帕子、三张纸条、三袋灵石放在一起。
都在。
她伸出手,一个一个摸过去。
摸完一遍。
又摸了一遍。
然后她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
但这一次的“明天再说”,不是“我不想面对”。
是“我要看着她们”。
她翻了个身,把手炉抱进怀里。
很快睡着了。
嘴角那道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她不知道——
此刻窗外,有三个人站在不同的地方,望着同一扇窗。
林清寒站在槐树左边。她已经从剑峰下来了。站在这里,听着那道平稳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她没事。她明天会来剑峰。
林清寒垂下眼。
很小声地说:“……明日。”
风念可站在槐树中间。她是从太上殿下来的。握着那只旧手炉,望着那扇窗。
她听见了。“我要看着她们。”
风念可的耳朵轻轻晃了一下。粉色。很深。
她把旧手炉贴在心口。
很小声地说:“……好。”
白露站在槐树右边。她是跑过来的。从丹房一路跑来,气还没喘匀。
她听见了。“我要看着她们。”
白露把手按在心口。
心跳得很快。但她不怕了。
她很小声地说:“晚棠姐,我也在看着你。”
三个人站在槐树下,望着同一扇窗。
谁都没有说话。
但她们都知道——明天,她会来。
明天,她们会在。
那就够了。
月亮很圆。
她不知道,有人在听。
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