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
查尔声音极低,避开视线,捧着白色的请假条递过去。
指尖紧紧攥着白纸边缘,指肚都泛起白晕。
卢平看着他,接过来,扫了一下,眼神复杂:
“查尔里斯曼先生。”
卢平语气温和,轻声说:
“这两周你都没来上课,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对教学计划有别的想法?”
“不是,不是的教授,没有。”
查尔语气急促,脸颊羞愧地微微泛红。
他快速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胸口隐隐传来吊坠的灼烧感,仿佛它又一次变得炽热。
查尔犹豫片刻,只是小声解释:
“是个人原因。抱歉,教授。我,我会回来上课的。”
卢平的视线在对方疲倦瘦削的脸上停顿片刻。他没有继续追问,点点头,随手签字:
“请假超过五次就没有平时成绩了。”卢平轻声提醒:
“尽量不要再耽误课程。”
“是,教授。”
听到卢平的回答,查尔如释重负。他背着包,快步走出教室。
出门的一刻,他正好和克丽丝撞个满怀。
“抱歉。”他轻声说着,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克丽丝抱着课本站在原地,望着查尔的背影,微微屏住呼吸,眼里透着几分担忧。
查尔一路小跑,终于在八点十五前赶到地窖储藏室门口。
“无花果。”他气喘吁吁地说。三眼巨人画像应声闪躲,露出身后的木门。
门吱嘎一声打开,斯内普毫无温度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进。”
查尔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带上门。
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缕光亮隔绝在外。
迈步向前,查尔穿过走廊两侧的样本瓶。
玻璃瓶被碰到,发出轻微的叮当声,渐渐泛起赢绿色的光芒。
但他却早已见怪不怪,懒得去看一眼,径直走进储藏室内。
斯内普站在黑板边,嘴角拉成一条直线,两眼微微眯起。
“准时。”
他说着,语调没有丝毫起伏,随手一挥魔杖。
“啪”一声,一条鹿后腿凭空落在桌子上,旁边摆着一排各式各样的银刀。与此同时,斯内普的声音再次传来:
“干活。”
查尔点点头,走上前,带好口罩手套,拿起一块干净毛巾,擦干鹿腿表面的防腐药水。
药水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将毛巾染至淡黄。
随后,他有些麻木地挑出一根大号银刀。
刀尖缓缓划过,伴随着沉闷的嚓嚓声,皮肉被慢慢切开。
没有新鲜血液流出,只有少量暗红发黑,半凝固状的陈旧血渍,混着淡黄色的仿佛液缓缓渗出,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斯内普就站在旁边,眼睛像老鹰一样,直勾勾盯着手上的动作。
这就是查尔这两个多星期每天都要干的事情。
白天解剖,制作标本,晚上画图写笔记。每天都要忙到十一二点再回宿舍。
除了开头几天斯内普极不耐烦地带他解剖,其余时候都是自己对着文献干。
甚至连狼毒乌头的毒素提取,斯内普也没有手把手教他,只是偶尔会有几句严厉的斥责和纠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查尔埋头,操纵着手中的银刀。最后一块尸体被完整切开。
轻松感爬上心头。他放下刀,紧接着,弯腰,拧开桌子下的塑料桶。
桶盖掀起的瞬间,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查尔拿起抽屉里的大号针筒,昏黄的的灯光下,针尖闪烁寒光。
他的手指有些使不上劲,今天的针筒似乎格外沉重。
针尖向下,没入桶中。无色的液体在针筒内缓缓上涌,接近一半时,他将针管抬起。
起身的瞬间,他微微踉跄,有些恍惚。查尔摇摇头,眯起眼,努力辨识着标本外侧的厚实肌肉。
他攥紧针筒,忽然,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查尔心里一惊,脸色白得吓人。
他咬住下唇,左手掐住手腕,拼命想控制动作,但右手却失控一般抖个不停,针筒里的液体也剧烈颤抖。
忽然,面前传来一声低冷的制止:
“住手。”
查尔瞬间僵住,猛抬起头。
斯内普快步走来,一把夺过针筒,眼里带着几分怒火:
“我告诉过你,查尔里斯曼先生,没有力气的话,不要抽取这么多防腐液。”
斯内普的声音好似毒蛇,低沉且透着寒意。
查尔被刺得低下头,右手在微微抖动:
“抱歉,先生。”
斯内普抿紧嘴唇,投射出黑湖一般的目光。片刻后,他移开视线,拂袖转身,扔下一个纸袋:
“十五分钟。”他冷冷地说:
“不许走得太远。”
“是,先生。”
查尔低声说着,捡起纸袋——指尖合拢的片刻,刺骨的疼痛钻入心口。
他捧着纸袋,缓缓走出储藏室,坐在画像旁边。
袋子里面是一个西红柿,一代牛奶和几小块干面包。
查尔深吸一口气,疲倦感席卷而来。抬起手,咬下去,西红柿的汁水在口中爆开,他麻木地咀嚼,只觉得味同嚼蜡。
“你为什么天天在这里吃草?”身旁的三眼巨人画像开口。
查尔侧脸,抬手:
“尝尝?”
“我可不是山羊!”
三眼巨人骄傲地拒绝他,岩石一般的额头熠熠生辉。
查尔笑笑,三两口吃完食物,他折起袋子,拿起牛奶袋子。忽然,他的手顿住了。
牛奶是温的。
查尔沉默片刻,把牛奶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气,走向储藏室。
他要把最后那块标本完美地处理掉。他要善始善终。
一个多小时后,最后那块标本处理完毕,被他小心翼翼地放进满是福尔马林的容器瓶内。
斯内普拿起瓶子,细细端详一阵,抬手放到柜子顶端——最上面那一排玻璃瓶里,全是查尔过去两个多星期做的样品。
那些标本有的会被拿来教学,有的会当做魔药材料,还有的可能会卖给别的学校。
不过这些不是查尔需要考虑的。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学到了提取狼毒乌头的毒素,以及衔骨鹿各部位的作用。
桌子角落里那一沓厚厚的学习笔记就是证明。
“从某种意义上讲,你的体力和天赋让我都感到惊讶,查尔里斯曼先生。”
斯内普嘴角讥讽地翘起:
“处尊养优的生活总是让人精神懈怠,不是吗?好在你的作品.....还算说得过去。
“去好好准备即将到来万圣节晚会,虽然你不可能听劝,但我依然要说:查尔里斯曼先生,不要和蠢货们待在一起。”
查尔垂眸,默默听着。
“现在,带上你的东西,出去!”斯内普忽然不耐烦地低吼:
“再我呼唤用吊坠你之前,不要来烦我!”
查尔拿上笔记,背起包,走出储藏室。
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关闭。他瞬间大脑放空,任凭双脚带着自己向前走。
等意识回笼,查尔才注意到:他正站在霍格沃兹城堡门外。
淡红色的太阳缓缓接近地平线。他瞳孔微缩,不自觉深吸起傍晚清爽的空气。
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看见晚霞。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查尔——!”
他猛地回头,心不自觉雀跃了。一抹亮红色的发梢,在空中蹦蹦跶跶地朝自己飘过来。
是克丽丝。
克丽丝抱着课本,跌跌撞撞地小跑过来。
距离几步远时,她猛地停下脚步,抬起脸,阳光鼻尖一闪一闪,说话有些喘:
“你走得太快了!你知不知道我从走廊就开始喊你了!我.......”
克丽丝嘟嘟囔囔地抱怨着,鼻尖透着汗,嘴里喋喋不休。
查尔静静地看着她,眼里倒映着克丽丝的一举一动。等她说完,才轻声开口:
“抱歉。”
说完,查尔转身,脚步缓慢。
“唔~!”
克丽丝鼓起嘴,气鼓鼓地跺着脚,蹦蹦跶跶地赶上去。
“天气很好啊。”
“嗯,很少见啊。”克丽丝轻声回应道。
淡黄色铺满天空,夕阳之下,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漫步在校园内。
光线渐渐暗淡,他们重新站在城堡门口。
“别忘了万圣节晚会。”克丽丝看着他,说。
“嗯。”
“那,明天见。”
克丽丝冲他挥挥手,转身朝着拉文克劳的天文塔走去。
查尔注视着克丽丝的背影,默默挥挥手。
“明天见。”他轻声说。